《山中魔谕》上原惠子

8、灰影

　　荒凉而又压抑的原野围绕在沙芙拉的四周，崎岖的岩石与稀疏的灌木在暗红色的暮空下显得十分苍凉。她跪在一片贫瘠的空地上，灰色斗篷与尘土融为一体，呼吸在寒冷的山风中化作白雾。
　　空地中央，沙芙拉按照道拉吉里的习俗，搭建了一个小小的祭坛，以悼念墨菲尔家族。她一向对宗教不感兴趣，因此搭建的祭坛也极不标准，与加拉尔都金光闪闪的寺庙祭台只能说是云泥之别。
　　在简单的祭拜结束后，她站起身，感慨道“墨菲尔家族啊，你们给了我食物、衣服、训练，让我从一个贫民窟的孤儿变成了今日的模样。你们教我识字，教我战斗，教我如何驾驭体内的力量。没有你们，我或许早已死在街头，或被卖到更黑暗的地方。”
　　她顿了顿，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了那枚布哈德赠予她的银戒指。她用指尖摩挲着戒指的光滑表面，然后将其掩埋在了祭坛前的泥土里。
　　“你们一直在利用我，但一点微笑的奖赏，就能够让我这样出生的人发自内心的感恩戴德了。呵呵，这就是不同等级人之间的互动方式啊。”
　　说罢，她将视线抬高，看向那远处的高山，看向那远得压根看不见的加拉尔都。她回想起了桑德琳的容貌，回想起她的声音，回想起她在火海中绝望的哭喊。沙芙拉再一次发誓，要履行自己的承诺，保护她。

　　想要实现复仇，光是查明真相就要废不少力气，光靠沙芙拉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她从小浸泡在大家族中，通过听力获取了许多碎片化的高层秘闻，但对于国家局势缺乏系统性的了解。
　　在各种渠道获取了信息后，她对国家现有的局势做了笔记：
　　首先王室克瑞士纳家族在这个国家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势力，他们持有庞大的资产，垄断了大量的国家关键岗位，这个国家其它有权势和财富的人或多或少和王室都有裙带关系。
　　不过最近社会上总是传出未经证实的新闻，揭示出老国王的身体状况很差，大概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

　　除了王室之外，道拉吉里还有不少豪族享有超然的地位，这些豪族有可以评选出四大家族作为代表。
　　第一家是墨菲尔家族，虽然主家已经被灭门，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作为老牌寡头家族墨菲尔家自然不会就这样彻底覆灭。一些在各地经营产业的旁支开始宣称家族资产，公开与国王叫板。
　　第二家是塔帕家族，主营业务是木材和其他林业资源开采，每年向中.国和印度提供大量的木材、高档木材和木材制品，在两国都有属于自己的人脉。
　　第三家是拉纳家族，该家族控制了大量贵金属矿产资源和农牧土地，族人规模比王室还庞大，但内部派系林立十分不团结。
　　第四家是巴特拉伊家族，主营业务是工艺品和奢侈品加工。该家族以虔诚著称，许多家族子弟都选择出家为僧，并在寺院中身居高位，在宗教界中的话语权极大。

　　王室、豪族与寺庙垄断了国家大部分的资源，这样的产业结构意味着少部分人富有，绝大对数人极贫，那些北遗弃的穷人为犯罪和反叛组织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人力。
　　目前最强大的两个反叛组织分别是“道拉吉里解放阵线（DLF）”和“谢帕尔集团”。前者是苏联和中.国（改革前）扶持的老牌革命组织，在苏联解体后由于经费不足很快堕落为了依靠劫掠、绑架、走私、贩x营生的犯罪组织，发动对墨菲尔家族袭击的席拉勒旅就是该组织的下属武装之一。
　　后者则是一个名为卡利姆·谢帕尔的人一手拉起的武装。此人曾是王室卫队的一名小队长，后来因为受到陷害而举起义旗，聚集了一帮流民和逃兵在山区里当土匪，时不时也会干些劫富济贫的事情收买人心，营业模式和DLF差不多。

　　在获取了情报之后，沙芙拉开始进行谋划。她挑准了一个同时受到DLF和国家军队肆虐影响的地区——库姆切县。那里的产业结构受到破坏，民众对两方都十分怨恨。
　　她身披灰色斗篷，用面罩捂住自己的鼻子和嘴，一副经典的土匪扮相。靠着自己偷来的一些财富和强大的作战能力，沙芙拉很快招揽了十二个战士，手上也攒了八支步.枪。他们要么是农民要么是牧民出生，其中一人还是退伍老兵。
　　为了凝聚人心，沙芙拉经常打狩猎野生动物给下属吃。她没有猎人的经验，但天赋实在太强，跟着这样的领导确实能吃到肉。她还宣布自己是来神佛的凡间化身，拥有强大的神力，下凡的目的是则是对抗这个国家的丑恶。这十二个乌合之众对她是将信将疑，女主知道他们一直在私下讨论这个神秘老大的真实身份。

　　沙芙拉知道，单靠12人无法对抗席拉勒旅和王室，她还需要更多人手和武器。于是她将第一个目标定在了清除库姆切县附近的一个流寇团伙——“秃鹫帮”，约25人，长期盘踞山口，抢劫商旅，囤积了一批枪支和炸.药。
　　情报显示，秃鹫帮在山上建立了一处易守难攻的营地。沙芙拉决定夜袭，速战速决。她带领8名手下，趁夜色潜入秃鹫帮营地外围。超人类的感官让她清晰捕捉到哨兵的呼吸、地面的陷阱和营地内的动静。她灵活的越过陷阱，用弓箭射中巡逻哨兵的脖子，让他们悄无声息地倒下，自己则如幽灵般摸入营地庞。
　　而此时位于营地中的秃鹫帮全然不知危险已经靠近，他们要么已经搂着被掳掠来的女子陷入梦乡，要么是一边站岗一边打瞌睡。
　　沙芙拉见状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跃出，手中匕首划破一名站岗喽啰的喉咙。她的手下趁机冲入，开火攻击匪兵，引起一片混乱。
　　借助混乱，沙芙拉如鬼魅般地穿梭，匕首与手枪并用，将战斗变成了一场血腥的舞曲。在作战结束后，沙芙拉一方仅伤两人，秃鹫帮则是仅剩二人被俘存活。
　　沙芙拉逼着俘虏交出武器库钥匙，收获了10把步.枪、3把手枪和两百多发子弹。此战过后，那十二个乌合之众都十分佩服她的能力，纷纷拉着家人和朋友来投奔。消息传开后，沙芙拉在当地得到了灰影的绰号，该县也有更多人加入了女主的队伍。她将士兵按照技能编成了侦查、作战和后勤三个小组，还立下了不准私自侵害平民的规定。

　　就在沙芙拉抱着保护桑德琳的想法，慢慢发展的时候，她需要保护得对象如今已沦陷多时。婚礼结束后，桑德琳便被安置在王宫建筑群东翼的一座偏院内。这座偏殿装饰精美，但结构封闭，关键出入口都有士兵把手。
　　桑德琳被禁止随意离开，就连想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不一定被批准。从小陪她长大的仆人全都被遣散了，身边都是一些王室的人，对她冷漠而疏离。
　　她的丈夫马罕·克瑞士纳是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有着贵族通用的高傲和自大。他对桑德琳的态度毫无丈夫的温情，反而像对待一件战利品。当桑德琳想要阻止他的粗暴的侵.犯时，得到的是殴打和羞辱。
　　桑德琳也不是天真的少女，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在家族主支灭门后就注定了，甚至家族的覆灭都与王室有关。但她此时只能按下伤痛，尽可能博取王室的信任，然后再从长计议。
　　在深夜里，遍布伤痕的桑德琳回想起了自己的爷爷、父亲、哥哥，回想起了并没有陪伴自己多久就郁郁而终的母亲，回想起了那个沉默而忠诚的女孩。
　　沙芙拉在车队遇袭时拼死救她，却在王室卫队到来时悄然离去。桑德琳至今记得沙芙拉的低语：“等你真正需要我时，我会回来。”她攥紧拳头，指尖嵌入掌心，泪水滑落：“沙芙拉，你在哪里？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