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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我伸出手,轻轻扯了一下那维莱特的头发。

      他散落枕间的白色长发中两缕蓝色异常显眼,我早就好奇那是否意味着截然不同的手感,此刻正是验证的好时候。

      白色的长发摸着顺滑如丝绸,但肯定没有我的银发好看,可惜现在它不仅变黑,甚至变成了天然卷,不然还能拿过来对比一下。

      呜呜,我当年的头发可是得过帝君夸赞的,他老人家超喜欢!经常摸我的脑袋!

      等我离开枫丹,一定要想办法把它变回去!

      我咬牙切齿,有点嫉妒地把手中白发撇到一边,去够那抹蓝。

      视线偶然落到那维莱特脸上时,他仍闭着眼,只是偏低的体温不知为何缓慢升高,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胸膛小幅度起伏,连喉结滚动的速度也在加快。

      应该不是醒了吧……

      就算醒了……呃……也没事啊!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宝宝!宝宝怎么会有错?都是不怀好意的家伙在引*诱我!

      我毫无心理负担地推卸责任,假装自己从没在大半夜馋过漂亮男人,直接忽视对方颤抖的睫毛,去够他头顶上那两缕头发——他吹过我脖子的呼吸陡然变沉,我也没太在意,一心琢磨着手里奇怪的触感。

      碰到了才发现,它们远看像两缕头发,实际上却并非细丝状结合体,而是两根细长弯曲的柱型,摸上去虽然和头发一样滑溜,温度却与体温一致,柔软中带着韧性,仿佛是与血肉相同的身体组织。

      ——像两根长长的角。

      美露莘变异后会长角吗?难道是长耳朵的那部分变硬了?

      思索着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不耽误我用人类模猫肚皮的手势去揉捏他,惊讶过后其实并不新奇,只是一想到这东西偏偏长在那维莱特身上,不免让人觉得格外有趣。

      就像他现在蹙眉隐忍的姿态,让我很好奇他会忍到何时?

      ——答案是下一秒。

      他伸手按住我的手,睁开眼睛。

      我歪头对着他笑,满脸无辜。

      几乎没人能在我笑起来时发火……除了给达达利亚下药那会儿。

      事出有因,可以忽略不计。

      胜率估算为百分百。

      那维莱特的确没发火,枫丹的最高审判官情绪稳定得不可思议,大半夜被人闹醒居然一点起床气都没有!只是满脸无奈地盯着罪魁祸首,把犯罪工具从自己头顶上拿下来,然后用自己的手拷住,没收。

      他一只手攥住我的两只手腕,力道不重,因此一点也不痛,但我还是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深更半夜叫魂似的喊他:“那维莱特,那维莱特……”

      “你现在需要睡觉。”他并未如我愿松手,反而耐心解释:“夜晚人类需要睡眠,你应该安静一点。”

      我摇摇头,这句话学的飞快:“不睡,不人。”

      人类需要睡眠,关我们俩什么事?我是人还是你是人?

      学习人类的习性只是便于我了解和伪装,不代表真要变得和人类一模一样。所有东西,喜欢的可以沿用,不喜欢的非必要不坚持,就像我有摩拉的时候可以一天吃十顿,没有摩拉的时候十天一顿也完全没问题。

      那维莱特明显跟我不是一个想法,他的生活作息与人类完全一致,室内装修、穿着打扮毫无异类的影子,看得出有努力学习了,可惜在人群中依旧格格不入。

      夜兰嘴里完全没天赋,一面试就会被刷下去的学生大抵正是如此。

      那维莱特能理解我话的意思,他看着我思考了一会儿,“生物总是需要睡眠的,而枫丹廷的夜晚……我并不建议你出行。”不是怕面前的人遇到危险,而是担心某个需要进梅洛彼得堡的人不幸遇上她,会提前面见前任水神。

      “出……行?”

      我故作懵懂,只当听不懂他说的话。

      睡不着想找个人聊天互动一下罢了,身边的男人并非火热少年,没办法做些愉快的事情消磨长夜。我也不至于癫得想让人每晚陪我夜游,只是怀念幼时有人哄睡的时光,无论是记忆模糊的父母还是诸位长辈。

      唱唱歌,讲讲故事,随便说点什么都行,无聊的,有趣的,我愿意照单全收。

      游子总是怀念与故乡有关的一切,明明最开始是自己主动离开,走过很长的路才发现,哪里都不是家。

      远游的情报工作者要更为孤独,爱上达达利亚或许是另一种命中注定,那是归乡的最后一站,漫长的旅途中忍耐太久,才会在最后贪恋起异国的温度。

      然而火焰终究泯灭在至冬的风雪中……

      我尚未从那维莱特这里“学会”“唱歌”、“讲故事”、“拥抱”等词汇,便一味睁大眼睛,期盼对方能自觉领会我的意图。

      可惜的是,这位“美露莘的父亲”似乎没有照顾话都不会说的小宝宝的经验,压根想不到任何哄睡法子,只会苦恼地尝试用另一只手遮蔽我的视野。

      “不出行,闭上眼睛睡吧。”

      我恨恨地一口咬过去——

      不懂少女心事的讨厌鬼!烦死了!

      那维莱特没躲,也并不觉得有躲避的需要,他从未被人咬伤过,不是运气好或者其他,而是客观意义上的操作困难。

      没!咬!动!

      鼻子都要气歪了,这家伙还跟没事人一样,认真观察着我,眼神专注而平静,思考着这些举动产生的原因。

      “感到不适应吗?还是……怀念海洋了?”

      我顿觉悚然。

      结论当然不对,但他敏锐察觉到了“思念”这种情感,在全程各种干扰,一切都未宣之于口的情况下。

      我提起心,神经绷紧的同时又有种难言的兴奋感——没错,枫丹的最高审判官不该是全然温柔,任凭旁人予取予求的角色,恰恰相反,不近人情,严肃公正,同时具备敏锐的洞察力,才是那维莱特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的形象。

      他是枫丹“正义”的代表,甚至比水神更贴合。

      ……要更加,更加谨慎才行。

      我点头,顺着他的话承认,“怀念,怀念……海洋,那维莱特……海洋……”

      怀念我阔别许久的家乡,而那维莱特,他给我的印象,就像是记忆中故乡该有的模样。

      他不曾露出过多表情,一只手仍旧攥紧了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却并未再次覆盖我的双目,反而向上移动,温柔抚摸我的长发。

      “会回去的,不要难过。”

      没有反驳的必要,他并不知道停留在此是我自己的选择……事已至此,我慢慢安静下来,因为至冬事件而急躁的心渐渐沉静——这只是相处的第一天,有个不错的开头,不该要求更多了。

      那维莱特摸头发的姿势开始还有些僵硬,我本以为他会经常这样安抚美露莘,然而动作生疏,可见并不擅长表达自身情感。

      任何对此人的微小了解都算进步,我劝说自己知足,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期望,步入睡梦。

      可惜又是噩梦。

      梦里达达利亚在我下药前反应过来,将我双手拷在床上,这次没等来熟悉的刀刃贯穿心脏,他像是提前看透我的想法,要把我带去博士的实验室当小白鼠。

      笑死,博士的实验室里根本没有小白鼠,全是人!

      解开手铐的瞬间我就被吓醒了,睁开眼却发现是那维莱特刚放开桎梏我的手,正打算起身,我下意识反手拽住他的睡衣,将人一把拽回床上——

      面面相觑。

      一个要出门,一个死活要跟着,熟悉的拉扯环节,心累的鸡同鸭讲,虽然彼此都还在耐心走流程,但以己度人,我相信那维莱特的心情并不美妙……不,预估错误,他的心情并不差。

      我十分迷惑,大感震惊!怎么会有人晚上被人拖着熬夜,大半夜被人闹醒,大清早被人撒泼,这么一条龙折腾下来还半点不生气的啊?!

      这合理吗?!这家伙到底怎么样才会生气啊?

      安分不到一夜,我试探底线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这不怪我,换个人面对这种情况,也会想试试的。

      在我取得拉锯战胜利后,这个想法往后自然有大把实现的机会,只是没料到来的这么快。

      我如愿做着那维莱特的小尾巴,在房子里走路,从磕磕绊绊逐渐变为流畅自然,先跟他去服装店购置了许多衣物,以及我强烈要求的,大得能遮住半张脸的帽子。

      我俩出门时天色黯淡,这个时间段,沫芒宫内住着的绝大多数人还停留在梦中,服装店显然也不会开门,但被我拽住的那维莱特毫无办法——毕竟公务人员上班的时间比商贩要晚,在同事和服装店老板之间,他必须选择吵醒一个。

      可叹他竟忽略了枫丹记者的阴间作息。

      留影机灯光闪烁时,我正穿着某人同款的宽大男装,和昨夜来时一样,被那维莱特抱在怀里,试图悄无声息,在惊动除警卫机关的任何生物前溜走。

      结果千算万算,没算到刚离开沫芒宫,就碰见在草丛里蹲了不知道多久的记者!

      双方刚打个照面,那灯光就嚣张的一顿狂闪,我被吓得一颤,把脸一埋,拼命往那维莱特怀里缩!

      老天!你们这是要新闻吗?!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我可不信愚人众在枫丹没有眼线!

      那维莱特皱起眉,被枫丹小报编排几百年,什么谣言都听过,他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了,因此没停下来说些无用废话,抱着人快步离开。

      双方早有默契,或者说记者也很清楚这位最高审判官的底线在哪里,能拿到现场第一手资料已是意外之喜,接下来一个月的头条妥妥到手!

      拍完后自然不敢停留,他扭头就往报社狂奔,赶着报道新闻的同时,也生怕那维莱特大人回头找自己麻烦。

      公众人物在枫丹基本没什么隐*私可言,但以前有报社毫无下限,追人追得出事见了血,后续日子可不好过——扰乱社会治安这种模糊的罪名可大可小,只能把人拘留一段时间,要是真想追究,直接起诉他刺探国家高层情报,后半辈子一准要在梅洛彼得堡安度晚年!

      片刻后,耳边只剩下那维莱特的脚步声,我不敢抬头,拽了拽他的衣服,趁他低头时小声询问:“那维莱特?人?走?”

      “他已经离开了。”

      他说话的语气与昨日不同,我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原本带着细微弧度的嘴角拉得平直,面无表情时看上去格外冷漠难以亲近,恰与我初见他时一般无二。

      生气了,但不是对我……竟有些可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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