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多端的爱》亭亭木

63、第六十三章 这算是胜利

　　东窗事发，这个家已经没有高玉衡的立足之地了。田成芸连夜把他赶了出来。他给简鸿豫打了一通电话，让简鸿豫来接他。然后，他就打包了几样紧要的行李，提着两口行李箱，就走出了高家这栋鬼森森的房子。

　　站在路边等着车，他抽着烟，路灯漠然地照在他的身上，淡淡的光，有点吝惜，发出一种隔靴搔痒的温暖。在这磅礴浩瀚的寒冷的夜里，实在太杯水车薪了。

　　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心里却比这庞大的寒夜还要沉重。他以为他会很高兴，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然而，他没有。他只是觉得悲哀。为整个高家而感到悲哀。

　　人算不如天算，算计的人最终被人所算计。假如从一开始，高立山和田成芸能够宽容一些，能对他和吴秀喜善良一点，能对高玉沙严格一点，能对苏宝华约束一点，或许，今天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但它毕竟发生了，这是老天对高立山们的惩罚！

　　但，他也发现，他自己也很悲哀，高立山们的痛苦，并不能消弭他的痛苦，他的痛苦是真实地存在过的，时光不能倒流，发生的事无法消失。

　　可悲的是仇恨什么都解决不了，现在，仇是报了，可他还是那个他，一个心里千疮百孔的他。他感到心里有一种难以填补的空虚。

　　他猛然抽了几口烟，似乎要用烟来填补心里的空虚。路灯还在漠漠地亮着。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轰轰的汽车引擎声，简鸿豫的车子来了。他的心里暂时平静了下来。

　　车子驶到他面前停下了。简鸿豫下了车，走到他面前来，担心又迫不及待地问：“怎么回事？我以为你不回去了，怎么大半夜地又突然要回去？”

　　他看看地上放的两口皮箱，又问：“你还打包了行李？”

　　高玉衡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走！我们回去再说。”

　　回到了新居，一进门，把行李箱放站在一旁，高玉衡就筋疲力尽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了，简鸿豫立刻跑过来坐到了他旁边，担忧地看着他，“你的脸色很不好，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你爸爸又打你了？”

　　高玉衡苦笑了一声，一时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简鸿豫更加担心了，眼巴巴地打量着他的脸，“你的脸……好像还好啊，究竟是怎么了？你说啊！”

　　高玉衡长叹了一声，才说：“我没挨打。我很好。只是……我们家出了一桩丑事。”

　　“什么丑事？”简鸿豫皱眉。

　　高玉衡叹息了一声，沉吟了片刻，就把今天的事都告诉了他。

　　听完之后，简鸿豫张口结舌，愣了好半天。

　　高玉衡也默然不语，就那么坐着，头倚着沙发的靠背，整个人都感到很疲倦，十分疲倦。他连呼吸都觉得累。

　　半晌，简鸿豫才发出一声感慨，“天呢！怎么会有这种事？这两个人简直是……”

　　“禽兽不如！”高玉衡接他的话说。

　　简鸿豫没有吱声，他默认了。

　　高玉衡又叹息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直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很久，才到二楼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高玉衡就早早地起了床，他这一夜几乎没有阖眼，他知道昨晚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的。高立山肯定还会继续追究下去。他想回去看看，虽然后续的事跟他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知道，想去看一眼。更何况，他还有很多行李放在家里。

　　他得回去再搬一些行李。

　　简鸿豫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于是，就陪着他一起回去了。

　　简鸿豫开着车子载着他，两人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太沉重的事，语言太过轻薄，实在是词不达意。

　　车子逐渐地驶到了高家所在的那条马路，拐到那条马路上，又逐渐地接近那栋红砖的房子，还没到跟前，高玉衡突然遥遥地看见门口站着几个警察。

　　他吓了一跳，难道出了什么大事了？他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开着车子的简鸿豫也看见了警察，脸色也陡然变得严肃。

　　车子到了门口，高玉衡先下了车，立刻跑到门口，刚到门口，他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哭声。

　　他又吓了一跳，连忙问其中一警察说：“发生什么事了？”

　　“你是谁？”那个警察戒备地打量着他。

　　“这里是我家，高立山是我父亲。”他说。

　　那个警察又是警惕地打量他，“哦……那你昨晚在家吗？”

　　“我夜里离开了。”他如实地说。

　　“你去了哪里？”那个警察开始盘问他了。

　　“我去了朋友家，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很着急地问。

　　警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回头朝院子里一指，“有人死了，还有个人跑了。”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立刻问说：“死了？谁死了？谁跑了？”

　　“你自己进去看吧，顺便进去录个口供！”

　　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屋里。一进去，就看见客厅里摆着一张草席，草席上躺着一具盖着白绫的尸体。高翠辉正跪在旁边痛哭流涕。

　　沙发上正坐着田成芸和高立山，两个人正在接受警察的问询。

　　他瞬间就明白了，是苏宝华死了，那跑走的人呢？看来只能是高玉沙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怎么短短的一夜之间，苏宝华居然死了？高玉沙竟然跑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具冷冰冰的尸体，瞬间又想到了吴秀喜当初死去的情形，当初的吴秀喜，也是这样盖着白绫，冷冰冰的，凄凄凉凉地躺着，没有人为她难过，除了他和秦妈。

　　他忍不住眼眶有点发热了。

　　简鸿豫突然进来了，走到了他的跟前，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趁简鸿豫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地揩拭了一下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就用一种沉痛的目光看着简鸿豫。

　　简鸿豫也用一种沉痛的眼光看着他。接着，简鸿豫就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在告诉他，“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他镇定了一下，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简鸿豫指着高翠辉，对他说：“我去劝劝她。”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简鸿豫就朝高翠辉走过去了。

　　转过身来，他走向了高立山和田成芸，警察还在对他们做最初的审问。走过去，站在离他们一米之外的地方，高玉衡才发现，一夜之间，高立山头发白了一大片，苍老了很多，脸色也十分憔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头发很凌乱，身上还穿着昨晚穿的紫红色的睡袍，披着昨晚的黑色大衣，整个人看上去非常邋遢。

　　而旁边的田成芸，情况也不比他好多少，也是邋邋遢遢，红肿着眼睛，鬓边似乎也白了一些。

　　没想到短短的一夜，竟然让这个家翻天覆地，好可怕的一夜。

　　一个警察突然走了过来，问了他一些问题，问他是谁，昨晚几点离开的等等，一些关于苏宝华死亡的问题。他这时候才知道，苏宝华因中毒而死，但，具体是她自己服毒死的，还是被人下毒死的，暂时还在侦查中。

　　听到“下毒”两个字，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高立山。眼睛里闪过一瞬的震动。高立山会毒死苏宝华吗？他相信高立山做得出来。

　　最后，高立山和田成芸都被警察带走了。苏宝华的尸体也被运走查验了。

　　第三天，传来了高玉沙的消息，原来他是被田成芸偷偷放走的。他连夜跑到了隔壁的薛营市，在那里躲了起来，却在夜晚出门的时候，遭遇歹徒抢劫，被歹徒杀害之后扔进了河里。

　　一周后，警察局传来了消息，高立山终于招供，是他下毒害死了苏宝华。他被监禁了。田成芸被释放了。但出来之后，得知高玉沙死亡的消息，她就一病不起了。

　　短短的几天时间，高家真是家破人亡，彻底溃散了。

　　傍晚的天空，落日余晖，像是烈火燃烧之后的余烬，灰蓝的火堆里，还有一片炽热的，微微散着火热的红，它吃力地散射着红光，但终究是太虚弱了，太少了。黑夜终究是要到来的。

　　那红光照射进屋里来，照出了半壁的残阳，也照在了高玉衡的身上。高玉衡就默然地站在窗边，残阳染红了他的半张脸，染得他睁不开眼睛，但他仍旧固执地那么站着，似乎舍不得这残阳一样，一直就那么站着。

　　背后的简鸿豫，正坐在沙发上，非常安静，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许久许久之后，他突然站了起来，走到高玉衡的身边，一手揽着他的肩，深沉而担忧地看着他，轻声地说：“如果你很难过，你就哭出来吧。”

　　高玉衡目视前方，眼睛眨也不眨，却摇摇头，嗫嚅着说：“我没什么好难过的，我只是觉得很唏嘘。”

　　“我明白！”简鸿豫语重心长地说：“我也觉得很唏嘘，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毁了。”

　　高玉衡蓦然垂下了眼睛，却冷笑了一声，幽幽地说：“活该！他们都是活该！这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简鸿豫吓了一跳，张皇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他没好气地说：“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呢嘛！”

　　简鸿豫却皱着眉头看着他，看起来更担心了，“好！我们不谈这些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为什么不谈？”高玉衡却又发脾气，“怎么就过去了！我过不去！他们都是活该！我就说了！高玉沙和苏宝华都发毒誓说自己是清白的，否则就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现在他们求仁得仁，真的不得好死了！哼！”他冷笑了一声，“老天开眼，他们果然死了！这多痛快！多痛快！”

　　简鸿豫错愕地看着他，神色惶恐，“玉衡！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是拜托你不要这样，你冷静一点。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

　　“谁要回去了！”他又大叫，“我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一天！我巴不得他们都死光了才好！我为什么要回去！我才不想回去呢！”

　　简鸿豫又惊悚地看着他，“玉衡！你别这样，真的！你这样我很害怕！你如果难过就哭出来，如果不难过那就算开心一点，你别这样莫名其妙，我真的被你吓到了！”

　　“你怕什么？怕我疯了？”他瞪着眼睛，“我告诉你，我好得很！”

　　“是！你好！”简鸿豫只得说，他两手握住了高玉衡的肩膀，担心地看着高玉衡，“你听我说，这一切跟你没关系！高玉沙和苏宝华的苟且，是天理难容的事，他们死不足惜！他们该死！你明白吗？”

　　高玉衡如梦初觉，顿时清醒了过来，也冷静了下来。是的，他们该死，他们死得好！他们是自作孽不可活！是老天爷在惩罚他们！是高立山这个刽子手杀了他们！他们的死跟他无关！

　　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神情沮丧地看着简鸿豫，就紧紧地拥住了简鸿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