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烛》第二年月

6、第 6 章 眼前乾

　　眼前乾坤颠倒，日光逐渐被抽离，从袋子中涌出一个漩涡，不由分说地将他吸了进去。没等他反映，眼前人和周围景物就如烟云般消散了，逐渐显现出另一处福祉。
　　慕执遥谨慎地抬头观察。
　　明明没有烛火，但此地却亮的让人晃眼。
　　一张符咒悬在殿堂中央，默默运转时与周围的金碧辉煌交相辉映，光华流转间有些富贵逼人的......土气。
　　这品味可谓是十分独特了。
　　从虚空中传来兵刃相接的凌乱声响，掺杂着重物倒地的声音。虽从未了解天家仙术，但此刻慕执遥在心中猜想到，他是进入了另一个地域，此刻虽不能看到刚刚的上仙，却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听着这响动，外头的士兵应是葫芦似的倒了一地
　　眼前福祉光华璀璨，处处透着财大气粗的豪横。处所高有几尺，金砖铺路，白玉作瓦，像凡间话本里的琼台玉阁。慕执遥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扫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道虚影。
　　慕执遥伤口不知在什么时候崩开了，血珠从脚腕渗出来，一丝一丝落在瓦缝。
　　............
　　尘银把那倒霉孩子装进袋子的后一刻，手中攥过流风，风过有痕，化风成刃。
　　尘银一边将那些士兵用风刃困住，一边研究起他们身上几不可察的牵丝线。牵丝线牵人魂灵，封闭五感，被操纵的人只能按照牵线人的指令行动。就是让他们在刀山剑海里日夜翻滚，在冒泡的油锅里来回烹炸他们也前仆后继。但这线上魔气虚弱，在张牙舞爪间露出点力不从心来。
　　是个学艺不精的蠢蛋。
　　尘银隔空画符，须臾一个身着白衣，墨发纷飞的虚影便顶着和尘银别无二致的脸，代替尘银上演一场胶着难分的大战。
　　尘银则顺着操纵傀儡的牵丝一路追到问天河外的一座山上。
　　山间密竹林立，绿涛如怒，洞穴交错，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方才还若隐若现的牵丝现在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清风摇晃竹影，光影斑驳闪烁，一派云淡风轻的祥和。
　　尘银放出神识，果然刚刚还和假人缠斗的士兵正茫然无措，一脸不知身在何处，所作为何的样子。想必是背后人意识到不对，断了牵丝。
　　看来是个有些脑子的蠢蛋。
　　不过尘银却不打算就此罢手。她指挥祭台的虚影残魂取来士兵的一缕头发，稍加炼化，片刻不到，一帆小船就显现在掌心，先是四处飞旋，摇摆不定，最终指向西南方向，静止不动了。
　　牵丝可不止是单方面受制一方。凡世间事，都如水中篾，物沉一分水必反压一寸。哪有只得好处不受磋磨的好事？
　　炼就牵丝，须得切割自己的元神附着其上。取来沾染元神的外物，神火炼化，神骨作帆，能指明元神正主的方位。

　　慕执遥在原地静静待着，耳边厮杀声渐息。片刻风声急促，呼啸而过，看来尘银正追着谁。
　　还未待他细细分辨，耳后一声咳嗽声起。
　　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猛然绷紧，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老头倚着放置法器的阁架，正偏头打量他。
　　揉乱得如同枯草一样的头发，两撇过长的眉毛要死不死地挂在眼角，眼睛看向他时却闪着精光，身上披着的褂袍污脏凌乱，衣袖间绣着个字，隐约是个.........“鸟”。
　　比他这个待在暗牢三年的还像叫花子。
　　“咳咳”见眼前人惊疑不定的盯着自己，老叫花及时出声打断了慕执遥的暗自思衬。
　　“小孩，老夫见你有缘，才现身与你一会，并非是歹人。”
　　慕执遥扫过他毫无形象抖着的腿和牵起的一模邪笑。
　　心想；“但也绝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有些拿不准，此地是上仙宝袋中的玄境，他能听到外界声音，也许上仙也能听到这......!
　　思绪戛然而止。
　　因为他惊异的发现，什么声音都消失了，呼啸的风声，细微的虫鸣，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他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都被切断了。
　　身体更加僵硬。
　　下一瞬，隔他几米远的老头一眨眼消失不见了，下一秒就到了他近身。
　　“外头的女娃听不到我。”
　　老头一手托腮，一手隔段距离对着慕执遥乱比划一通，须臾又把手背到身后，高深莫测地说：
　　“你这命格......又凶又险!”
　　“......”
　　“要想破解......”老头故作高深地顿了一下，满脸写着：快问我！快问我！
　　“要如何。”
　　从之前种种来看，这老头绝不简单，可能也像上仙一样有仙术。明明自己对他来说可谓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好像并不是为他性命。
　　老头似乎对慕执遥的捧场很满意，又接着摇头晃脑道：
　　“你替我做三件事，事成之后我就告诉你。”
　　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么？
　　慕执遥正要开口说什么，迎面破空声飞来
　　“噗”“噗”“噗”
　　来不及闪躲，甚至还没看清。就感到皮肉撕裂的痛苦，有什么东西飞速钉入身体。五脏六腑涌起火烧的灼痛，鲠在口中的话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附骨钉你是拔不出来的，等你办成了我交代的事，我再来找你。”
　　眼前人影逐渐模糊，到最后变成一缕青烟。
　　“至于办什么，到时候你自会知道。”
　　慕执遥视线渐渐变暗，快阖上之前，那股青烟说了最后一句话：
　　“世事大梦一场，只当一梦黄粱罢。”
　　然后慕执遥眼皮越来越重，无法抑制地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头顶翠竹掩映，模糊日光洒在他的脸上。
　　一切都透着静谧的美好，除了.........和他大眼瞪小眼的某个黑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