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多端的爱》亭亭木

71、第七十一章

　　回到家后，他没好气地把行李箱往客厅里一扔，吓得秦妈和那个叫小惠的女佣不敢吱声。他飞快地冲到楼上来，进了书房。

　　那是他后来精心布置的一间书房，房间里三面满墙的书柜，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他走到那张靠在窗前的红木书桌前，重重地跌坐在那张红木的圈椅上。

　　他两眼发直地瞪着窗外，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他气愤！他憎恶！他也懊恼！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帮出版社跑腿送书，如此一来，他也就不会碰见高翠辉，不会听到高翠辉的忏悔，不见高翠辉，他就不知道他误会了简鸿豫，他也就不会去找简鸿豫，更加不会知道简鸿豫的近况，不会知道简鸿豫要结婚，也就不会有简鸿豫要他去拿行李，更不会看到简鸿豫的幸福，不会听到简鸿豫含沙射影的指责。

　　反正他就是后悔，他就是错了。他又错了！他似乎怎么做都是错！

　　报应！这难道就是他的报应？他报复了高立山、田成芸，也报复了高玉沙和苏宝华，但，现在，老天爷要他还回去，他也遭到报应了。肯定是这样！

　　他用手支着额头，懊恼地垂着头。他的人生真是糟糕透了！

　　铃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卧室里响了起来，他置若罔闻，没有理会。铃铃铃……电话铃继续响着，他还是无动于衷。铃铃铃……铃铃铃……电话铃声急促地催促着，他忍无可忍，烦躁地站起来，走向卧室，接起了电话。

　　“喂！”他没好气地说。

　　“还是我。”电话里又传来简鸿豫的声音。

　　他又是一愣，接着又没好气地问：“怎么了？有事吗？”他真不知道他还打来干什么！

　　“我找到了一件你的衣服。”那边的简鸿豫很平静地说。

　　“我说了，你可以扔掉。”他又没好气地说。

　　“这是你的衣服，我没有权力扔。我给你送过去吧，顺便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跟你谈。”简鸿豫又说。

　　“生意？”他皱眉。

　　“你还住在原来的家吗？”简鸿豫反问他。

　　“不是，我早就不住那儿了。”他说：“你要跟我谈什么生意？”他实在很好奇。他们之间能有什么生意可谈。

　　那头的简鸿豫却说：“见了面说吧，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高玉衡迟疑了片刻，就把现在的住址给了简鸿豫。

　　很快，简鸿豫就来了。当时高玉衡还在书房里，没来得及下楼。秦妈就带着他上来了。秦妈一边上楼梯，一边笑呵呵地喊着，“二少爷！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秦妈对一切都毫不知情，还以为简鸿豫和高玉衡之间，还是很要好的朋友。

　　高玉衡立刻离开了书桌，打开书房的门，来到客厅，发现简鸿豫跟着秦妈已经到了楼梯口。秦妈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手臂上还搭了一件黑色的西装，神色沉着又平静。

　　“二少爷！你看看是谁来了。”秦妈兴奋地又重复了一遍，仿佛简鸿豫的到来是件非常可喜的事。

　　然而，高玉衡只是冷冷地看了简鸿豫一眼，就对秦妈说：“我知道了，秦妈。你先忙去吧。”

　　秦妈脸色嗒然，讪讪的，立刻跟简鸿豫打了声招呼就下楼去了。

　　客厅里，顿时安静了，彼此深深地互看了一眼，高玉衡仓促地指了指一旁的沙发，故作平静地对简鸿豫说了一声，“请坐吧。”

　　“谢谢！”简鸿豫淡淡地说，就走到沙发前，坐在了单人沙发上。高玉衡随后就坐到了旁边长沙发上。

　　坐下以后，两个人却相对无言，空气很安静，像一张白纸上，首尾两端写满了字，中间却有一大段空白，十分地突兀。

　　简鸿豫连忙把手臂上的西装取下，递给高玉衡。

　　“你看看，这是你的吗？”

　　高玉衡接了过来，却是看也不看，就把衣服扔在了一边，脱口就说：“这不重要。你说要找我谈生意。你想谈什么生意？”

　　他板着脸，问得急切而认真。

　　简鸿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却不紧不慢地说：“是不是我的到来，让你很不高兴？你好像心情很不好。”

　　高玉衡心虚地红了脸，立刻正襟危坐，翘起了二郎腿，摆出一副生意人的样子，做出标准而礼貌的表情，又重新问了一遍。

　　“请问简先生要跟高某谈什么生意？”

　　简鸿豫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显然被他这副做作的样子吓到了。

　　他仓皇地放下二郎腿，也觉得这样太刻意了。于是，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你到底想跟我谈什么生意？”

　　简鸿豫垂下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茶几，悠悠地说：“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订一批喜糖。”

　　高玉衡的心又抽痛了一下，脸色立刻变得煞白。他怀疑简鸿豫真的是故意的。一点喜糖而已，简鸿豫大可以到百货公司去买，何必专门找他来买。

　　他咬了咬牙根，却只点了点头，“哦，这样啊！”他笑着，笑得很力不从心，很虚假。他没受刺激，简鸿豫休想刺激到他。

　　“那你需要多少？”他又问。

　　“大概五六十斤吧，多备一点，省得不够。”简鸿豫也很认真地说。

　　高玉衡又点了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好，回头我交代下去，到时候你直接到工厂去取就行了。”他若无其事地盯着简鸿豫，表示他并不会被他刺激到。

　　简鸿豫抿抿嘴，也点了点头，“好，那就多谢了。”

　　“不客气。”高玉衡礼貌地微笑。非常地正经。

　　“对了。”简鸿豫又想说什么，“如果我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你会来吧？”

　　高玉衡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瞪了简鸿豫一眼，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他在报复他了。他就是要故意刺激他。但他不会败下阵来，他绝对不会！

　　他又强颜欢笑起来，“当然了！这是我的荣幸！你邀请我喝喜酒是好事，我巴不得沾沾你的喜气呢！”

　　他笑着，挣扎地，努力地笑着。他要笑得好看，笑得有风度，笑得大方得体。

　　简鸿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伪装，神色非常地耐人寻味。接着，他就欣然地点了一下头，“你能来祝福我和倾云，我也非常荣幸！”他又笑了笑，“我忘了告诉你了，我未婚妻叫言倾云，言语的‘言’，倾国倾城的‘倾’，烟岚云岫的‘云’。”

　　高玉衡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来简鸿豫就是故意的，否则他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他并不想知道他未婚妻的名字，更不想知道是哪几个字。还是说，他爱这个言倾云，爱得入骨，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羡慕他，都为他感到高兴，所以，逢人就炫耀？

　　高玉衡假装淡然一笑，点了点头。“很好听的名字，跟你很配！”他故意把“配”字说得顿挫有力。“我提前预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他又故意把这段话说得抑扬顿挫。

　　简鸿豫面色一沉，似乎也感到有些自讨没趣。于是，就又说：“谢谢你的祝福！”接着，他就抿了一下嘴巴，“既然这样，那就一言为定！我回头送个请柬给你！”

　　“没必要。”高玉衡脱口就说，笑着说的，“我已经知道了，端午节嘛。很好记。请柬就免了，省得你再跑一趟。”

　　他不想再见到他，他不希望看到关于他的一切。

　　“要的！”简鸿豫却很坚持，“该有的规矩都得有，我怕你到时候忘了。”说着，他就意味深长地朝高玉衡挑挑眉。

　　挑衅！高玉衡默然，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随即又调转目光，看向了眼前。他不是怕他忘了，他是怕他不去吧。

　　“行。”高玉衡鼓着气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简鸿豫走了以后，他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很久。

　　从高玉衡这儿离开之后，简鸿豫钻进了车子里，坐在驾驶座上，却没有立即离开。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车子里，思考着接下来要去做的事。

　　他准备去找言倾云退婚。

　　是的，他要退婚了！

　　自从昨天高玉衡冷不丁地跑来找他，他就神思不属，几乎一夜没睡，思来想去，就做了这个决定。

　　他承认，在高玉衡来找他道歉之后，他就知道他完了，他这一年的坚持，都等于是化为乌有了。

　　他设想过高玉衡有一天会来找他，设想过无数次，从一开始的日夜的期盼，到慢慢地，偶尔才敢期盼，到最后的彻底的失望。他以为高玉衡铁了心，再也不会出现了。但，没想到，在这紧要的关头，他竟然真的出现了。

　　他欣喜若狂？愤怒？怨恨？他都有！到现在，他的心情还是非常复杂，非常地零乱。

　　高玉衡出现了，那么，只是为了向他道歉吗？他感觉没有那么简单，他能感觉得出来，高玉衡还有别的目的，还有别的希冀。

　　他昨晚一夜没睡，辗转反侧，都在想这个问题，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拨通了高玉衡的电话，以行李为借口，约高玉衡见面，顺便试探高玉衡的心意。这一试探，他几乎可以肯定，高玉衡还没有忘记他，正如他没有忘记高玉衡那样。

　　于是，他就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放弃眼前的这个婚约，要和高玉衡重新开始。

　　只是，他不能轻易地原谅高玉衡，去年的那一天，他那样狠心而决绝地抛弃他，不顾他的解释和申诉，对高翠辉偏听偏信，把他伤得体无完肤，几乎让他万劫不复，痛苦了好长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他简直就是行尸走肉，魂不守舍，寝食难安，短短的几天之内，就瘦了十几斤。瘦得形销骨立，面色萎黄，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从那以后，他就变得不想出门，不想社交，他突然变得很讨厌外面的人，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好人。他痛恨这个世界，讨厌这个世界。

　　这笔账，他要跟高玉衡好好地算一算，因此，他就想方设法地来折磨高玉衡，故意跟高玉衡谈起言倾云，故意夸赞言倾云，也故意来找他订喜糖。他就是故意的！

　　高玉衡折磨了他那么久，别想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将过去抹煞。他必须要让高玉衡还回来。他要让高玉衡尝尝他那段日子痛苦的滋味。

　　而且，高玉衡让他这么进退两难，陷他于不仁不义。他为了高玉衡，又要得罪言倾云，又要得罪他的父母。这都是高玉衡欠他的。

　　言倾云，他的未婚妻，是他曾经的一个朋友，他千挑万选出来的未婚妻。只因为她对他没有要求，不需要他的感情，只是要一个名分。

　　他也明确地告诉过她，他只能给她一个名分，和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除此之外，他什么都给不了她。因为他也没有什么可以给她的，他无法爱上一个女人，无法假装他爱她。

　　他娶她，也只是为了给父母一个交代。仅此而已。他们是因为利益才走到一起的。

　　但，现在，为了高玉衡，他必须要结束这场交易了。

　　长吁了一口气，他就发动车子，准备去见言倾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