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修仙（二）人间烟火》流岚霓裳

18、十八章 生日和饕餮

　　许茜妈妈终于住院了。她无法再掩饰她衰老的腿，她对许茜说：“你不要管我，你只要好好上课去就好了。”许茜每天都去看她，很快妈妈的生日到了，许茜却睡了一整天，等她起来洗了个澡，才发现外面风疏雨骤，阳光却照着。

　　她骑着摩的给妈妈买了蛋糕，然后在医院点起蜡烛。她的妈妈笑着，她也笑着，生巧蛋糕有点干，但是她还买了麻薯，她妈妈说麻薯非常好吃。

　　“你外公走了，你就是你妈妈最亲近的人了。”

　　许茜想到龙应台写过一篇文章，说这最亲近的人也会越走越远，而且你不用追。
　　而且不会是告别。

　　就是用背影告诉你，不用追。

　　许茜想，她一定会追，她抓不住外公，但是她要抓住妈妈。

　　有一个故事，是张桓和她一起看过的，男主角叫唐蒙，有一个女配角叫甘蔗，唐蒙没有留下甘蔗的命。许茜想，唐蒙的心里有一道永恒的伤，不，是两道。

　　我们把胸膛刺进荆棘的时候，是明明白白的，但是我们依然把荆棘刺进胸膛，并且放歌。
　　人生实苦，每一个抬头看世界的人都是真切的勇者。

　　她再醒来的时候，带着深深的疲倦，膝盖的伤痛隐隐提醒她昨晚睡得僵硬。她起来给猫加了粮。她有一秒钟短暂的内疚，因为前天她生出抛弃它的念头。这一念头让她害怕，她是如此不负责任的成年人，那么她又如何做到在以后日子里养一个混混沌沌的小人然后半明半昧地拉扯大？她怎么在渴望婚姻的时候没有想过这样的责任的问题？

　　她是在医院给妈妈庆生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很想要个孩子。医院是一个让人失去独立性而产生依赖感的地方。“依赖是我们的阻碍”。她想最后不应该是一场百年孤独。

　　吃完了生巧蛋糕的她回到家，改试卷，做习题，看书看到凌晨一点。她把书的截图发给张桓。
　　"哦哦。"他说。他还说他熬夜但是第二天有早自习。

　　她是相信吸引力法则的，她也是相信科学的。在上个世纪初，有一场规模宏大的科学与人文之争，不仅有杜威、罗素这样的哲学界人物，科学家爱因斯坦、心理学家詹姆斯以及许多文坛大佬都参与其中，最后的结果是科学赢了。天开文运就成了所有文人的迷梦。许茜在读研究生时就读到过胡适和张君劢的科玄之争。许茜想也许灵气就是那时候开始绝了。

　　第二天中午她又没起得来，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着急，身体才是第一位的。身体在说话，它需要休息。它用乳腺结节提醒她，又用关节炎告诫她，罗素所说的对人类苦难的无可抑制的同情，也许就是这样的苦难吧。

　　夜深了她忍不住给张桓打了电话，张桓听了她对妈妈的依恋，轻声道：“我几岁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她很晚才睡，喝了零糖零卡的饮料，收拾着房间，竟然没有累，第二天起来也很轻松。外公常背“朝起早，夜眠迟，老易至，惜此时”，她想她可以做到。她喝着依能的苏打水，那是舅舅提醒她的，说对身体好。她中午一边吃饭一边看书，突然觉得天开文运是一件很虚伪的事情。读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的人们，知道朱自清对于歌女那样复杂的想法吗？虽然他抱着一种同情，但是有妻子而爱女人，显得有些虚伪。文人对妓女的同情让书本都散发着腐臭的味道。她改了卷子，并且打算下午去办公室改作业。

　　头脑是疲惫而清醒的。她打算去看看妈妈，给她带饭，然后完成一天的工作，这样的一天无波无澜。做饭是一件爱自己而且也爱别人的事，也是打破寂寥的手段。毕竟是结过婚的人，她是会做肉丝的。如果不做饭，干吃一包金味麦片也是很美的。“侬今葬花人笑痴，他日葬侬知是谁”的悲伤也轻了一些。她想读三国，因为有人说女不读三国男不学红楼，她偏要。她曾经试图和爸爸一起看三国，但是结果她爸爸比她还要无知。

　　她曾经和外公一起看西游，后来她失去了外公。

　　据说有人遇到苦难，会说“上帝爱我们，这一切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这真是胡言乱语，最大的原因就是天若有情天亦老。
　　神秘的力量睁开眼睛，地球是一颗跳动的细胞，但是我们不会是浮游和刍狗，我们是宇宙的中心。《瞬息全宇宙》是一种表达的形式，但是许茜是看不懂的。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许多事她看懂了，但是也有无法超越的自卑。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浑浑噩噩，但是上完课之后就精神满满了。她想她要把《心流》看完，最佳过程体验的说法有点像她打坐汲取灵气的状态，她在想这样的方法是不是也是一种修行。她回到家之后，发现爸爸扔掉了隔夜的菜，她失望耸肩，然后决定吃面皮。她的眼睛很痛，但是她的大脑是清楚的。她的膝盖还是很疼，而且比昨天更疼。今天四点早起结果却刷了一个小时的短视频，她默默告诉自己今日份的休闲已经用完。她懒得去食堂吃饭，她担心像前天一样遇见校长。她也怕腿不舒服。更何况，她是喜欢面皮的。只是上一次吃面皮结果嘴巴上长了一个疱疹。但是上上次呢？好像没什么事。

　　她想联系肖老师，但是她还没看完肖老师给她推荐的书，而且她估计一年都看不完。那是一篇二百四十万字的HP同人，确实是好看的。她发现她永远追不上别人的步伐，除非有人等她。但是秦术等过她，她搞砸了。之后就没有人了，她又羸弱，又阴郁，做不了别人的小太阳了。但是尼采的日神精神在她心中，她永不会放弃的。在一个大学的公众号她看到了《挪威森林》，她对那个村上春树的故事没有印象了，但是她理解不了约翰列侬的那首歌。是好听的，也许这就够了。

　　早上浑浑噩噩，她早到了十分钟，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但是她没有耽误课。在课上她还是有最好的状态。第一节课是讲语法，有点累，感冒还有余威，第二节课已经彻底清醒了。上午在家里躺着，她发现正确的坐姿会让她腿疼，但是坐在床上看书反而全身心都能放松。她在网上看到的资料都是卧床会伤颈椎，但是她的疼痛主要是腰背和膝关节。

　　她在天渊学过穴道，但是她对人的肌肉就不太了解的。没醒之前她也没有研究过自己的身体，因此一切都是无知的。她在网上看到一些女孩子身体练得很好，她不是不羡慕，但是她主要是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的话去报个瑜伽班也是不错的。在没醒之前，她在研究生期间经常去游泳，体重一度才95斤，现在她125斤了。30斤的重量，她的膝盖难怪无法承受了。

　　面皮真的好吃，肚子里烧烧的。

　　她看生活，从内在的眼睛看，用灵魂去看，不同于用眼睛的看。她应该是知足的。妈妈明天就要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