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剧剧本:男孩与家庭教师》混世精灵

2、男孩与家庭教师（下） 怀特夫人

　　怀特夫人 （暴躁地接起来）喂，你找谁？本·怀特在不在？他不在！别再打来了！
　　怀特先生 （立刻地夺过了话筒）够了，米歇尔，别坏我的生意！
　　【这时，餐厅的灯光暗了下来，艾瑞克站在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郁郁地沉思。怀特夫人落寞地瘫坐在她丈夫身边的沙发上
　　怀特先生不，我现在没有时间。一切都照我们说好的办……什么？出了状况？你可不要骗我……是的，不方便！没有问题，我是不会亏待你的……（挂了电话，餐厅的灯光同时亮起）一个小时后我们在老地方见，我保证。
　　怀特夫人 （痛苦地掩着胸口）本……我不舒服……
　　怀特先生 （凑上去）怎么了，米歇尔？你的心脏病又犯了？艾瑞克！艾瑞克！快去帮你妈妈把药拿来！
　　史密斯你妈妈怎么样？需不需要打急救电话？
　　艾瑞克 （从餐桌上的一个小盒子里取了药，平静地）不要紧，这是常有的事，她有一种麻烦的心脏病，自从她的父亲，我的外祖父突然脑溢血去世以后，这毛病就更棘手了。（艾瑞克把药拿去给妈妈，史密斯跟在后面将水递给她）
　　史密斯米歇尔，你实在不应该激动，孩子们有时候容易冲动，说的狠话常常是无心的。
　　怀特先生艾瑞克，是这样么？你对妈妈说的话是无心的。
　　艾瑞克 ……
　　怀特先生说是的，孩子，然后跟你妈妈道歉。
　　艾瑞克 （敷衍的）是的，爸爸。对不起，爸爸。
　　怀特先生好了，米歇尔，你好一点没有？让我扶你进屋休息一会儿。史密斯太太，请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们在你面前丢丑了。
　　史密斯没关系，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我实在很愿意帮忙……
　　【怀特先生扶着她的太太从起居室左侧下。于是这时候屋子里只剩下艾瑞克和史密斯太太。艾瑞克坐回餐厅的座位上，拿小刀削起了橙子皮。史密斯太太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走上前去
　　史密斯需要……需要帮忙么？
　　艾瑞克不需要。
　　史密斯你这么拿刀的姿势很危险，会伤着你自己。
　　艾瑞克嘶——（水果刀果然割伤了手指）您真是个极佳的预言家。
　　史密斯对不起，我并没有恶意。（走过去，从艾瑞克手里接过刀子，替他削起来）我儿子曾经也这么对我发过脾气……
　　艾瑞克你说什么？
　　史密斯我儿子以前也对我说过过分的话，那些话如果经由一个外人的口说出，或许我们可以强迫自己并不在意，可要是从自己的孩子那儿听到，那后果就完全不同了……所以我很清楚你母亲现在的难过。
　　艾瑞克您是在对我说教么？告诉我我做错了？是不是每个作母亲的都天性爱说教？如果她能别这么管东管西，不去说那些惹我不高兴的话，那我也就不会说惹她不高兴的话……难道她就一点错都没有？
　　史密斯不管怎么说……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尽可能地为了自己的孩子好。
　　艾瑞克好、好、好、怎么才算好？连好的标准都是你们制定的！从小到大她就对我说，艾瑞克，不要去跟隔壁的胖杰克一起玩，他没有教养，会把你带坏的；别去小树林里玩，你会被虫子咬伤的；别跟班上的女孩儿走得太近，好像早恋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样！
　　史密斯每个作母亲的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担忧。
　　艾瑞克好吧，小的时候我没有自己的主意，我听她的话，可我知道我并不喜欢这样，一点都不喜欢。只有一样我顺了她的意，打小我就从不喜欢跟那些女孩玩在一起，发自内心的不喜欢。为此她很得意，有一回她跟社区里那个十六岁就把女孩搞大肚子的男同学的妈妈炫耀说……我的儿子跟女同学总是保持着理智的距离，真可笑，她以为是她的警告起了作用，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史密斯 （将削好的橙子递给他）这么说，你对女孩有偏见？
　　艾瑞克 （没有说话，咬了一口橙子）不是偏见，是不喜欢，非常不喜欢。我实在不知道那些成天喜欢聚在一起唧唧歪歪、看八卦杂志、费尽心思打扮自己以求得男生注意的生物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
　　史密斯那么男孩们呢？
　　艾瑞克男孩不一样，男孩在一起可干的事儿很多，打球、流汗，登山、越野，谈政治、聊体育，彼此可以好到同穿一条裤子。
　　史密斯所以你喜欢男孩？
　　艾瑞克所以我喜欢男孩？（突然顿住了，警惕的）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史密斯没什么意思，一个正值青春期的男孩讨厌女孩，偏偏对同性有好感，难道不很奇怪么？除非……
　　艾瑞克除非什么，史密斯太太？
　　史密斯除非他是个不正常的人。
　　艾瑞克不正常的人？
　　史密斯对，不正常的人，就像你妈妈口中提到的那些个变态一样，一个同性恋！
　　艾瑞克是我听错了么，史密斯太太？
　　史密斯没有错，一个同性恋！
　　艾瑞克我？
　　史密斯对，你！
　　艾瑞克史密斯太太，您可真会开玩笑。
　　史密斯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是事实。
　　艾瑞克事实？您凭什么这么说，就凭我无所谓地提了一句我讨厌女孩？
　　史密斯凭我对你的观察，凭你刚才在你妈妈面前为同性恋者的一通辩解，好像她戳痛了你的要害……
　　艾瑞克够了，史密斯太太，您别再枉加推测了。依我看，你简直是得了妄想症。
　　史密斯艾瑞克·怀特，现在你觉得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很丢脸是么？
　　艾瑞克当然不是！可就算我是同性恋那又如何呢？这与你这个陌生人有何干系呢，史密斯太太，你不过是来应征家庭教师的，而且你的应征失败了！
　　史密斯有何干系？当然有干系。
　　艾瑞克什么干系？
　　史密斯 （停顿了一会儿，突然地急促而高声地）告诉我凯文·辛普森现在在哪里！
　　艾瑞克 （愣住了）凯文在哪里……你到底是谁？
　　史密斯一个你想不到的人。
　　艾瑞克那么史密斯太太，我现在明白了，你根本不是来应征当家教的。不，你根本就不是史密斯太太。
　　史密斯你说对了，我不是什么史密斯太太，我姓辛普森，我的儿子现在在哪儿？
　　艾瑞克你的儿子？你的儿子在哪儿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么？
　　史密斯艾瑞克·怀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凯文之间的那些勾当！
　　艾瑞克既然你都知道了，你应当接受现实，而不是把凯文禁闭在地下室整整一个星期，他差点疯了！
　　史密斯我的儿子绝不是什么同性恋，在遇到你之前，他从来都不是。
　　艾瑞克他一直都是，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即使知道了你也不愿意承认！
　　史密斯艾瑞克，你是个无耻的变态！你毁了我的儿子，把原来的凯文·辛普森还给我！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艾瑞克不可能，辛普森太太。他根本不想见你。
　　史密斯他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一个人在外头不会过得好的……他没有钱、没有温暖的家……
　　艾瑞克他昨晚上告诉我说他过得很好，比以前的二十四年过得都要自在。
　　史密斯不可能！凯文绝不会说这样的话，你这个卑鄙的骗子。
　　艾瑞克 卑鄙的骗子？我想您是在说您自己吧！“史密斯”太太，费尽心机地装作一个家庭教师来接近我，为的是质问被自己逼得不得不离家出走的儿子的下落，听起来多么可笑。
　　史密斯可笑，没有什么比你们这些违背自然的怪物更可笑的了。
　　艾瑞克够了，史密斯太太，您该走了，您的戏演完了，这儿不欢迎您。
　　史密斯是，你当然不欢迎我，可这不代表你的妈妈不欢迎我。我想她一定很想知道自己的
　　儿子……
　　【这时，怀特先生的声音从里边响起：好了，米歇尔，你看上去脸色很好，别疑神疑鬼的了，你的心脏病根本没有你想得那样糟。别任性了。我必须要走，我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好吧，好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怀特先生 （急躁的，找到杯子，有点手忙脚乱地倒水）艾瑞克，我就知道我不该回来的。你妈妈又开始折腾了，她要一杯水，不要烫的，也不要凉的，要温度刚刚好，还要放进一点玫瑰花瓣。
　　艾瑞克每次你一说要走，她就这样神经质。您别找了，玫瑰花瓣已经用完了。放点薰衣草吧，那东西可以让她镇定些。
　　怀特先生 （向史密斯）抱歉，史密斯太太，我们把你晾在一边这么久。我跟米歇尔已经商量过，我们决定还是顺着我们儿子的意思另寻家庭教师。
　　【怀特夫人的尖叫声响起：本！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没有答应过让劳拉离开……
　　怀特先生 （并不顾及地继续说下去）一会儿我要出门，您放心，我会先把您送回您家的。假使我的同事的孩子有意请家庭教师的话，稍后我会通知您的。
　　史密斯不，怀特先生。我现在还不能走，我有话要同你和你太太说。
　　艾瑞克 爸爸，您最好是先把水端给妈妈了，不然的话她一定会唠叨个没完。
　　史密斯怀特先生，我急切地要跟您谈谈，是关于你的儿子！
　　怀特先生对不起，史密斯太太，我马上就来。（端着水疾步下场）
　　史密斯 （很不友善地盯着艾瑞克）艾瑞克，你这样做没有用，你的父母今天就将知道你的真面目。
　　艾瑞克辛普森太太，这样做对你绝没有好处。
　　史密斯你怕了么？我敢肯定他们的反应不会比我当初好到哪儿去。
　　艾瑞克那么你就永远都别想再见到凯文。我会把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他。
　　史密斯你在威胁我！
　　艾瑞克是您先威胁我，我是怎样的人与我父母无关，我不容许你这样平白无故地给他们增添烦恼，尤其是我的父亲。
　　史密斯你的父亲？难道你就不为你的母亲考虑考虑？
　　艾瑞克她？我猜她一定吓得要发疯，说不定真的会突发心脏病。你忍心看到一个同你一样操劳的中年妇女受这样的打击么？
　　史密斯艾瑞克，你这是在跟我玩花样。
　　艾瑞克我只是在提醒你别犯错误。我是什么样的人和我妈妈没有关系。
　　史密斯没有关系，你害怕了么，艾瑞克，你敢说一点都不心虚？你敢说你对你的母亲没有感到一点愧疚？
　　艾瑞克心虚，愧疚？！
　　史密斯作为一个不正常的人的心绪和愧疚，你让生养的你的亲人失望透了。
　　艾瑞克我想你搞错了，即便你真的告诉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她的身体变得更糟，我之所以阻止你，不过是因为她毕竟是我的母亲，尽管我不喜欢她，但我有义务让她好好活着。
　　史密斯 （泄气地）好吧，艾瑞克，好吧。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谈谈。我可以打消跟你父母告状的念头，那么相应的，你该告诉我凯文在哪儿。
　　艾瑞克您是在同我谈一笔交易么？
　　史密斯这样做对我们彼此都好。
　　艾瑞克我可不这么认为，我知道，您是绝对不会允许我跟凯文在一起的。
　　史密斯听我说，艾瑞克，只要你让我见到他，什么事都是可以商量的……这么多年来，我所有的寄托都在凯文身上，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献给了他。凯文是我的全部，我不能没有他。
　　艾瑞克可您却不是他的全部，辛普森太太。
　　史密斯 （沉默）
　　艾瑞克凯文不是橡皮泥，任凭你那样随意地捏圆挫扁，他不想成为另一个人，一个他母亲幻想中的儿子。我也是一样。
　　史密斯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艾瑞克那么您只能强迫自己去相信，您想象里的那个凯文·辛普森，您的儿子，已经死了。
　　史密斯告诉我凯文在哪里！
　　艾瑞克我不知道。
　　史密斯告诉我凯文在哪里！
　　艾瑞克他已经死了。
　　史密斯告诉我我的儿子在哪里！（突然拿起餐桌上的水果刀向着艾瑞克）
　　艾瑞克你疯了！
　　【起居室的电话铃声第三次响起
　　艾瑞克 爸爸！电话！

　　【马上，怀特先生跑了进来，史密斯惊慌地将水果刀扔在了地上
　　怀特先生 （对话筒。小声的）珍妮，别催了，我正要出门……好的，我会带你喜欢吃的巧克力蛋糕的。（挂完电话，匆匆披上外套，向史密斯）好了，史密斯太太，一切准备就绪，让我们出发吧。
　　怀特夫人 （尖叫着从房间里跑出来）本！你等等！你这是要去哪儿？
　　怀特先生我说过了，合同出了问题，我必须现在就去见客户。
　　怀特夫人什么合同？哪个客户？你们要在哪里见面？
　　怀特先生与你无关。
　　怀特夫人 （去抓丈夫的衣袖，却被躲开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去抓他的裤腿）本，这次回来你在家里的时间还不足十二个小时……
　　怀特先生我就要回来的。
　　怀特夫人就要？你的就要有多久？一个星期还是半个月？
　　怀特先生米歇尔，你松开。（无奈地扶着额头）
　　怀特夫人不，我绝不让你走。
　　怀特先生别胡闹了，米歇尔！只要我一回到家，你就唠叨个没完，数落我没出息，没上进心，只要有你在，这个家我简直待不下去！
　　怀特夫人本，你听我说……我……（上前拽住他）
　　怀特先生松手！我现在就去工作，如你所愿，这样好了吧？
　　怀特夫人要是你真是为了工作的事才不回家……我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怀特先生对不起，史密斯太太，我们在你面前丢丑了。
　　艾瑞克 爸爸，您去吧，余下的事情我会替您处理好。
　　怀特先生艾瑞克，记得带你妈妈去医院看看。史密斯太太，请跟我来，您刚才说有什么话要同我说，我们可以在车上的时候慢慢聊。
　　史密斯 ……不（看了眼艾瑞克），我想在这儿说。我有话跟您还有您太太说。
　　艾瑞克时间不等人，爸爸。
　　怀特夫人本！我要你留下陪我！

　　【起居室的电话铃声第四次响起，怀特夫人突然像一只离弦的箭那样冲向了沙发，接起了电话。
　　怀特夫人够了，别再打来了，珍妮·莱斯，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婊子！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你最好现在就去死！你这该死的！
　　怀特先生 （极力夺着话筒）米歇尔，把电话给我！
　　怀特夫人什么？你怀孕了？别开玩笑了，让你跟你的孩子一块儿下地狱去吧！
　　怀特先生米歇尔！你给我闭嘴！（抢过话筒，粗暴地挂回去）
　　艾瑞克妈妈，别像个疯子一样，这样对你的心脏不好。
　　史密斯 （关切地靠过去，将怀特夫人拉着坐到沙发上）米歇尔，你看上去很不好。
　　怀特夫人艾瑞克，你听到了没有？你明白了没有？你的爸爸和别的女人搞在了一起，他们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敢打赌从那个女人当了你爸爸的秘书的第一天起，这一对狗男女就心怀不轨地嗅着对方的荷尔蒙！
　　怀特先生 （沉默地整理自己的领带，然后从起居室左下）
　　艾瑞克 （冷漠的）既然你早就知道有这么回事，就不该表现得这样歇斯底里。
　　怀特夫人歇斯底里？噢，艾瑞克，你居然用这样的字眼形容你的妈妈。你就快有一个弟弟了，你想告诉我你很高兴是么？
　　艾瑞克我相信爸爸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怀特夫人 （崩溃地哭起来）
　　史密斯噢，米歇尔，我可怜的米歇尔。
　　怀特先生 （重新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型旅行箱）
　　怀特夫人本！你真的要走？你真的要为了那个臭婊子离开这个家？你带着那些行李要去哪儿？你不打算回来了是么？
　　怀特先生我回不回来那是我自己的事。
　　怀特夫人本！我求你不要走！（冲过去拽他的衣袖）我有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这些年来你对我越来越冷淡，我都感觉得到。我知道你在外面一定有了别人，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依然那样爱你，本。你还是我的丈夫，我们儿子的父亲，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怀特先生米歇尔，别再说了，我受够了！你的那些毛病和你的浅薄已经让我忍无可忍，我跟你在一起已经毫无乐趣可言。你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学生时代，总还以为自己是过去那个成绩优秀的米歇尔·库克，你自以为这有什么了不起，这究竟有什么了不起？让我来告诉你，你不过是一个除了背书之外什么都做不好的傻瓜！
　　怀特夫人噢，不，本！你在说些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忘了在大学的时候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么？你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欣赏的目光，然后你像个小动物那样每天胆战心惊地设法接近我，在上早课之前在我的课桌上放一瓶牛奶，下雨的时候给我送伞，然后一个人跑掉，自以为这样做很有男子气概，这些我都记得……那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对你说，本·怀特，米歇尔·库克在看着你，那个全校最优秀的女孩接受了你，本，你简直是这所大学里最幸运的人！而你呢，你高兴得就好像上帝施舍了你什么，一个劲地对我说，，米歇尔，你是最美的。米歇尔，你是最好的……本，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不再说了呢？
　　怀特先生那是因为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幼稚、可笑的本·怀特了。而你……
　　怀特夫人而我？我还是像当年那样爱着你，本！
　　怀特先生不错，你还是当年的你，那个自名不凡，目中无人的米歇尔！自从那以后，你一点都没有变，毕业以后你找到的工作没有一样是干得好的，你在上班的时候把事儿搞得一团糟，回来却一个劲地向我抱怨同事对你没有耐心。你对自己总是比对别人要来得宽容，你只会不停地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然后反过来用苛刻的要求来要求别人！
　　怀特夫人本！不要这么说！你可以嫌弃我，可是你不能不爱我！
　　怀特先生你成天唠唠叨叨，对我的工作指指点点，只要我一回到家，你就像条蛇那样缠上我，一个劲地问，本，今天情况怎么样？卖出去多少台仪器。然后永远是那种生气的表情，好像我上辈子欠了你多少钱似地尖叫：什么？只有这么点……本，再这样下去，你就只能永远落在人后，当一个失败者！人们会说，本·怀特配不上这样优秀的妻子！够了，米歇尔，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了！难道你就没有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是你已经配不上我了。自从你的父亲生意失败破产以后，你就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姐了，我知道你父亲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米歇尔，可是这丝毫却么有击起你对新生活的斗志！你还是那么任性，你还是想躲在家里过你得安逸日子！
　　怀特夫人噢，不，本！如果你这么说是因为我成天呆在家里不干活的话，我可以马上出去找一份工作，只要我能干的，我都愿意做，哪怕我有心脏病……为了你，我也会坚持下去……
　　怀特先生别再说那些大话了，米歇尔，事实是你根本瞧不起那些低级的工作，却连这些最简单的活都做不好！更可恨的是你不像那些安分守己的女人那样乖乖选择闭嘴，而是一而再、再而三、长年累月地让人感到厌恶！
　　怀特夫人厌恶！我不信！你难道不明白我的苦心？我这样不厌其烦地在你身边敦促你努力工作难道不是为了你好？我不止一次地告诉我那些大学同学，我，米歇尔·怀特，一个最优秀的女人嫁给了一个同样优秀的好丈夫，我比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要幸福！
　　艾瑞克 （冷冷的）妈妈，你真不该再骗自己，你一直活在自己的想象里。你做的所有的事不过是为了你自己，为了维持你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怀特夫人艾瑞克。你闭嘴！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话？我照顾你的生活、你的学习、我为你耗尽心力，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么？在这种时候，你为什么不替你的妈妈说一句话？！
　　艾瑞克是的，你对我很好，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你对我说得最多的永远都是说，艾瑞克，别做这个，别做那个。别学美术，那东西没有前途。你连我的兴趣都要干涉，要不是你，我现在就该在一所专门学校里学艺术，而不是为了会考而发愁！我不是块读书的料，我很清楚，我的特长在别的地方，可你却连自己的儿子是个怎样的人你都不了解！
　　怀特夫人噢，不！（掩面哭泣）你变成了和你爸爸一样自私的人，我所不愿意看见的一切全都发生了，都在今天发生了！
　　史密斯 （扶住她）米歇尔，别这样，你的肩膀在抽搐，你的双手冰凉。你不能再这样激动下去。
　　怀特先生米歇尔，艾瑞克是我的儿子，就算我们离婚，我也不会不管他。
　　怀特夫人本。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是不是听见你说了离婚？
　　怀特先生是的，你没有听错。

　　【这时，花园里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声，像是花盆破碎的声音。
　　怀特夫人 （一惊）那是什么声音？
　　史密斯 （走到起居室尽头，朝花园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有个游行队伍里的人把花园门口的盆栽给撞倒了。
　　【花园里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对不起，花园的主人。我们不小心把您的花盆给打碎了……
　　怀特先生我出去看看。
　　怀特夫人 （来回踱步）该死的！该死的！那些该死的同性恋！他们为什么不去死呢。他们的父母怎么可以任由他们在街上那样胡闹！他们的父母为什么不去死呢？我发誓我要是有这样的儿子，我宁可把他给掐死！
　　艾瑞克 （愣了一下，冷笑着盯着母亲）好吧，妈妈，我不介意你把我掐死，只要你真愿意那么做。
　　怀特夫人噢，艾瑞克，宝贝，你过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一定不是那样的人，你是妈妈的好孩子。即使你爸爸离开了我，你也会留在我身边的，是么，艾瑞克。一定是这样的……你舍不得妈妈……（突然惊醒的）噢，本呢？他在哪儿？他怎么突然不见了？
　　艾瑞克他去花园了。
　　怀特夫人他去花园了？噢不！他一定是趁机逃走了！本！你这个该死的！（尖叫着冲下台）
　　艾瑞克辛普森太太，您可真沉得住气，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妈妈那件事？
　　史密斯艾瑞克，你真是个可怕的孩子！你是这样残忍。
　　艾瑞克您也一样，辛普森太太，要不是您今天的来访，也许我们家不会这么热闹。（匆匆地要离开的样子）
　　史密斯你打算去哪儿？
　　艾瑞克我困了，回房间打个盹，也许一觉醒来我心情变好了就会告诉你凯文在哪里。
　　史密斯站住！
　　艾瑞克辛普森太太！您这样命令的口气让我心情很糟……
　　史密斯 （沉默，眼睁睁地看他离开）

　　怀特夫人 （落寞地走上台来，喃喃自语地）他走了，本走了。他不再需要我了……等下次回来的时候他就会把艾瑞克也从我身边带着……劳拉，这个世界不需要我了，我还活着做什么呢？
　　史密斯米歇尔，你累了，你需要休息。你该睡一觉，把今天的事给忘了。
　　怀特夫人不，我睡不着，一想到我很快就将一无所有，我就害怕，劳拉。
　　史密斯米歇尔，我也一样，我和你一样，一无所有。我没有了丈夫，我的儿子离家出走，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回家。他也一样不需要我。
　　怀特夫人这么说……我们是一样的人了，看来只有你才会懂我，劳拉。
　　史密斯米歇尔，我是那样同情你……可是又有谁来同情我呢？
　　怀特夫人没有人会同情我们，在别人看来我们根本不值得同情。我们是多余的。
　　史密斯你说得没错，我们现在是多余的了。
　　怀特夫人我多么怀念那些过去的日子，我和本刚刚结婚一周年，我们有了小艾瑞克，他还不会说话，成天躲在我的怀抱里，对我笑，要我哄他睡觉。每当这个时候本就会在一旁关心地问我，米歇尔，你累么？你休息一会儿吧，我给你熬了海鲜粥。
　　史密斯二十多年前，当凯文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我和丈夫带着他一起去动物园。他一只手牵着我，另一只手牵着他的爸爸，嘴里嚷嚷着，要是每一天都能和爸爸妈妈一块儿出来玩，那该多快乐！然后他踮起脚来在我的脸上亲上两口，说，妈妈我爱您，接着又去亲我的丈夫……
　　怀特夫人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回头了。
　　史密斯是啊……一起不回头了，最好的那些年月……
　　怀特夫人 ……
　　史密斯 ……
　　怀特夫人劳拉……刚才我好像听见你说，有话要对我说，是关于我的儿子的。
　　史密斯 ……
　　怀特夫人现在你可以说了。
　　史密斯哦，不，米歇尔，没什么，我突然忘了我想说的是什么了。
　　【两个女人忽然不作声了，靠在一起茫然地看着前方，灯光渐暗，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