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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臣本红妆 ...

  •   隔着几重风雪,女子的身影如梅花一束,手持纱灯自房门而出,清眸向她遥遥一望,人便缓步行来。

      沈安颐怔怔望着眼前女子,这着实太匪夷所思,震慑得她顿时失去了语言能力,半个字也吐不出。

      那女子青丝简挽,一身缟素,更衬得肌肤欺霜赛雪的白。在这未央的夜色里,在这柔黄的灯影中,仿佛从谁的梦里走来。

      然而这都不是她震惊的缘由。

      ——而是那一张淡漠清绝的脸。

      那一张她无比熟识,却又分明女子的容颜。

      “上官……大人……”

      二人相对无言了许久,沈安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嗫嚅着唤出并不陌生的称呼,又仿佛是被自己吐出的话语吓着了,竟不敢再看对面的人。

      上官陵微微颔首:“正是微臣。”

      明明是沉稳谦和的熟悉声音,在沈安颐耳中却不逊于几个炸雷,以至于让她怀疑起,这是不是她悲痛过度心力交瘁之下进入的荒诞梦境?

      “公主不必惊异。”

      上官陵走来,将神思迷蒙的她扶坐在院中的小亭里,放下手中纱灯,拿起臂弯上的氅衣披在她肩头。

      “臣是昭国的上官陵,臣也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身。”

      沈安颐整理着混乱的思绪,不知该作何应答。在上官陵如此的坦白面前,她反而忽生出一丝退怯,半晌心跳渐宁,才犹豫启唇:“这该是你紧守一生的秘密,为何告诉我?便不怕我泄露出去,教你身败名裂,多年辛苦毁于一旦?”

      “臣有几件事想说与公主听,之后公主自有自己的选择。无论公主如何决定,上官陵绝无怨言。”

      女子静静立在那里,泛出些许淡薄的笑意来。

      沈安颐注视着她。这笑意如此清寡,淡得像水面上的字,薄得像春日里的冰,转瞬即消,转眼即逝,可她却分明感受到其中近乎孤勇的毅然。

      “诚如公主所言,小公主是北桓王权争夺下的牺牲品。但她的死,与男女无关,只是覆巢无完卵,世乱不由人。臣执意接您回昭国,正是为了改变这一切。”

      上官陵的话语直接而简明,但沈安颐却产生一种无法听懂的错觉,脸上一片懵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主可知,陛下为何会同意接您回去么?”

      沈安颐懵懂摇头。

      “其实是卜师和天官的建言,据称昭国近年有难,而天命在于公主。陛下有意看一看公主的资质。”

      “天命?又是天命!”沈安颐胸中猛然冒出一股火气,霎时拧紧了黛眉。父王因为早年的一些事情,过分在意这所谓的天命,若不是这害人的天命之说,安颀也不会因出生时辰不好而被轻忽,在最该无忧无虑的年华里承受那么多偏见和冷眼。

      她眉目一抬,看向上官陵,面含薄愠,勾起的唇边带出几分讽笑:“难道以上官大人的睿智,竟也相信这荒唐无稽的天命之说么?”

      上官陵眸光微凝,静静望入她眼底。

      “我所相信的,并非天命,而是公主的心地。”

      沈安颐脸色一怔,蓦然失语。

      悲痛和怨愤无声逝去,逐渐被绵长的敬意和感动所取代。究竟是怎样的胆魄,竟令这人敢以自身命运为赌,赌她沈安颐的心地?

      那时灯火飘晃,深夜寂然,唯有风住的隙间,偶听数声窣窣,那是纷扬的碎雪落在了亭栏上。

      她看着那伫立栏前的身影,一时百感交集。

      “可我是个女子,怎能……怎能为君?”

      她终究忍不住吐出这句话。上官陵的胆识固然可敬,然而这选择怎么听都很荒谬,简直闻所未闻,只能用异想天开四个字来形容。

      “上官陵能以女子之身为臣,公主为何不能以女子之身为君?”

      那人语声淡淡,清若磐音,沈安颐听在耳中,却觉魂悸魄动,手指不由自主抓紧了前襟,胸膛里像是喘不过气来。半晌,她才动了动有点发白的嘴唇。

      “你是你,我是我……”她紧蹙眉头,表情似愁似笑,“你能做到的,我就能吗?”

      “为何不能?”上官陵微微扬首,目光投向亭外几树红梅,孤瘦的姿影,凌霜更艳,夜来独发。

      冰雪丛中铸此身。

      “家国天下,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私属,也不止是男儿的责任。”

      “何况,”她转回头,目视着沈安颐:“公主若真想为小公主报仇,也唯此一途。”

      沈安颐看着她,泪雨经洗的双眸在那沉静笃定的凝视下越来越亮。惊怕和惊喜交织汹涌,冲击得她灵魂都要颤抖起来,天色那么幽暗,不见一丝月色,可那一刹,她却仿佛看见明星划过夜空,宏阔苍宇悄然展开,躺入她的心怀。

      风停雪住,更声渐疏。

      灯火愈明。

      她抬手给自己系好氅衣,亭亭起身:“什么时候上路?”

      “若不出所料,成洛很快会有大事发生。”上官陵走过来,拿起纱灯,“请公主立刻收拾行装,天一亮我们就走。”

      东宫。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一名王宫内侍手持金拂入殿,屈身行礼。坐在案前的成玄策打量他几眼,笑道:“这不是父王跟前的肖总管么?这么晚来东宫作甚?”

      “奴婢受王上密遣,来请太子殿下入宫一趟,王上有要事商议。”

      成玄策目光一跳,和轩平对视了一眼。

      “父王传我何事?”

      “王上不曾说,想是事关重大,只能与太子私谈。”

      成玄策放松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慵懒,毫无起身的意思:“父王久不召我,能有什么重大事啊?”

      “奴婢不知,怕是……事关社稷……”

      “事关社稷?”成玄策眯眼一笑,睨着他道:“父王原话怎么说的?”

      内侍微微语滞,却也反应很快,马上道:“王上说:唤太子来,本王有紧要事告诉他。”

      成玄策笑容渐敛,缓缓坐直:“父王病重已久,连本宫的名字都叫不清,竟能清清楚楚说这么多话?”眼神骤然阴沉,袍袖一掷:“拿下!”

      喝令刚落,殿中抽刀声齐响,数名卫士好似凭空冒出,抓住爬起欲跑的内宫总管再次摔在了地上。对着一片明晃晃的刀尖,肖总管吓得抖如筛糠,齿关打跌:“殿,殿下饶命!”

      “本宫问你,父王究竟如何了?”成玄策疾步绕下座来,下颌紧绷,厉目盯着他发问。

      “奴……奴婢该死……奴婢不知啊!”

      成玄策见他唬得着三不着两,却仍是一句有用的也说不出来,情知问不出消息,顿时火起,一脚踹在他心窝:“拉下去!”

      “是!”

      “殿下……殿下饶命……”期期艾艾的声音,很快隐没在殿门外。

      “半个时辰。”轩平走过来,站在成玄策身边,比了个手势,“半个时辰内,必有动静。”

      “用不着这么久。”成玄策返身回案前,援笔写了道手谕,丢给候在一旁的从侍:“立刻送去给殷相国。”

      “是。”

      轩平道:“他未必来。”

      “谁指望他?”成玄策冷笑,“给他个机会而已,将来治罪也好让他心服口服。”一面指挥护卫道:“立刻集合所有人,加固防卫。”

      “是!”

      这里调兵遣将未毕,蓦听得外边喊声大作,成玄策怒:“何人放肆?”

      “殿下!”一名侍卫浑身是血地冲进门来,地毯上带落一溜鲜红,“殿下!禁军围了东宫!”

      城守大牢。

      比起东宫此刻的喧嚷,这地方安静得能听见虱子打鼾。

      顾曲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好不容易离开家门游玩一趟,怎么就撞上玄都府和过忘山门的恩怨情仇?以自己仗势欺人,哦不,仗义执言的个性,又没办法坐视不管。这一管两管的,就把自己管进了向锷的黑名单,好容易逃脱了向大殿主的追杀,谁知又一头栽进了城守大人的监牢。顾曲很不忿,想他这么个安分守己的翩翩公子,这班房蹲得委实冤枉。

      他耷拉着脑袋坐在牢房一角,满心苦泪地揪着垫子上的稻草,哀叹自己天生孤寡命,连蹲牢房都没个狱友。薛仙姑一去不复返,徒留自己对月空长叹,可悲的是这间牢房没窗子,连月亮都瞅不见,顾曲怨念无已极,开始发挥才艺自娱自乐,对着破墙引吭高歌。

      他高歌了半晌,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以往他唱不了几嗓子,就会有狱吏过来骂人,但今天他唱了这么久,外面居然一点动静也无。他越想越蹊跷,正满腹狐疑,忽听牢门外边一阵稀里哗啦的凌乱铁链声。

      “顾曲!”

      牢门一开,“狱吏大哥”旋风般飞奔进来。顾曲一看清面目就乐了:“哎呀仙姑!我还以为你早就自己逃跑了呢!”

      “废话!我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吗?”薛白横他一眼,手忙脚乱地找钥匙开他的腕锁,一面连珠炮似的抱怨:“可累死我了!还浪费了姑奶奶一整瓶蒙汗药。趁着这会儿换班的人没来,咱们得赶紧的!”三两下扭开锁往地上一扔,拽起顾曲就跑。

      冲到外边,只见几个狱卒人事不省地趴在酒桌上。顾曲发出一声惊叹:“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

      “那是!”薛白心里美,这时候却顾不上得意,笑了一半瞬转严肃:“别废话!快走!”

      七拐八弯溜出里面的小黑牢,还有外面层层把守的院门。顾曲发怵地望一眼夜色里黑松塔似的守兵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表达一下担忧之情,就被薛白拉着转了个方向:“别东张西望,走这边!”

      薛白的“这边”是个沟渠流通的夹道,基本不能过人,然而这两人都非等闲之辈,缩起身骨总算有惊无险地蹭到了尽头。顾曲一看面前的“通途”,一张俊脸顿时皱成苦瓜:“不是吧?狗洞?”

      “矫情!有狗洞钻就不错了!”薛白先钻过去,飞速扒拉掉身上的伪装,一边催促他:“快点!”

      为了小命,狗洞就狗洞吧!顾曲很识相,乖乖跟着钻了过去,这一过去才发现原来隔壁就是城守府衙,灯笼远远地挂着,照到他们落脚的地方,也只剩下一片黢黑。

      薛白背好琴,拿好剑,偕同顾曲往门口跑。才刚跑近二门,猛听后边有人一嗓子:“抓贼啊!”

      这一声颤巍巍惨凄凄,好一似秋坟里野猫叫魂,两人吓得一个跌绊,好险栽倒。四下里灯火接连亮起,人声渐沸,顾曲见势不好,接过薛白扔来的剑,挡开先奔出来的家丁,一个纵身跃至前院,薛白随后而出。

      正急切间,遥见大门向两边打开,一队人马奔驰而入,恰和逃跑二人组撞了个对怀。马失蹄人失惊,顾薛两人反应却快,身子一歪不等来者看清便已遁出大门。落后赶来的家丁们着急大喊:“差役大哥来得好!快帮忙抓贼!”

      “抓什么贼?”那差役也很火大,根本不理他们,甩着鞭子吼:“快去报告大人!城外有大军叩门!”

      “大军?”

      尚未跑远的顾曲听到,正自诧异,倏觉周遭光线变亮了几分,回头望去,北方天际似有冲天红光。

      “别看啦!快走!”薛白的喊声顺风传来。

      “哎!”顾曲答应一声,脚下一点跟着飞身而去。

      金阙高耸,东宫门前火把通明,剑戟如林。

      成玄策站在门楼上,眼底晴晦不定。夜风狂烈吹来,卷起一地乱雪。

      “太子殿下!”

      楼下有人高叫,蹄声阵阵,轰隆传来:“请太子殿下入宫见驾!”

      “见驾?见谁的驾?”

      成玄策低笑,冷不防突然抓起旁边卫士背上弓箭,“嗖”的一声,竟是一箭正中那说话人眉心,左右大惊失色,禁军哗然。

      “殿下太冲动了!”轩平也不禁变色,“那是禁军统领。您现在当众杀了他,岂不是逼禁军跳反?”

      “又怎样?”成玄策将弓一扔,满不在乎地扯扯嘴角,“说得好像我不杀他,他们就站在本宫这边似的!”

      一语未竟,猛觉热浪扑面而来,利风锐啸连响,无数火箭流矢飞上门楼。

      “殿下小心!”

      众侍卫一拥而上,舞枪为盾,护住成玄策后退。四周乱箭如梭。

      “殿下请先回内殿。”轩平迅速说着话,“臣等当尽死守护东宫!”

      成玄策横眉冷目:“为君者岂有临阵脱逃之理?”

      “殿下!”轩平差点要给他跪下,“眼下不是耍意气的时候,此处危险,请殿下先回去!”

      众侍卫齐声劝谏:“请殿下先回!”

      “你们……”

      长空中一声鹰啼。

      轩平首先抬起头来,望见头顶盘旋的矫健苍鹰,顿时面露喜色:“是郁老将军!”

      “果然是。”成玄策定睛片刻,笑道:“太好了!”他心情激动,忍不住一把抓了轩平的手,“多亏你想到提前调兵,否则还真未必来得及!”

      “此事也险。”轩平擦把汗,“我信中谎称王上有难请他尽快赶回护驾,还怕老将军回来发现事情不对问责,如今看来,倒是恰好弄假成真。”他笑叹两句,只觉世事奇巧,又道:“不过眼下深夜,城门未开,还须殿下写道手令。”

      成玄策这回没犹豫,立刻点头:“好,先回去!”

      一道手令几笔写就,但派谁送出去却成了个问题。

      “现在禁军重重包围,最好派轻功上乘者突围。”轩平自己说罢,环视一圈,却有些尴尬。

      原来方才只有他护着太子返回内殿,其余侍卫多留在了大门和外围防守应战,这里只有一帮内监宫女,哪来什么“轻功上乘”的部属可供差遣?

      难道说,非得由自己亲自出马了吗?

      “我来!”

      殿中响起个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同时,站出一道纤袅身影。

      “晏姑娘?”轩平愕然,和成玄策互看一眼,都有些疑虑:“你去?”

      晏飞卿在两人的视线聚焦下有点不好意思。她原是看太子锁起双眉像是发愁,心里便也跟着不能释怀,于是头脑一热站了出来,如今也不好临时缩回去,只得强笑了笑:“不是说要轻功好的吗?我……还不错。”

      “殿下,您看……”

      成玄策端详着面前的姑娘,眸中光泽闪动了一下。他虽不清楚晏飞卿武功如何,但毕竟是师若颦亲传弟子,再不济一个人脱身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不知她是否有独自面对禁军的胆色。

      “东宫现在派不出多余人手,你一个人,敢去么?”

      晏飞卿见他对着自己神态语气郑重,心头忽觉快乐。她看着他,一双眼睛多情欲语,在烛光下闪着晶亮的光。

      “殿下若敢信我,我又有何不敢?”

      成玄策沉思着,举目巡望了一圈。

      “好!”他拿起手令递给她,“本宫便信你这回。”

      南城门。

      值夜士兵们很着急。

      “老蔡去给城守大人报信,怎么还没回来?”

      少年语气急切,低头望着城墙下黑压压的大军,脸上又兴奋又惶恐,不住地扶着头盔。

      “谁知道怎么回事?”同伴有口无心地答应一句,神情也是一样新鲜激动,“看见人家没?这才叫威武!咱们就是个看门的!我说这要是……”

      “哎!来人了来人了!”

      一声招呼,几个少年全都迫不及待地奔下城楼。远处沿着直道驰来一匹骏马,转眼已到城门下。

      “老蔡!你可算……”

      “什么老蔡!”马上人开口,声脆如鹂,“太子殿下有令,速速打开城门放行!”手臂举起一送,一道明黄物事飞了过来。

      众人抢着接下,打开一看——

      “哎呀我不认识字。”

      “这还用看字?她都说了,就是‘开门放行’的意思嘛!”

      “那到底放不放行啊?”

      “太子说放,当然要放啦!”

      “可是城守大人没说放啊……”

      “你傻呀!太子大还是城守大?太子说放,城守大人能说不放吗?”

      “可老蔡还没回来,咱们自作主张开门,他回来骂咱怎么办?”

      七嘴八舌,到底商议不出个结果,末了转向晏飞卿:“我们头儿不在,这个我们也看不懂,还是得等到时辰才能开门呢!”

      晏飞卿一愣,随即气急。她心系东宫身负重任,哪能由着这帮毛头小子拖延?

      “不行!”

      一句话,却是两个方向两个声音。

      晏飞卿循声一望,立刻喜出望外:“上官陵?”

      车轮声和马蹄声相杂,由远而近,使团队伍护着公主车驾,在城门前停住。为首一人肩系披风手持节杖,正是上官陵。

      “哎呀大人!”

      使团当日入城时围观者众,因而这些守门士卒不认识晏飞卿,却都认得上官陵,当下一看明,便都熟人见面似的嚷了起来。

      上官陵回以微笑,不急不忙地问道:“太子殿下让你们开城门,你们为何不开呢?”

      “我们头儿去回禀城守大人还没回来,头儿不在,我们不敢开!”

      上官陵却道:“他不在,你们就更要开了。”

      “啊?”

      “太子手令本该由他承接,他该在的时候不在,本就属于玩忽职守。你们若是依命把事办妥,太子那里不知也就算了,若是拖下去误了事,太子问起责来,第一个就要办他。你们开了门,他回来必不会骂你们,还要谢你们救他一命才是呢!”

      这些士卒年少不知世务,想着太子离自己远,反而是畏惧领头的多,听她说得条条有理,去了心疑,这才欢喜地应承了,各自归位,放吊桥的放吊桥,开门的开门。

      看着大军浩浩荡荡进入城中,晏飞卿总算放下心头大石,回头冲上官陵甜甜一笑,在马上拱手:“多谢。”

      上官陵执鞭还礼:“告辞。”

      言毕揽辔驱马,使团一行踏着凛冽冬风,姗姗走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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