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魔谕》上原惠子

6、日常

　　墨菲尔家族的豪宅里，16岁的沙芙拉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动在宽敞的走廊上。她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灰色布衣在昏暗的烛光下微微晃动。她低着头，表面上像个不起眼的仆人，但超人类的敏锐听觉早已捕捉到周围的一切细微声响——仆人拖动木桶的吱吱声、远处厨房传来的刀砧碰撞声，还有那些关上房门后，自以为无人听闻的私密谈话。

　　“不过是一个皮条客，一个小贼，难道我们还拿不下他不成?”
　　“他现在是库姆切县的老大，先前派出去的官员被往被子里塞了把血淋淋的匕首，从此就吓破了胆。”
　　“把手伸到我们庄园里来，真是找死。我需要打电话给中介人，他们的专家知道如何杀死这种臭虫……”

　　“你觉得这次的聚会怎么样?”
　　“糟透了，这会的女人不知道是从哪儿抓来的，我裤子还没脱她就吓尿了，真实扫兴。”

　　“你能够很轻易地听见那些人的私底下的谈话，你觉得他们很愚蠢也邪恶。你难道不觉得你的天赋和勤奋要远远在他们之上么?”
　　在沙芙拉吃饭的时候，这样的声音总是不断在她脑海中回荡，驱之不去。说实话，她很讨厌这帮贵族，他们愚蠢、自大、缺乏能力，但她同时也警惕那个不停引诱她走上叛逆道路的声音。那个声音劝诱她相当设法离开家族，落草为寇，与这帮当权派正面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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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花园里，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翠的高原灌木上，空气中弥漫着杜鹃花的淡淡清香。16岁的沙芙拉站在树下，手持一把修枝刀，沉默地修剪灌木。她的动作精准，灰色布衣上沾着泥土，额角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她的超人类感官捕捉到了四处的变化，但她的神情却没有因为这些声音而改变。
　　不远处，同为少女的桑德琳倚靠在一张精致的白色藤桌上，身姿优雅而慵懒。她已出落成一位令人惊艳的美人，肌肤白皙如瓷，泛着柔和的光泽，长直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发梢在微风中轻舞。她的眼眸浅棕，眉宇间带着贵族的骄傲与从容。

　　桑德琳手中把玩着一个薄薄的金属块，银色外壳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沙芙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沙芙拉，你老是埋头干活，就不累吗？过来瞧瞧我这宝贝！”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
　　沙芙拉手中的刀微微一顿，抬头看向桑德琳，眼神平静而谦卑。她恭敬地回应道：“小姐，我还有活没干完。”
　　“嗯，难道这些下人活要比我还重要吗？”
　　“当然不。”
　　桑德琳轻哼一声，起身款款走来，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她走到沙芙拉身旁，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沙芙拉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从灌木前拽开。桑德琳的手指纤细而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水味，与沙芙拉粗糙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了么！”桑德琳举起金属片，得意地晃了晃，另一只手依然握着沙芙拉的手腕，“这叫智能手机，是爸爸从国外弄来的，全道拉吉里都没几个人有！”
　　她按下按钮，屏幕亮起，展示着简洁的图标界面。她的身体微微凑近沙芙拉，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柔软的青丝不小心拂过沙芙拉的颈侧，带来一丝痒意。
　　沙芙拉低头看着手机，陌生的屏幕让她感到一丝疏离。她对科技的了解仅限于训练设备，这种昂贵的新玩意儿对她来说遥不可及。她沉默片刻，低声问：“它……有什么用？”

　　桑德琳咯咯一笑，松开沙芙拉的手腕，转而搭上她的肩膀，像是亲密的姐妹般揽着她。她的动作自然而随意，却让沙芙拉的身体微微一僵。“能打电话、听音乐、存照片，可厉害了！”桑德琳说着，点开一首轻快的钢琴曲，声音从手机小喇叭传出。她侧过头，碧绿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沙芙拉，笑得狡黠：“说心里话，你是不是也特想要一部。”
　　沙芙拉摇了摇头，道：“小姐，我不适合这种东西。”她的声音低沉，带着自卑。她知道，桑德琳的世界充满了她无法触及的奢华，而她只是一个工具人。

　　桑德琳撇了撇嘴，收回手机，却没有松开搭在沙芙拉肩上的手。她轻轻捏了捏沙芙拉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埋怨：“你老是这样，木得要死，一点情商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带着一丝罕见的真诚：“不过呢，我其实挺喜欢跟这样的你待在一起。你不像贵族那样贪婪算计，不像僧侣那样清高虚伪。最关键的是你力气大干事也利索，特别可靠。”
　　沙芙拉愣住了，抬头看向桑德琳。夕阳下，桑德琳的侧脸美得像一幅画，但她的眼神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脆弱。
　　桑德琳生活在一个高度封建的贵族上流社会中，周围尽是些蝇营狗苟之事。她那些所谓的朋友也大多趋炎附势，唯有沙芙拉又有能力又忠诚，让桑德琳在她身边感到一种难得的安心。只可惜自己已经十六岁，很快就要出嫁，到时候沙芙拉还会把她当主子看么?

　　桑德琳咬了咬唇，起身走到沙芙拉面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的手臂，触感温暖而亲昵。“沙芙拉，我一直很信任你，你知道的。”她的声音柔和，带着往常的优雅与余裕，却透着一丝罕见的恳求。
　　沙芙拉则依旧平静谦卑地回复：“很感谢您能这么说，小姐。”
　　桑德琳皱了皱眉，握住沙芙拉手臂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些。她凑近几分，说道“别叫我小姐，叫我桑德琳。”她顿了顿，眼神闪烁，低声道，“我……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出嫁，离开这个家，和家族的关系淡了，你还会不会把我当主子？会不会……就把我忘了？”
　　沙芙拉愣住了，她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恳求。想来是小姐快要嫁人了，而且多半是嫁给王室。那玩意实在不太可靠，她对未来的生活感到不安也是理所应当的。

　　见沙芙拉没有回复，桑德琳有些不高兴，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沙芙拉的手腕，退后一步，语气变得郑重：“沙芙拉，我要你向佛祖发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嫁到哪里，你都要保护我。”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迫切，“你能答应我吗？”

　　“这个女人可真是自私啊。”内心中尖刻的声音再度出现，“她难道不知道你是墨菲尔家族的家奴么，看上去她一点都没有考虑你身份的处境。一个什么好处都给不了你的花瓶，连自己的命运都决定不了，却希望你给她卖命，真是可笑。”

　　“沙芙拉”一个焦急而委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嗯，我向佛祖发誓，无论你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你有需要，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去拯救你。”沙芙拉回应道
　　桑德琳的脸上绽放出释然的笑，碧绿的眼眸亮得像星光。她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轻轻在沙芙拉的额头印下一个吻。她的唇柔软而温暖，带着淡淡的甜香，让沙芙拉的身体微微一僵。桑德琳退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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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后，桑德琳的婚事正式定下——她将嫁给道拉吉里王储的长子，理论上下下代的国王，这是一个有助于巩固墨菲尔家族地位的联姻。豪宅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但沙芙拉却被玛斯塔召到一间昏暗的书房。房间里，玛斯塔坐在高背椅上，身后是堆满古籍的书架。他的目光如鹰般锐利，审视着沙芙拉。
　　“沙芙拉，你和桑德琳走得很近。”玛斯塔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很喜欢你，这我能理解，毕竟你忠诚、可靠，是个好仆人。但我要提醒你，桑德琳迟早会离开，嫁入王室。她的未来不在墨菲尔家族，而你的忠诚，属于家族……”
　　“明白了么?”玛斯塔突然暴起，混浊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沙芙拉。
　　沙芙拉低头，平静地应道：“我明白，老爷。”
　　玛斯塔点了点头，挥手让她离开。沙芙拉走出书房，夜色笼罩着豪宅，走廊的烛光摇曳不定。她停下脚步，脑海中浮现桑德琳的笑脸。

　　“不会吧，她都要出嫁了，你还要对她恋恋不忘。哈哈，笑死我了，你怎么不跑去她新婚的婚床上呢，毕竟她丈夫打她屁股的时候，你还得兑现承诺出手帮她呢。”心魔嘲笑道
　　“……”
　　“我这样告诉你吧，你要是真对那个花瓶念念不忘，凭你的能力，难道没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得到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