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马屁虎（修） 独自狩猎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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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哭，尾巴的毛会长出来的。“江野很少看到公老虎流泪，一时间愣在原地，它碰了碰仍然躺在地上郁闷的闻宿，无奈道：“快走吧，雪越下越大，这个地方不避风，没法睡觉。”
闻宿往后蹭了蹭，拉开了和江野的距离，背对着它坐起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们不能回原来的地方休息吗？”
要不是江野带着他巡视领地，打死他都不会挪窝的，原来的地方多好啊，山丘遮风挡雨的，正适合睡觉。等雪停了，河面的冰开始融化，四处躲藏的动物就会小范围迁徙到附近，占领水源的位置。
猎物一扎堆，不是更方便他学习捕猎技巧吗？
“老虎不会在一个地方待着，我们顺着南边一路巡视，若是中部森林没有其它老虎，你抢占先机占领中部的领地，相当于拿下整片森林的核心区域，这样不好吗？”江野平静的语气向他解释。
闻宿摇头不语，他对野生动物的生活知识极其匮乏，但越往南聚集的动物越多，资源越丰富，猛兽的分布也随之越密集，如此简单的道理怎么会不懂？森林的核心区又怎么会出现无主的领地？
就算运气好白捡一块肥沃的领地，单凭他和正处亚成年时期的江野，能不能守住都难说，一旦和其它东北虎碰上，免不了一场恶战。
他只想做一头摆烂躺平的东北虎，巴结着江野混吃等死，对领地的争夺毫无兴趣。
江野见他沉默，舌头舔了两下脸上白色的虎须，道：“这片森林本就贫瘠，猎物稀少，积雪深厚，别的老虎甚至不愿意踏足，更不会觊觎你的领地。可是天气越来越寒冷，等积雪将丛林都覆盖了，动物跑去平原，你抓不到猎物，更缺少水源，根本撑不过残酷的冬季。”
“……撑不过冬季，也好过碰上其他老虎被咬死的好。”闻宿背对着它小声嘀咕，耷拉着尾巴，认命地垂下头，“可是从这里到南边，距离这么远，我们能顺利抵达吗？”
面对闻宿的质问，江野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好吧，我懂了。”闻宿起身，抖掉身上的雪花，它们耽误的这么一小会，虎毛上已经浅浅覆盖上一层积雪。闻宿低头，自己大大的虎掌深深陷进了雪地，奇怪的是，他竟然只微微感到几丝冰冷而已。
若是刚来这里的时候，爪垫早已经冻得失去知觉了。
闻宿看向江野：“作为朋友，你不顾危险替我赶走棕熊，所以我也会无条件支持你任何决定。虽然我是头废物虎，遇到危险好歹也能多撑一会儿呢。”
不就是开疆扩土吗，他就当舍虎陪君子。况且跟着江野去南部的领地也不见得全无好处，遇到危险大不了发挥发挥自己狐假虎威的本事。
只要苟下去，他离回家的路更近一步了。
西伯利亚的冬天温度的确非常人能承受，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寒风呼啸，河面的冰层已经结实到动物们在上面肆意撒欢蹦跶的程度了。
两头老虎找到了一处小山丘，这里的草丛和灌木层非常茂密，能挡住一大半的寒风。江野确定附近安全之后，让闻宿躺在山丘底下，它则钻进了灌木丛里。
如此一来，不仅寒风吹不到山丘后的闻宿，将灌木丛压弯的积雪也落不到他身上。
闻宿本就缺少野外生存的警惕性，江野说可以休息了，他连积雪都顾不上用尾巴清扫一下，啪唧一声就倒在地上。
今天不仅跟着江野巡视一整天，还遇上连野生东北虎都要忌惮的棕熊，如果不是对方带着幼崽，俩虎今日必死无疑。
所以一听到能休息，闻宿担惊受怕的心立马松懈下来，整头虎感到无比的疲惫，他还没来得及和江野说上两句话，一闭上眼就睡着了，再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
闻宿躺在地上，脑子懵懵的，似乎还没从昨夜的梦里清醒过来。
梦里的场景其实离他很遥远了。
十岁时，外婆送的那只兔子，被他饲养得白白胖胖的，他只是从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里抽出一点来养兔子，并没有耽误学习，但他妈妈仍然不满意，总是埋怨外婆不经过她的同意送什么兔子，指责闻宿玩物丧志，不务正业。
有一天，闻宿放学回来，在笼子里没看到自己的兔子，正着急地四处寻找时，他妈妈轻飘飘地说：“兔子我送给邻居了，他家妹妹比你小，也喜欢小兔子，我们要学会分享和礼让懂吗？”
闻宿愣愣地看着他妈妈，泪水布满眼眶，哭得无声无息，那句“我也很喜欢”到底没问出口，现在再想问也问不了了。
“醒了？”熟悉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闻宿立刻扭头看向江野，对方从灌木丛那边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只刚断气的野鹿幼崽，它放下猎物，舔了舔行动还不是很方便的左腿。
“你做噩梦了吗，背上的虎毛都炸了。”
闻宿抖了抖身上因为噩梦炸开的毛，爬起来去团了个雪球，按在江野左腿上，红肿比昨天消了许多，看来冰敷对动物也管用。它捧着江野的爪子，道：“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江野听完，贴心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整个身子趴在地上，方便闻宿替它冰敷。它的爪子有些湿润，似乎一大早就出去了，不小心沾上了草丛里的雪霜，闻宿问：“你去哪里狩猎了？”
“那边有条河，冰层有一处边缘很薄，我凿开了冰层，动物都跑去那儿喝水了。”江野甩了甩尾巴，下巴微抬，眼里似乎带着一丝期待，闻宿迟疑了下，试探性地露出崇拜的表情：“哇，你好聪明啊，竟然想到了这么厉害的办法。”
此话一出，江野尾巴甩的更快了，面上却不露分毫：“还行吧，就是可惜了，如果我没受伤，或许能捕到体型更大的猎物。”
“怎么会呢，已经很厉害了，不像我，只会给你拖后腿。”闻宿扫了一眼一旁的野鹿幼崽，叹口气道，“如果没有我，这只野鹿已经够你吃了，我什么忙都没帮，还分走了你的食物，这多不好意思呀。”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逐渐摸清了江野的脾气，吃软不吃硬，典型的猫科动物性格，生气的时候顺顺毛，比谁都更容易哄好。尽管这头老虎不仅记仇，还很执拗，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它年纪还小，最吃吹捧这一招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野总感觉听上去哪里不太对，它皱了皱眉，说出口的话却和心里想的不一样：“没事，你不要自暴自弃，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我不会让你饿着的，大不了再去捕猎就是了。”
闻宿略感心虚，良心过意不去地推辞一番：“你安心养伤吧，下次换我出去捕猎，之前教我的技巧我还从来没用到实战中呢，下次我就去试试。”
“也行。”
爪子上的雪球化了，雪水沾得绒毛湿漉漉的，江野伸出舌头舔干净，边舔边道：“不过冰天雪地，连我都不能保证一定能抓到猎物，如果你失败了也不要气馁，更不要感到羞愧，你会学会的。”
这头还未成年的公老虎似乎很少说鼓励的温情话，虎眸不自然地避开了闻宿的视线，它站起身，一直藏在蓬松的虎毛里的东西掉了出来，闻宿一眼认出来那是他给江野科普过的猫薄荷。
江野用爪子扒拉了下地上的植物，说：“我回来的路上看到的，顺便替你带回来了。”
“谢谢你，江野，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虎了。”
这头之前动不动将要杀了他的的话挂在嘴边，毒舌又傲慢的公老虎，现在不仅主动鼓励他，还记住了自己的习惯，替他带回来了猫薄荷，这个明显的态度转变让闻宿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自觉地划破了猎物的皮，果然熟能生巧，对比第一次面对食物时的不知所措，现在已经能娴熟地运用虎爪割破猎物的皮毛了。
等到剥下来一大半鹿皮，闻宿将比上次小太多的猎物推到江野面前，讨好道：“你先吃吧。”
猎物毕竟是江野带回来的，它并未推脱，一口咬在了猎物的肉上。野鹿幼崽的肉更嫩更新鲜，它轻而易举就撕扯下来，大口咀嚼吞咽。闻宿馋得咽了两下口水，忍住想上去咬一口的冲动，询问了江野被凿开的冰层位置，就叼着猫薄荷走开了。
刚到河边，闻宿脚步一顿，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极其灵敏的听力让他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声响。他下意识嗅了嗅，并未闻到其它入侵者的气味，悬着的心才放下。
只是那道微弱的声响依旧存在，并且随着他的靠近愈发清晰。闻宿思索一番，加快脚步绕过前方的巨石，待看清冰面的一幕后，脚下一个趔趄，再一次栽进了雪地里。
河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层，经过一夜大雪的侵蚀，上面白雪覆盖，边缘的冰层上留下了很多动物的足迹，经过它们的踩踏，白雪消融，露出底下隐隐约约能看清河底的冰面。
靠近岸边的位置，一道深棕色的黑团姿势扭曲地趴在冰面上，嘴里不停发出属于动物的哀鸣声。
闻宿环视周围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后，谨慎地挪着脚步靠近黑团。同时脊背因为紧张绷紧，注意力全在那黑团身上，一旦出现一点不对劲的动静，他绝对毫不犹豫扭头就跑。
作为一个人类，闻宿完全适应老虎四肢走路已经很困难了，更别提光着爪子在冰层上独立行走。爪垫踏上光滑的冰面，闻宿动作很轻地走了两步，生怕冰面承受不住他的体重，整头虎掉进水里，这种温度的河水，先不说刺骨的寒意，一身的虎毛要等到啥时候才能干透。
不过走了两步，冰面只是发出两声细响，并没有要裂开的迹象。闻宿松口气，放心大胆向黑团靠近。结果这一次刚迈开爪，后腿在冰面踩滑了一下，闻宿啪唧一声摔倒，整头虎如同摊煎饼一样趴在冰面上，呼出的白雾将冰面都模糊了。
闻宿嗷一声，想要起身时四只爪子一直打滑，导致他扑腾半天，意外地滑到了黑团的旁边。
“……”
“……”
闻宿一动不动，尴尬到不敢抬头看对方，两者就这么坚持了一会，还是黑团呜呜嘤咛两声，扭动着身体想要逃跑。
闻宿突然想起江野说过老虎的利爪也能保持平衡，他缓缓起身，利爪勾进冰面，固定住虎掌不会打滑，顺利在冰面上行走了起来。
两者之间的距离近到他闻到了一股特别的气味，这股气味还很陌生，之前从没闻到过。
他谨慎地靠近黑团，对方身上的纹路越发清楚，体型略微健壮，浑身覆盖着粗糙的黑褐色鬃毛。似乎因为它也没成年的缘故，獠牙只在吻部位置冒了个头，短小粗壮的四肢不停在冰面上扒拉着，一种面朝下的奇怪姿势紧贴着冰面。
闻宿在距离几步远的位置停下，终于看清了它不能动弹的原因
——黑团的皮毛被牢牢冻在了冰面上，而正对着它的冰层底下，有一尾同样被冻住的大鲤鱼。
闻宿神情满是难以置信，锋利的爪子下意识挠了两下冰面，瞬间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若他没看错，那不知名动物的背上，好像还残留着几条标志性的黑色条纹，长得跟他看电影时磕过的恰恰瓜子似的……
黑团察觉到身后有危险靠近，奈何没办法转动身体，它只好转了两圈圆溜溜的眼睛，终于在极其刁钻的角度看到了那头东北虎。
平时充满野性和狡猾的双眼此刻只剩下惊恐和绝望，黑团不死心地继续挣扎，四肢不停扒拉着冰面，可冰面实在太滑了，后腿几次三番地站起又摔下去，黑团一边挣扎，鼻子里一边冒出几声哼哼唧唧的猪叫。
闻宿：“……”
这不是二师兄嘛。
野猪属于杂食动物，除了树枝，果实，草根等植物，食物缺乏时它们也会吃肉。这头野猪应该是因为白雪盖住了草丛和灌木林，寻觅不到食物才铤而走险想捕捉这条冻僵的鱼。但单纯的动物又怎么会知道鱼是被冻在冰层之下的，西伯利亚的温度太低，趴在冰层上的时间过长也会被冻住的。
要知道野猪也算丛林里的猎手，成年野猪的獠牙尖锐锋利，足够刺穿其它动物的腹部，即使野猪在东北虎的食谱里，但东北虎也不敢忽视它们的战斗力，若是不小心被野猪的獠牙顶穿腹部，野外的东北虎大多数只能等死。
所以哪怕这头野猪此刻动弹不得，闻宿也不敢轻举妄动。它环顾四周，并未嗅到大野猪的气味，猜想这头野猪应该被母亲刚驱逐，寻找食物的经验不足，才会被困在冰层上。
既然如此，闻宿就放心了，虎掌大着胆子刨了刨野猪的屁股，吓得对方喉咙里的哼唧声转为撕心裂肺的嚎叫。闻宿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惊慌失措之下一掌拍在野猪头上，嚎叫戛然而止，野猪当场被拍晕过去。
得亏大野猪不在附近，不然它还真不敢这么放肆，这要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大野猪一个撞击，虎命直接呜呼。
不过野猪叫声太大了，闻宿担心会引来其它猎食者，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原地回想了江野爪把爪教他的捕猎技巧，伸出前爪摁住野猪身体，尝试性地张开了獠牙。
但试探了几次也下不去口，上次误吞鹿血的回忆在脑海中浮现，瞬间记起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正当闻宿犹豫不决时，爪下的野猪鼻子轻微拱了两下，眼见马上就清醒了，他有些着急，虎掌下的尖利的部分探出，不小心划破了野猪脊背的皮，一瞬间鲜血迸溅，浸透了闻宿爪子上的虎毛。
野猪身体痉挛了下，闻宿吓一跳，下意识用力，爪子又往皮肉里摁进了几分。
想到还等着自己回去的江野，以及它艰难捉到的野鹿幼崽还得分一大半给自己，闻宿吞咽了下口水，为了能有足够的食物养活两只东北虎，他心里默念两句：“二师兄，对不起了，虽然你也是保护动物，但东北虎的命比你金贵，你且忍耐一下，很快就噶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等我活着回去，党和国家一定会铭记你的。”
随后心一横，咬断了野猪的脖子，鲜血顿时喷溅，他这次有经验了，舌根堵住喉咙，不让鲜血吞进去。
这个方法确实有效，闻宿感受不到鲜血的粘稠与腥甜，这次还真没有反胃，温热的鲜血滴到与冰面紧紧粘连的皮毛，竟阴差阳错地解救了野猪。
野猪痛苦哀嚎一声，彻底清醒过来，竭力甩着自己的脑袋，想要挣脱闻宿的虎口，同时后腿猛地一踹，结结实实踹在他柔软的腹部。闻宿闷哼一声，但吸取了前两次失败的捕猎经历，獠牙没敢松懈一点，死死咬住野猪的脖子，就等着它断气。
在象征着死亡的猛兽獠牙之下，再多的挣扎也无济于事，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新手。
野猪停止了挣扎，江野静静等了几分钟才松开獠牙。野猪的血顺着冰面淌开，如同冬季绽放的红梅，独自在这冰天雪地开得娇艳欲滴。它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惊恐之下又有几分不甘，黑色瞳仁覆盖了一层死亡的灰蒙。
这是闻宿第一次成功完成狩猎，尽管猎物本就被限制了自由，但他还是心情愉悦地甩着尾巴，跑到冰层的缺口，将沾满鲜血的爪子放进水里洗干净，又含着猫薄荷咀嚼半天，才叼着猎物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马屁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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