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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关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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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宋清辞来说,关月那晚说出口的话,他原本是没有打算放在心上的,至少理智上是这样。
她喝了酒,情绪又正好被周谭卓的事情牵动,那句“为什么不能是你”听起来太突然,也太不像清醒时会做出的选择。
所以宋清辞给了自己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告诉自己那只是醉话,是关月一时冲动,才会把话说得这样偏激。
可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有些事情并不是他不放在心上,就真的能毫无影响。
表面上,他和关月的相处似乎仍旧与从前没什么不同。她照常同他说话,照常出门,照常在回家时轻声说一句“我回来了”。
宋清辞也照旧温和克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偶尔在面对关月时,他还是会有些细微的不自在。
那种不自在来得毫无预兆,有时只是两人视线短暂相撞,有时只是她在餐桌边随口说一句话,他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波澜便会轻轻动一下。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的关月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的小女孩了。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情绪,也有了他不能再简单归类为依赖的心思。
“阿辞,今天又这么晚回去?”会所的沙发上,有朋友端着酒杯坐过来,笑着调侃他,“不当你的好叔叔了?”
宋清辞闻言,只抬眸看了对方一眼,没接话,低头喝了口酒。
自从关月回来以后,他原本有些不规律的生活确实收敛了许多。
过去那些晚上,他常常在外面待到很晚,回去之后再同海外管理层开会,作息乱得旁人都懒得劝。
可这段时间,他却像是忽然有了固定的时间点,饭局坐不了多久就要走,酒也少碰,说是回去处理工作,谁都知道多半是惦记家里那位小姑娘。
可最近几天,他回去得一次比一次晚,这些常年混在一起的朋友自然看得出来。
宋清辞没有解释。
之前早点回去,是因为他知道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或者说,即便关月没有明说,他也会下意识觉得,到了饭点,她应该会坐在餐桌边,等着他一起吃饭。
那种感觉很像五年前,他照顾她的时候,两个人安静地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吃一顿简单的晚饭,说不上亲密,却像家人一样自然。
可如今不一样了。江从遥给关月找了人带她出去散心,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开始还只是偶尔在外面吃饭,后来一周里会有几天不回来吃,到最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很晚才到家。
宋清辞打开手机。
屏幕里,是关月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内容和昨天差不多,说今晚会晚点回去,让他不用等。
他垂眸看着那行字,指腹在屏幕边缘停了片刻,最后又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其实以前的宋清辞并不喜欢长时间待在家里。对他来说,住处只是一个落脚点,冷清也好,安静也罢,都无所谓。
好像只有关月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他才在不知不觉中多了许多待在家里的时候。
可如今每次回去,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公寓,看着餐桌上无人动过的碗筷,他竟然又有些不习惯了。
关月最近确实很忙。
机器人大赛临近,她和江望所在的小团队一直在做最后测试,有些细节反复调试都不太稳定,大家便常常一忙就忘了时间。
可这样的忙碌对关月来说并不讨厌,甚至称得上久违的充实。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投入地做一件事,久到她几乎忘了,原来当注意力被某个具体目标占据时,时间真的可以过得很快,也可以不那么难熬。
晚上,团队一起吃过晚饭后,关月原本准备自己打车回家,刚走到路边,便接到了江从遥的电话。
江从遥那边声音有些吵,像是在会所走廊里。她说今晚难得有朋友从海外回来,大家都喝得有点多,宋清辞也给面子喝了不少。
她问关月现在在不在家,要是在的话,能不能过去接一下宋清辞。不然她不放心,总归还得打电话叫他的助理。
关月听到宋清辞喝多,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这份担心并不是没有缘由。五年前,正是她出事的那段时间,宋清辞在家里发高烧,烧得人都糊涂了。要不是助理察觉到几天联系不上他,找上门去,后果只怕会更严重。
圈子里熟悉他的人多少都知道这件事,所以宋清辞喝多之后,很少有人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
关月看了眼江从遥发来的地址,距离她现在的位置并不算远。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说:“我过去吧。”
其实宋清辞并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他只是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又喝了不少酒,胃里不太舒服,整个人比平时迟缓许多。
被人搀扶上车时,他下意识抬眼,看到坐在车里的关月,明显愣了一下。
“关月,我就把阿辞交给你了。”江从遥站在车门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放心,“下车之后助理会帮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关月点头应下。
车门关上后,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宋清辞没有说话。他胃里不舒服,头也沉得厉害,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脑子里像是蒙着一层雾,乱糟糟的,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小时候,人总会想很多天马行空的事,觉得长大以后世界会变得辽阔而自由。可真正长大之后,更多时候脑海里反而是一片空白。
能想的东西明明很多,却早已没有年少时那股热烈,只剩下被日复一日消耗后的疲惫。
关月侧头看了他一眼。
宋清辞靠在座椅里,一只手背搭在眼皮上,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大概是真的不太舒服,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静从容,疲惫感几乎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关月在国外那几年,课业最忙的时候,也常常会有这样的感觉。
身体疲惫到极致,连说话都觉得费劲,只想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所以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坐在一旁,陪着车厢里的沉默一路往前。
时间已经不早,从会所到公寓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江从遥安排的司机下车,帮着关月一起把宋清辞扶到门口,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便离开了。
宋清辞其实还算清醒,只是身体不适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关月扶着他进了房间,看着他在床上躺下,又替他盖好被子,这才转身去外面倒水。
家里的蜂蜜已经没有了,好在助理之前备过解酒药。关月看着宋清辞把药吃下,又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今天的他看上去确实喝多了,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整个人安静躺在那里,竟让她恍惚想起五年前的宋清辞。
那时候的他也曾这样脆弱过,只是平日里太习惯撑着,才让人忘了,他其实也会疼,也会累,也会有支撑不住的时候。
关月去浴室接了温水,拧干毛巾,替他一点点擦去额头上的汗。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某个瞬间,时间仿佛忽然倒流回了五年前。那时候他刚失去亲人,正处在最痛苦的阶段,她曾经陪他走过一小段路。
可也仅仅只是前半截而已。她不知道后来那些漫长的夜晚,他究竟是怎么熬过去的,也不知道那些伤痛是否真的已经被时间抚平。
当初,她明明也想过要陪着他走出来的。
可最后,连她也离开了。
她曾经安慰自己,说离开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可这个相遇,足足花了五年。
关月站在床边,俯身看着宋清辞。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他,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三十二岁的宋清辞,和她记忆里二十七岁的宋清辞,依旧有着同样清隽好看的眉眼。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曾经那些她以为自己快要忘记的画面,从重新踏进这间屋子开始,便一幕接着一幕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怎么也拦不住。
她看着他,眼神里慢慢浮上一点哀伤。
宋清辞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她那些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里的情绪?
她不敢朝他走得太快,怕自己一靠近,他便转身离开。可她也不想永远默默跟在他身后,像一个永远不能被他看见的人。她在别的事情上从来没有这么患得患失,唯独面对宋清辞时,总是变得小心翼翼。
也许,这就是喜欢吧。
关月慢慢俯下身。
她离他越来越近,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是红酒的味道,可除此之外,她分辨不出更多。
她忽然想起在国外时,第一个邻居是一个在蓝带学习的韩国女孩,很会品酒,能说出不同品种之间细微的差别,也喜欢在周末时在家里开派对,邀请三五个朋友热闹到半夜。
那时候的关月其实有些排斥那样的热闹,可排斥之外,又难免羡慕。
关月的唇有些凉。
所以当她轻轻贴上宋清辞脸颊的时候,能清晰感受到他皮肤传来的温热。那点温度透过唇瓣传来,像是一路灼烧进她心底,让她一瞬间说不出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复杂,酸涩,甚至有些想哭。
五年前那个夜晚,她那个没来得及落下的吻,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如今这一吻迟到了整整五年,心境却早已大不似从前。
她想,如果一份喜欢能够坚持这么多年,那她应该也算勇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