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却》北极有茗

2、死门亦是生门 死别和初见

　　三年后的冬天，连续几日没见阳光，阴冷潮湿让人心中生寒。
　　“近日可有军情来报？”荣英忧心忡忡地边抚着即将临盆的肚子边问身边的丫鬟。
　　何仲怀此次出征已是两月有余，而且一连半月杳无音讯，不由得让人心慌。
　　“少夫人，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呢，您现在身子要紧，何况是荣大元帅亲自统领出征，少爷也一定吉人天相的。”丫鬟小红柔柔的安慰道。
　　“最近两日越发觉得身子重，这两个小家伙儿怕是迫不及待想见爹和娘亲了呢。”荣英把忧心藏起来，转念想想即将与宝宝见面的快乐事。
　　“稳婆已在后院住下了，需要准备的咱们都已经备好了呢。”
　　荣英从袖口掏出一块绢帕，展开，有两个红色丝线绣出的名字：何英粲、何英然。她轻抚两个名字不禁到：“也不知道那个呆子觉得如何。”
　　“只要是少夫人觉得好的，少爷哪敢说个不字呢。”小红调皮笑道。
　　荣英仿佛想起这三年的恩爱事，终是舒展了眉头也轻声笑起来。
　　两日后。
　　稳婆在床前急得团团转，虽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难产，却因为何家的军阀身份，总是担心一个不周到掉了脑袋，床上的荣英已是汗流浃背、声嘶力竭，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已没有力气说出口。
　　“少夫人，咱们再加把劲，屏口气，坚持住！”
　　荣英在稳婆指挥下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孩子的一只小脚蹬了出来，在稳婆的几番扭转下，终于拖出一个粉红色婴孩，稳婆用力拍了拍，发出一声有力而响亮的啼哭。当稳婆用手去探另一个孩子时，突然感到荣英已经停止了宫缩，稳婆脸色发白，眼见着血汩汩的流出，稳婆吓得失了章法不知如何是好……
　　一匹黑色战马驮着血淋淋的人急停到何府门口，管家听到战马凄切而尖细的叫声，急忙小跑着打开府门，只见何仲怀血淋淋的倚在门边，手还在无力的叩门，管家大惊失色，连忙叫人将重伤的何仲怀抬入房中，一天之间，两位主子都是生死边缘徘徊，府里郎中来了一波又一波，在荣英和何仲怀房间来回穿梭，最终却都道是看天命……
　　荣英用了最后力气把手中染红的绢帕递给丫鬟小红，她的不甘化为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手一松，绢帕还未被小红接住，便轻飘飘的展在空中，小红一个扑将去接住绢帕失声痛哭：“少夫人！”
　　何仲怀已然不省人事，枪伤刀伤已致血肉模糊，像个血人染红了床榻。
　　少爷如此这般，少夫人又猝然离世，府内乱作一团，入夜后，管家只得把少夫人的尸身暂时保管在祠堂中，管家已服侍了何家两任主子，何老爷一生军戎，终是战死沙场，管家看着何仲怀自小长大，又是主仆又似养父，想到这儿他不禁潸然泪下，跪在祠堂的软蒲上，心中默默祷念，期望祖宗能够保佑少爷渡过此难。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管家打了个寒噤，忽而听到低低的哭声，管家大着胆子四处寻找，最后停在少夫人尸身边，啼哭声越发清晰，他慌忙唤来少夫人的丫鬟小红，小红毕竟年纪尚小，也是振作了下精神，方敢轻轻展开少夫人白色的丧服，这一展开却吓了一跳，不禁啊的一声，丧服里下身一片殷红，有个不知什么东西在蠕动，小红吓得不敢靠近，管家也顾不上礼数了，壮着胆子把蠕动的东西一把捞起，借着祠堂的烛光定睛一看，确是个两个巴掌大小的婴孩，被血水染成了红色还不时发出微弱的啼哭声……
　　小红好似忽然反应过来，她用手探了探少夫人的鼻息，然而少夫人确实已逝，毫无生机。
　　两人将此婴孩清理干净，也是个粉红色的男孩儿，只是……管家叹了口气，“人说棺材子为不详之人，少夫人香消玉殒，少爷至今生死未卜，或许均是应了棺材子的诅咒，这孩子继续留在何家不知还会引来何等祸事，既然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今日我就做主，将此不详之人送走吧。”
　　小红红着眼睛一惊，“这……万一少爷问起来……”。
　　“我们就说少夫人一尸两命殒去了，送的远点，这一生怕也是终不得见了。”
　　小红仍沉浸在少夫人离世的悲痛中，若是真是这孩子带来的诅咒，她宁可他没出现过，于是她坚定的点点头。
　　七日后。
　　何仲怀渐渐苏醒，他似是隔世的恍惚，环顾四周，虽仍不能行动，但可以开口说话：“张爹”，何仲怀一直这样称呼管家，“荣英呢？”
　　“……”
　　一种不好预感涌上心头，他急了“说啊，荣英呢？”他用尽全力想把自己支撑起来。
　　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老奴没用，没有守护好少夫人，少夫人难产一尸两命殒了……”说罢也是老泪纵横。
　　何仲怀忽然毫无力气，重重地跌回床上，他心中重复着管家的话，仿佛怕是自己听错了，然后便了无生机的像个植物人一般静止住。

作者有话说

　　我们都是在别人的痛苦中出生，在自己的痛苦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