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来信》夙夜寻思

11、职工办公室

　　这扇门里有十四个人，都是生面孔。四周一片纯白，没有任何场景，像是身处一片虚无之中。

　　姜冉忽又想起第一关进关前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但感觉已是上辈子的事了，心中不甚唏嘘。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色突然开始变换，犹如墙体剥落露出本来的钢筋铁骨。

　　眨眼间，姜冉就进入了第二关的情景中。

　　这里看上去是个郊区，三面环山，树木葱茂，此时已是深夜，一弯残月悬在某个山头，如同索命的弯钩。

　　三山环抱之间有个废弃的建筑，准确来讲应该是所学校。因为现在姜冉就站在操场中央，国旗升降台就在她前方不远处。

　　姜冉一扭头便看到有个黑影站在身边，仔细一看，原来是宁不知。

　　姜冉刚想问他去哪了，就听到学校广播响起：“第二关正式开始，请大家逃出学校。”

　　学校的后门缓缓开启，黑暗之中犹如潜伏的野兽，张开了巨口。

　　经历过上一关后，所有人都变得谨慎起来，不敢擅自乱动。

　　姜冉左看右看，心中叹息：还好这游戏不限时间，不然像这般畏首畏尾、不敢向前，估计大家都得完蛋。

　　不过没等姜冉沉思完，人群中有一人率先出动了。

　　姜冉看他年纪很小，戴着一副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就是身材过于纤细，有些弱不禁风。

　　他胆子倒是挺大的，第一个向后门走去，就是有些冒失，平地走也能打趔趄。

　　众人从后门进入教学楼，里面安静得连脚步声都听得有些刺耳，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指示牌发出微弱的绿色灯光，在幽暗的空间里显得有几分阴森。

　　进门后便是向上的楼梯，左右两边各有五间教室。

　　“需要查看每个教室吗？”有人问道。

　　眼镜男回道：“不检查就找不到线索。我们人多，不如兵分两路，检查完后在这里汇合。”

　　眼镜男的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各自组队后，很快将教室检查了一遍。

　　然而，教室里除了摆放整齐的桌椅，并无其它特别之处。

　　“看来得上楼了。”眼镜男带头走上楼梯。

　　楼梯比较狭窄，每个台阶只能容下两人，十多个人一起涌上去，非常拥挤且不安全。

　　于是大家约定好两人一组，中间间隔两个台阶，排队依次上楼。

　　楼梯不长，每段有十三个台阶，转角处有个中间平台，有块一人高的镜子嵌在墙面上。

　　姜冉好奇地想看一眼镜子，但宁不知恰好此时咳嗽了一声，转移了她的注意，她还没来得及看便错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冉经过镜子之时突然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走在队伍最后的有一个穿着非常讲究、打扮非常靓丽的女学生林薇薇，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看到镜子的她自然忍不住对镜观摩一下。

　　镜子里倒映出的人影与平时在梳妆镜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多了几分自己没有的魅惑和妖艳之色。

　　林薇薇很喜欢镜子里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知不觉竟看得入了迷。

　　与他同阶的人见她待在平台上一动不动的，于是朝她喊了一声。

　　林薇薇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等到那人唤了三声之后，林薇薇才缓慢地转过头来，朝他柔柔地应了一声：“来了。”

　　那人听完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低声骂了一句“有病”便再也不管她，爬上了二楼。

　　二楼相比一楼没什么区别，只是除了教室，还有一间职工办公室以及医务室。

　　它们分别位于楼梯口的两侧，姜冉先看的是左边的职工办公室。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可以看到，里面空间不大，有两排并列摆放的办公桌，每个书桌上都放置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并没有闭合，由于是关机状态，所以没有屏幕光，在姜冉眼中宛如一块块竖立起来的黑色墓碑。

　　本是一眼扫过看个大概，姜冉却忽然有种莫名的违和感，回头再看之时，她的眼睛逐渐睁大，流露出一丝喜悦和兴奋。

　　最后排左侧的那个书桌是她违和感的来源，它上面堆的文件和书籍数量明显多于其它桌，而且仔细看过后发现，在电脑的边缘和书的缝隙之间似乎有一个黑色人影。

　　姜冉的心开始躁动起来，直觉告诉她那里有一个“好兄弟”。

　　大部分人都去检查各个教室了，距离姜冉最近的就只有宁不知，此外还有三个女生围在他周围，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这也难怪，像宁不知这般人物在现实中也是少见的。

　　先不说他一米九的身高令人很有安全感，就他那疏离冷漠的气质，一看也是不好惹的。

　　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游戏中，如果能抱上他的大腿，成功通关的几率一定很大，就是不知道这个大腿好不好抱。

　　姜冉想着想着，不由轻笑出声，不想这细微的声音却被宁不知听了去，宁不知以为她找到了什么线索便走了过来。

　　那三个女生的视线立马转移到姜冉身上，不过眼神不善、颇有嫉妒。

　　姜冉毫无压力地与她们对视，虽然表面平静无波，但是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辈子她还没受到过这种待遇，忽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于是再看向宁不知的时候，她的眼里多了几分感激。

　　宁不知虽然不明所以，却并未深究，而是问道：“里面有东西？”

　　姜冉点头：“要不进去瞧瞧？”

　　宁不知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说了一个“好”字。

　　或许见他们的对谈过于和谐，三个女生有些不乐意，立马表示也想进去。

　　姜冉自然不能阻止，只是好心提醒：“进去后里面的东西不要乱碰，还有尽量不要出声。”

　　姜冉这么说是有原因，据她多年看恐怖片的经验，这种地方很容易出事，最简单的应对办法就是尽可能保持隐身状态，不要闹出动静。

　　只是，女生们显然对她的建议不屑一顾，将姜冉推到一边，大摇大摆地闯入了。

　　姜冉无奈地看着她们，心中感叹：电影诚不欺我，现实中总有几个不信邪的，希望她们的命比胆子大。

　　宁不知和姜冉跟在她们身后，里面的空间狭小逼仄。

　　办公室确实没有值得看的地方，只有最后靠窗那桌说不定藏有线索。

　　姜冉还没过去，就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循声望过去，只见三个女生紧紧抱在一起，浑身哆嗦得像抖落的筛子。

　　姜冉心情不悦：这么大的分贝，就算是木乃伊也被吵醒了吧？

　　宁不知蹙眉，因为他刚刚看到那东西似乎动了一下。

　　惊吓过后，女生们渐渐恢复了镇定，特别是她们看到坐在位置上的那个人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后更是松了口气。

　　“哎……谁这么缺德，在这里放个假人？”其中一个女生骂道。

　　姜冉这才看到座位的那个假人——

　　从外观来看，他几乎与活人一模一样，但是细节上还是能看出很多端倪。

　　比如月色下能看到他的皮肤过于平整光滑，甚至泛着森冷之光；他的头发是塑料绳做的，近看非常明显。

　　他面前的桌上堆满了文件，而他也保持着伏案办公的姿势，手中握着笔，看样子十分“专注”。

　　“有手电筒。”宁不知在其它桌的抽屉中找到了两个手电，向姜冉递过来一支。

　　借着手电光，姜冉这才看清楚了：这个假人是在批改试卷。看试卷的内容，他应该是位化学老师。

　　姜冉大致翻看了一下桌上的文件，除了班会总结、年终评价、教师评审等各类报告，试卷也是五花八门的，什么科目什么年级的都有。

　　“一个人要处理这么多事吗？”姜冉心中疑惑，自语道。

　　没待她细想，宁不知催促道：“走了。”

　　姜冉也不留恋，这个地方待久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事情进展到这里还是相当顺利的，但总有人作妖。

　　其中一个女生离开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朝着假人坐的椅子踹了一脚。

　　椅子并没有被踹倒，只是挪了位，发出一阵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

　　姜冉的怒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刚想回头说上几句，却看到了那个假人站起来了。

　　灯光照得他的肤色更白了，如同一个反光板，甚至连眼珠是都是白色的。

　　姜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他一手按住女生的头颅，下一秒只听到骨头断裂的脆响，女生双目暴突地倒向一边。

　　站在她身旁的两个女生被突然的变故吓傻了，口中呜呜咽咽，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姜冉立马对她们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好在她们行动能跟得上，捂住嘴巴，泪流不止。

　　假人听不到声音安静了下来，但是手上的动作没停，像是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摸索前行。

　　姜冉脑中警铃大作，她们二人所处的位置太危险了，没几步就会被抓到。

　　“跑！”姜冉无声地喊道，与此同时扔出手电向假人砸过去。

　　假人的脑袋被砸中后只是晃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出手了。

　　两个女生虽然都听从姜冉的意思动起来，但是其中一个许是太过害怕腿软了，没走几步就摔倒发出声响。

　　假人十分敏捷，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姜冉见状立马抱住她的手臂，试图将她拉过来。

　　宁不知的帮助也很及时，抄起一叠文件就对着他拍过去。

　　假人察觉不到痛感，手上一点没松，女生疼得哇哇直叫，姜冉无奈之下只能去掰他的手。

　　许是争抢过于激烈，姜冉只觉手背一热，然后假人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

　　宁不知瞄准机会，将地上的女生半拖半拽地带出了门。

　　姜冉可就没这么幸运，她手上破了皮、溢出了血，假人闻着味就将她抓住了。

　　奇怪的是，假人并没有打算杀她，他的手只是轻轻碰触了一下肩膀，姜冉眼前突然闪现一些奇怪的画面——

　　到点下班了，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回家，仍有一个人埋头办公，面前是垒成山状的文件。

　　画面切换——

　　一群人在办公室里围在一起喝茶，嘴里嘲笑怒骂，尖酸刻薄的嘴脸一览无余，没人注意到门口一个身影落寞离去。

　　再次切换——

　　天台上残阳如血，姜冉看到边缘处站着一个瘦削的人影，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见他忽然纵身一跃，消失在呼啸的风声之中。

　　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一片漆黑，直到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她眼前，绝望如同泥沼将她一点点拖入深渊。

　　耳边传来异常嘈杂的声音，随后剧烈的晃动让她的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姜冉清醒过来，看到宁不知抬起一只手，两个女生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你这是要打我？”姜冉不解地看着他，随即追问道，“我刚刚是怎么了？”

　　宁不知默默地放下手，还没开口，一个女生倒是抢话道：“刚才真是吓死了，你被那个假人抓住了，我们都以为你完了，还好小哥哥勇敢，硬将你拖了出来。”

　　姜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宁不知却突然来了一句：“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姜冉一脸惊讶。

　　要知道宁不知问的不是“是不是”，而是“什么”，仿佛他早已经知道自己能看到一样。

　　“还记得断头喷泉吗？”宁不知看到姜冉逐渐了然的神情后补充道，“你的体质比较特殊。”

　　姜冉还想追问，却听到另一边眼镜男的叫唤声：“这边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