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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星降(一) 异彩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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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弘三年,春,四月初一
平安京,薨星宫
理姬气喘吁吁,辗转奔逃早已耗尽体力,他们接连遭遇苦战,刚刚在山脚下更是被咒灵围攻,重伤的咒术师自爆这才得以脱身,而出发时的百位护卫此刻只剩三人。她环顾四周,狭长的黑暗与火把一起延伸向看不尽的远处。
“甬道狭窄不宜久留,大家稍作休整,半个时辰后出发。”为首之人是菅原家主,他语气沉稳,湛蓝色的眸子看向理姬,道:“坚持住,我们已经进入薨星宫内部了。”
理姬默默点头,几人将她护在中心,各自查看伤势,反转术式的烟雾升起,到达目的地的喜悦冲淡了近日来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阴影。她盯着身前高大的背影,细小的电流在他白发间忽隐忽现,不由得一阵安心。他带领着大家渡过重重难关,当世最强确实不是虚名。
菅原家主心中却不乐观,护送星浆体之行,朝中上下皆不肯出全力,派来的护卫都是战力平平之人。一来培养咒术师花费甚巨,天资超人者更是可遇不可求;二来即便天元无法同化,整个日本结界消失,咒灵肆虐,最受影响的也只是普通百姓,大家族豢养术师,自保无虞,他们更担心的是若此次折损太多,家族间势力均衡被打破,反遭灭定之灾。
一路上所遇敌人,有看不出术式归属的自由诅咒师,也有咒灵。擅长正面作战的分批进攻,小部分随后灵活袭扰,护卫们毫无喘息之机,加之长途跋涉,众人伤疲,咒力早已见底,就连他也在混战中数次被冷箭射中,箭就是普通弓箭,本身无咒力,又是从远程射入,饶是他天赋异禀眼力再好也无济于事,只能一直以电流护住周身,消耗甚巨。背后组织之人思路明确,执行果断,令人心惊。
不对,山脚下的血战虽然惨烈,双方几乎全灭,但那就是结束了吗?他心中不安越发强烈,不能再耽误了。“准备出发吧,大家不可放松警惕。”
话音未落,伴随“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甬道顶部松动,石块倾泻落下,转眼堵住了来时入口。
尘土弥漫,目不能视,菅原家主大喊:“保持队形!跟上我!”一行人向深处奔跑。
理姬呛得咳嗽不止,她用手擦着眼泪,脚下踉跄跟着。突然她撞上了结实的后背,怎么停了?她赶忙揉眼去看,为首的家主像被石化般定住,他看向前方,这个一向沉稳的男人脸上写满惊惧与不可置信。
此时落石渐停,视野稍稍恢复,一道人影由远及近,在烟尘中缓缓浮现。
“呀,好久不见。”来人是一身阴阳师打扮的白发老者,纤尘不染,俊朗矍铄。
只见他开心地笑着:“快叫爸爸啊,宝贝儿子。”
说话间从他身后飞出数道利箭,变生突然,护卫正自混乱,还未回神便已受了致命伤。家主回神来援,挡在理姬身前。
与此同时,老者双掌向前伸出。
『术式顺转:苍』
甬道两侧被巨力拉扯,空气顿时一滞,紧接着轰隆声从墙壁后不绝响起,引发连锁反应,仿佛顷刻间便要崩断。
老者却就地一坐,右手托腮,左手向理姬摆了摆,笑眯眯地说:“小理姬长大啦,越来越像你的妈妈啦。”
无下限咒术片叶不沾,落石被纷纷弹开,空间震动中,老者如闲聊般继续搭话。“不记得我啦?你家中大火失去双亲的时候我有去吊唁哦,是哪一年来着?”老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对了,就是天元说你是星浆体的那一年。”
这话如同惊雷在理姬心中炸响,自己五岁时不幸成了孤儿,马上便被天内家领养,这难道不是巧合?耳边传来菅原家主浑厚的声音:“不要相信他的话。”
老者叹了口气道:“你也看出来了,我和天元目地不同,可以说是最希望你活着的人啦。你身边那个一本正经的六眼大人,可是把比你还小的孩子送去喂他家老祖天满的怨灵哦。”
不可放任此人继续胡说,他分明在拖延时间等着山体将几人活埋,另外两位咒力如风中残烛,已是濒临死亡。自己带着理姬,无法快速脱身。此人从外形到术式,分明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上一代菅原家主,年初去世,还是他亲手埋的。
不论对方使用什么方法拿到了他父亲的身体,目的就是等待当世最强愣住的那一瞬间,他丧失先机,对方成功将自己逼入绝境。
此刻想保全所有人已不可能,菅原家主当机立断,在理姬四周用咒力搭建一片空间,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她的造化了。
他捏起手印,咒力疯转,甬道顿时被电光照得通明,他暗下决心,务求一举消灭此人。
『术式解放:幻兽琥珀』
“终于舍得用啦?”老者却像是等候多时,身形急退,同时操纵大石错落挡在二人中间,嘴上也没停,“救了这边,那天满那边怎么办?”
老者谐谑地看着他,“整个九州郡的百姓都会死哦。”
此人占据了老家主的身体,想必也知晓了其中密辛。没错,神子献祭只是用来安抚人心的权宜之策,正是族中根据天元和星浆体的关系编造而成。天满出世,除非祓除根本没有其他办法,不幸得是族中已经五代未见六眼与无下限同出的天选之子了。
他们研究很久,也不明白为何自家老祖会变成最特等咒灵。当年天皇刚即位,皇权孱弱,为打压家族实行变法,平民出身的道真甘愿当了这把刀子,虽被多方谋害身死,却也在争斗中将整个菅原家族扶持成势,不该有如此大的怨气。突然间他灵光一现,更换身体的术式,岂不是最好的幕后操控工具?读取记忆,借刀杀人,推波助澜,棋盘之外的大手搅动局势,当然无人能抓住他的跟脚。
“是你……是你让道真变成咒灵!”
“脑筋转得还算快,”老者点了点头,“咒力是一种反向愿力,民众本就认为万物有灵,将怪力乱神散播出去,操纵起来倒也不算困难。”老者话锋一转:“如果没有天满向皇室复仇、只能以血脉相引吞食神子的传说,你菅原家在道真死后能活到现在?六眼天元的因果保不了什么。”
真是胡搅蛮缠,菅原家主怒上心头,紫雷连续劈出。老者不敢硬接,左支右拙间已然负伤,没有六眼的无下限并不能挡住术式解放后的雷电,菅原家主欺身而上,眼看老者将要横尸当场。
悠远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仿若来自太古的回声激荡。眼前一片血红,如梦魇般,四只眼睛渐次睁开。
异彩的灵魂示现。
此刻这个星球上所有人皆心有所感,男女老少走出屋外向南看去。时值日落,地平线处却明亮如昼,大星凭空出现,昭然似百夜不灭之火,太阳也黯然失色。
「三年,有大星出氐西,众莫能辨;或言国皇妖星,为兵凶之兆。」——《宋史》卷四百六十一
「妖星者,五行之气,五星之变。如见,其方以为灾殃,各以其日五色占知何国,吉凶决矣。以见无道国、失礼邦,为兵、为饥、水、旱、死亡之徵也。」——《黄帝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