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朵谷

90、抄家和

　　朝廷历经更换新主、新皇锐意改革这么大动风波的事，民间当然也得有点儿动作来配合一下，只是这样的配合却出现在了牌桌上——最近牌桌上出了一种热火朝天的新玩法，名称是‘抄家和（胡）’。
　　呵呵，你别笑，也别说这些人想法新，更别说这些人吃饱了没事做，连这种名称的牌名都想得出。如果你想知道是什么状况，就出去转转，好好看看最近的京城都外，大街小巷，路上水里，别说这些地方，就连阴沟拐角，甚至连老鼠窝蚂蚁洞，恐怕听到最多的两个字都是‘抄家’——早上说‘某某官员被查了’，下午说‘啊，没想到那官员真贪污了’，晚上准听到那家的后院一片哭声四起，没什么好说的，准是又被抄家了。
　　试问，在这么热火朝天的抄家环境中，人们要是不想点儿玩法来迎合迎合咋们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皇上，岂不是对不起他这么卖心卖力的工作吗？
　　就在不久前，新上任的雍正皇帝下令：‘亏空官员一经查出，一面严搜府衙，一面行文原籍官员，将其家产查封，家人监控，追索已经变卖的财务物，杜绝起转移藏匿脏银的可能。赃官们的罪一经核实，务必严加议处，追到山穷水尽处就让他们的亲戚子孙也做个穷人。’此令一下，全国上上下下顿时一片抄家声起，不仅雍正得了个‘抄家皇帝’的称号，就连民间的牌桌上也多了这种‘抄家和（胡）’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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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责此次抄家的李大人和张大人看着贪官陶范一家老老小小哭成一团，早上还好好的一个家，可皇上的圣旨一到，不到半个时辰就已被搬得空空如也，满眼望去，只觉得世事无常，实在有些不忍。可他们来的时候陶范早已经跑了，到现在都不露面，他们也没办法，几十万两的银子啊，就算他是猫，有九条命这次恐怕也不够死。
　　“大人！”负责去找陶范的官兵回来了。
　　“找到了没有？”张大人赶紧问，“这小子居然不顾家人逃跑，抓到他就死定了。”
　　“大人、”官兵眼神躲闪。
　　“怎么了，你倒是快点说啊！”
　　“陶大人、陶大人已经死了。”官兵说完后让人把陶范的尸体抬了上来。
　　李大人一看陶范的死相，脸上的愤怒一下就全没了，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陶、陶大人是自杀？”
　　“是，奴才找到的时候他吊死在后山的树上。”
　　“哎！”李大人本就对抄家的任务很反感，整天听着这些老少妇孺惨痛欲绝的哭声，弄得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这下竟还闹出了人命，一甩袖，对正在抄家的人大喊：“停停停，都给我停下！”
　　那些正在抄家的官兵有些不解的问：“不抄了？”
　　“抄什么抄，人都死了还抄？统统给我停下！”李大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张大人比较冷静，忙叫人找来了纸笔，立即写明情况让人连夜送进皇宫，请求指示。其他人则继续站在陶家，等待雍正爷的指示。
　　圣旨下半夜就传到了张大人手里，打开一看，只得命人继续抄。李大人不解，接过圣旨一看，圣旨上写的是“此等贪官污吏罪大恶极，自知自身难保就想一死抵赖，想牺牲自身姓名保住财产让后世子孙享用。这等伎俩岂可瞒过朕，朕已经说过，丝毫看不得往日情面、众人请托，务必严加议处，追到山穷水尽处，务必叫他的子孙也做个穷人。”
　　李大人拿着这样的圣旨，只觉得冷风直往衣袖里钻，忍不住感叹：“杀人也不过头点地，皇上怎么能连死人都不放过，追穷寇居然要追到阎王殿。”
　　张大人大惊：“李大人，这番话今天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以后也万不可再说。”
　　李大人知道张大人是为自己好，能做的只有叹息一声，继续听着这一家老小妇孺凄惨欲绝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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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清查亏空，雍正爷真是铁了心要来个彻彻底底大清查，要彻底整顿大清帝国积弊已久的吏治腐败之风，所以下至普通官员，上至皇亲国戚都无一能幸免。
　　这不，十二阿哥履郡王允裪家门口今天是异常热闹，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大新闻啊，堂堂郡王居然当街变卖家中器皿以偿还户部亏空。
　　履郡王曾经掌管过户部，户部亏空白银二百五十万两，清查之中发现一部分跟履郡王有关，大臣们还没人拿郡王开过刀，谁也不敢动，但雍正说了，无论涉及什么人，都绝不宽待。可话虽这么说，难道就真连王爷也不放过吗？大臣没办法，只得上书请示，结果雍正瞪了那位上书的大臣一眼，骂道：“你的耳朵是长了干嘛的，连朕说过的话都记不住吗？”
　　那位大臣忙领旨退下，带了一批人来找履郡王要钱，履郡王气得不轻又不敢发作，任由来人带着圣旨在家里翻箱倒柜，结果整个府邸翻遍了还是凑不齐所需银两，那位大人只好请示王爷要如何是好？王爷一气之下命人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统统搬出来，说：“皇上不是要钱吗，本王把整个家底卖了还他好不好？”那大人左右为难，得罪王爷是吃不了兜着走，可得罪皇上只怕是连兜都兜不走了。得，权衡轻重，还是在一旁看着这位王爷发作吧！
　　所以出现了这热闹的一幕。满地的珍宝堆放在一起，真是琳琅满目，煞是壮观：什么翡翠玉珠，玛瑙雕龙，波斯猫眼，深海夜明珠，雕花白玉，孔雀羽翎裳，东珠，玄狐袍，金玉如玉，象牙，金自鸣钟，蝉翼纱帐，宣德炉，各类成窑、钧窑、定窑瓷器，真可谓应有尽有，给那些没见过市面的市井小民真正开了眼见。
　　履郡王见琳琅满目的珍宝摆了满地半天，看热闹的人倒是不少，可却没一人敢开价钱，让人搬来了桌子，跳到桌子上面对来看热闹的人说：“本王今天就是做寻常买卖，这些东西值多少大家只管开价，价钱合理的就带走，不合理的本王也不会做亏本买卖。”
　　此番话又引起一阵骚乱，引得下面的人都在纷纷猜测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假，可还是没人上来问价。履郡王急了，说：“这都是些值钱的东西，你们看着值多少只管开价，本王又不会坑你们，你们怕什么？”
　　只是郡王的东西，那上面有的还挂了黄带子，显然是康熙爷赏赐的物件，说不定圣祖爷还用过，这样的东西哪能用钱来衡量，谁敢开价，谁敢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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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正在茶楼上喝茶，远远看到履郡王家门口这么热闹，便派人去打听打听，派去打听的人回来如实禀报了情况，十阿哥一听大笑起来：“没想到老十二这么有血性，居然敢和雍正这么叫板。”
　　九阿哥也跟着笑起来：“堂堂郡王当街变卖家产还债，真是古今第一人啊！老十二这么做不仅丢他自己的脸，丢皇家的脸，更丢雍正的脸，把兄弟骨□□到这个地步，冷酷无情到这个地步，恐怕他也是古今第一个。你们猜猜，雍正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让十二赶紧滚回去，别在这里给皇家丢人现眼。”十阿哥道。
　　“未必。”八阿哥淡淡道。
　　“未必？”九阿哥、十阿哥都不解：“那八哥以为会如何？”
　　“卖！你履郡王要是还不出钱就算把房子卖了，全家老小在街上行乞都与他雍正无关，而且这样一来正合雍正的意。”
　　九阿哥和十阿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不懂，再次看八阿哥：“怎么说？”
　　“雍正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整顿吏治，彻底清查亏空，十二弟这么做虽然有些给皇家丢脸的味道，可如果皇上连自己的亲弟弟也不放过，那其他人就更别想逃脱法网，这样一来反倒让世人知道他雍正这次是一定要把这件历朝历代总是虎头蛇尾的事做到底，不仅要干净彻底，要大获全胜，还要干得漂漂亮亮！”
　　九阿哥不信。“历朝历代没人能做到，就是皇阿玛也没能做到，难道他雍正就真的能做到？”
　　这段时间亲眼看到雍正的工作能力，确实让八阿哥大为吃惊，也让他明白：“雍正早就为他的帝王生涯做了充分准备。”
　　九阿哥、十阿哥还是不信，可事实证明八阿哥是对的。
　　那些稀世珍宝在履郡王府门前摆了一天又一天，灰尘落了不少，东西一件没卖出去。可雍正爷始终没出面干预这件事，任由堂堂的郡王继续给皇家丢脸。最后大概郡王爷也觉得这么一直耗下去不是个办法，那些可都是稀世珍宝，这么光天化日的在太阳底下晒，虽然东西倒是不会少，可看着心疼啊，没办法，只得又让人把东西般回去，偿还亏空的事只有另外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