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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遇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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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步入社会之前,大学大概是一个人最容易拓展社交圈的时期,可偏偏关月的大学不是在国内念的。
她和过去的同学渐渐断了联系,新认识的人又大多停留在表面。真正算得上来往比较多的,也只有周谭卓。
但关月不太爱搭理他,周谭卓话多,关月有时候觉得烦,有时候又觉得,这人倒也不坏。
江从遥那边也忙,关月不好总去打扰,于是回国后的日子,就这样闲散了下来。
她从小偏爱理科,也因为工程师父亲的影响,很早就知道自己大概要往哪条路上走。可真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她反而有些迟疑。
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选了电子系,看起来什么都能沾一点,可真要往深了走,又好像什么都只会一点皮毛。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让人焦虑。
但在下定决心不去美国读博之后,她对未来的规划反倒清晰了不少。她便把目光放在国内的一些企业上,像千千万万个普通求职者一样,开始从学生时代逐渐试探迈入另一道门槛。
宋清辞下班回来时,正好看见关月坐在桌前修改简历,他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两年前,他其实就收到过关月的简历。
那时候她投的是他在欧洲的分公司,一个为期六个月的实习岗位。只是后来,她没有去。
宋清辞当时没有问,后来也没有提。而现在,他也依旧不适合过多插手她的人生。
如今的关月,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也早已不是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一脸迷茫站在他面前,等着别人替她给出答案的小女孩了。
七月中旬,关月曾经的高中举行了一次同学会。
她不是特别念旧的人,可有时候,人也会忽然想回头看看过去的自己。
宋清辞把她送到门口,叮嘱她结束了通知他,关月默默点头。
她推门下车,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清辞还坐在车里,车窗半降,神情平静地看着她。
她朝着他笑了笑,随后转身进去。
五年后重逢,不记得的人居多,少数还能叫出名字的人,如今也变得疏离了许多。大家举杯寒暄,笑着说“好久不见”,可那份本就不够浓烈的熟悉早就散在时间里,只剩下一点客气的表面。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关月都觉得自己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大多数人都在聊工作,聊薪资,聊公司,创业成功的几个同学更是说得眉飞色舞。
关月坐在一旁,偶尔笑笑,回应一两句。
“关月,你当初放弃Q大去国外,真的挺可惜的。”刘佩坐在她身边,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刘佩倒是和当年说的一样,大学读了管理类,大四就进了公司。她的上司如今成了她男朋友,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当然,如果对方没有另一个家庭的话。
关月听着,只是淡淡笑了笑。在她看来,其实没什么可惜不可惜。
当年下飞机后,关山海就带她去了给她租好的房子。一个三十多平的小公寓,却有着一扇不错的落地窗。
后来,她就在那个房子里,度过了自己的十八岁到二十三岁。
唯一算得上遗憾的,是那五年里,她再也没有吃到过比十八岁那年,宋清辞亲手给她做的那碗长寿面更令人怀念的味道。
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时,里面的谈笑声短暂地停了下来。关月抬眼看过去,先看到的是周谭卓。
他脸色不太好,眉眼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浮躁,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红着眼眶的女人。
关月盯着看了几秒,才从记忆里把人对上。
“当年确实是我对不住你。”周谭卓回头看向冯佳柠,神色有些复杂,语气也难得没那么吊儿郎当,“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
年少时的喜欢,总是直白又热烈,可时间会冲淡很多东西。
当年那些看似天大的情绪,如今再翻出来,已经很难分清到底是遗憾更多,还是不甘更多。
冯佳柠张了张嘴,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可最后一句也没说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眶越来越红,连唇都咬得发白。
周谭卓显然没有耐心继续耗下去,他视线往包间里扫了一圈,原本看热闹的人立刻低头的低头,聊天的聊天,谁也不想正面撞上这种尴尬。
直到看见关月,周谭卓的眼睛才明显亮了一下,抬步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关月皱眉,希望这个麻烦精不要坐在她旁边。
可人往往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周谭卓直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刚才那点浮躁像是被人按下去不少,语气都兴奋了起来:“你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关月囫囵应了一句,有些敷衍。周谭卓像是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冷淡,完全不受影响,脸上还是乐呵呵的。
冯佳柠这会儿也看见了关月,她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随后咬着唇走过来,在周谭卓另一侧坐下。
关月忽然觉得,这顿饭更难吃了。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一晚的聚会并不愉快。话题无聊,人也陌生,曾经那点同学情谊被时间稀释之后,只剩下尴尬的寒暄和若有若无的攀比。
早知道是这样的局,她就不来了,她有点想念宋清辞做的饭了。
就算关月婉拒,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还是不免小酌几杯,等到聚会快要结束,关月也飘了几分醉意,旁边的周谭卓大概还是烦躁,喝得不少,这会儿逮着关月一个劲儿的道歉说对不起她。
关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拿出耳机戴上,直接打开了降噪模式,世界终于清净了不少。
她低头给宋清辞发消息,告诉他自己这边快结束了。
宋清辞今天晚上也有聚会,不同于江从遥组织的那种私人饭局,今晚在场的大多是生意上有往来的人。觥筹交错,话说得漂亮,却没几句真正有用。
往日里,宋清辞多少会小酌几杯,应付一下场面。可今晚,他滴酒未沾。
九点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宋清辞垂眸看了一眼,是关月发来的消息。
他几乎没有停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便起身往外走。
旁边有人见状,笑着调侃:“哟,宋总今天这么早?这是有情况了?”
宋清辞神色淡淡:“去接个人,先走了。你们玩。”
他没有多解释,这种场合里的人,大多只适合谈利益,不适合谈私事。
等他离开后,包间里才有人意味深长地开口:“看这情况,宋总这是好事将近啊?”
宋清辞在圈子里一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二十多岁便掌着大型跨国企业,三十出头已经是各类商业财经报道里的常客。照理说这样的人,按理说不缺关注,也不缺桃色传闻。
可偏偏他身边干净得过分,这些年几乎没有绯闻,更没有什么算得上亲近的异性,所以他今晚这一走,才格外引人遐想。
“想什么呢。”前几天参加过江从遥饭局的人接了一句,“他是去接他小侄女。”
“小侄女?”有人愣了愣,“宋总什么时候多了个小侄女?”
谁都知道,宋清辞早就没什么亲人了。逢年过节,大多也是一个人过。
那人也只是含糊道:“好像是他姐姐那边朋友家的孩子吧。”
有人听见“姐姐”两个字,顿时安静了些。宋清辞的姐姐,前几年已经去世了。
话题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再往下说,就不合适了。
宋清辞把车开到饭店门口停下来,服务生远远的就跑过来问他要不要泊车,宋清辞抬手示意不用,车子便安静地停在路边。
他来的有些早,关月叫他十点到,这会儿才九点四十。
夏夜的风从半降的车窗里灌进来,带着一点闷热的潮气。宋清辞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火光在他指间短暂亮起。
他知道今晚这场同学会里应该有周谭卓,只是没想到,会先在饭店门口看见他。
隔着一段距离,周谭卓站在路边,身形有些晃。一个女孩从后面抱住了他,宋清辞微微眯了下眼。
他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看见两人僵持了片刻,最后,那个女孩还是跟着周谭卓上了同一辆车,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宋清辞指间的烟燃了一截,烟灰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关月其实离席比周谭卓和冯佳柠还要早,只是她和宋清辞约好了十点见面,出了包间一看时间还早,又怕像上次那样在外面待久了身体不舒服,索性去了饭店的公共休息区坐着。
今晚的菜偏咸,咸得她嗓子发干。再加上周谭卓在旁边闹了一晚上,她脑子都被吵得嗡嗡响,实在没什么胃口。
菜单上的欧式甜品她不太感兴趣,翻到最后,只觉得那份桂花酒酿还算顺眼。
她慢慢吃完,酒意也慢慢漫上来。九点五十多,关月从饭店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宋清辞的车。
也不知道他到底等了多久,她脚步一顿,随即小跑着过去。
“宋清辞。”她走到车窗边,微微俯身,趴在窗口朝他笑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软些,“你来了啊。”
宋清辞怔了一瞬,侧头看她。
她身上带着一股香甜的酒气,像桂花,又像米酿,轻轻飘进车里。她冲他笑,眼睛亮得厉害,像藏着一点碎碎的星光。
可宋清辞看着她,心绪却并不轻松。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周谭卓的事,也不知道她听了以后,会不会难过。
片刻后,他只是掐灭了烟,低声道:“上车。”
“好。”关月乖乖应了一声,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夜色,宋清辞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神色平静,可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如今三十出头,身边从未真正有过亲密的异性关系。父母那段算不上幸福的婚姻,姐姐后来那场失败又腐烂的爱情,让他很早就对感情这种东西生出了本能的排斥。
他不擅长处理这些,更不知道要怎样开口,才不会显得越界。
周谭卓对关月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他希望关月不要在这件事情上受到伤害。
可是,他又该站在什么立场去提醒她?
关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今晚大概喝得比打牌那天多些,整个人比平时松弛不少。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拘谨,也不再刻意把自己隔在安全距离之外。
到住处后,关月先下了车,她踩着指示路标,步子轻快地走在前面。宋清辞落后半步跟着她,看着她的背影,心底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便更沉了一些。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的光倾泻出来,照亮了有些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关月站在那束光前,忽然回头看他,她眼底还带着一点醉意,笑意却很认真。
“宋清辞,你知道吗?”
宋清辞停下脚步,看着她。
关月轻声说:“遇见你……我真的很幸运。”
电梯里的光落在她身上,像把她和身后的夜色轻轻隔开。
初次见面的那一天,同样的地点,他也是这样站在唯一的光里,安静又温和地向她发出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