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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改变 前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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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她父亲宋临是个温和的男人,喜欢读书,尤其爱诗词。她出生那天,窗外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浮着潮湿的泥土味,宋临抱着襁褓里的女儿,看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月光,忽然就想起这句诗。
“就叫清浅吧。”他对躺在病床上的妻子程静说。
程静那时候还很年轻,眉眼温顺,闻言笑了笑:“怎么不叫疏影?听着更雅致些。”
宋临摇头,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疏影太冷清了,清浅好,像水一样,干干净净的。”
程静便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
宋清浅十岁生日那天,天气很好。
早晨起床时,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宋临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煎鸡蛋,见她揉着眼睛走出来,便笑着招手:“浅浅,过来。”
宋清浅跑过去,宋临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料理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生日快乐。”他说。
盒子里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坠子是一片小小的雪花。宋清浅喜欢得不得了,立刻就要戴。宋临帮她扣好,手指轻轻拨了拨那片雪花,说:“等晚上妈妈回来,我们再一起吃蛋糕。”
程静那天要上班,中午打电话回来,说晚上六点准时到家。宋临挂了电话,对正在写作业的宋清浅说:“妈妈让我们先选蛋糕,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宋清浅立刻丢下铅笔:“芒果的!”
宋临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好,那就芒果的。”
下午四点,宋临出门去买蛋糕。
宋清浅趴在窗台上看他走远,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走路时习惯性地微微低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宋清浅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跳下窗台,跑回房间继续写作业。
她写完数学作业时,天已经暗了。窗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还有行人匆匆的脚步声,但宋临还没回来。
她给宋临打电话,没人接。
又等了半小时,电话突然响了。宋清浅立刻接起来,却不是宋临的声音。
“请问是宋临的家属吗?”
宋清浅愣了一下,说:“我是他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父亲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请尽快通知其他家属过来。”
宋清浅握着电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程静接到电话时,正在公司开会。
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脸色惨白,连包都忘了拿,直接冲出了办公室。同事在后面喊她,她一个字都没听见,只是不停地按电梯,手指发抖。
到医院时,她几乎是扑到了护士台前:“宋临呢?刚刚车祸送来的那个人!我是他妻子!”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安抚:“女士,您冷静一点,伤者正在抢救……”
程静根本听不进去,抓着护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他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汪珍赶到时,程静已经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汪珍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还在不停地发抖。
“妈……”程静抬头看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宋临他……”
汪珍强撑着镇定:“别瞎想,会没事的。”
可她的手也在抖。
宋清浅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穿着白色的公主裙,裙摆上还沾着一点蛋糕盒上的金粉,跑进医院时,头发都散了。她看到程静和汪珍,立刻跑过去:“妈妈!奶奶!爸爸呢?”
程静猛地抬头,眼神像是淬了毒。
“都是你!”她突然站起来,一把推开宋清浅,“要不是你非要过生日,他怎么会出事!”
宋清浅被推得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手掌蹭在粗糙的地面上,火辣辣地疼。她呆呆地看着程静,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没有……”
程静还要说什么,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和遗憾:“抱歉,我们尽力了。”
程静僵在原地,然后猛地冲过去,掀开了推床上的白布。
宋临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再也不会对她笑了。
程静扑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宋清浅站在旁边,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但她不敢出声,只是小声地问护士:“姐姐,我爸爸怎么了?”
护士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爸爸去天堂了。”
宋清浅眨了眨眼:“那他还会回来吗?”
护士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他不会回来了,但他会一直看着你。”
宋清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葬礼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宋清浅穿着黑色的裙子,站在程静旁边,看着棺材被一点点埋进土里。程静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墓碑,像是要把上面的字刻进眼睛里。
回去的路上,宋清浅想去牵程静的手,却被一把甩开。
“别碰我。”程静冷冷地说。
宋清浅缩回手,低着头跟在后面,再也没敢靠近。
从那以后,程静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送宋清浅上学,不再对她笑,甚至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宋清浅每天自己起床,自己穿衣服,自己走去学校。放学后,她不敢回家,就在校门口的长椅上写作业,等到天黑了,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邻居张茹看不下去,主动提出照顾宋清浅。程静没反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汪珍每天按时给程静送饭,程静就坐在房间里,一口一口地吃,不说话,也不哭。
宋清浅有时候会偷偷站在门口看她,但程静从来不会回头。
半个月后,程静终于走出了房间。
她瘦了很多,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重新回到公司上班,早出晚归,工资勉强够维持家用。
她也开始送宋清浅上学,但和以前不一样。她不再牵她的手,不再叮嘱她“路上小心”,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背影冷硬得像一块冰。
宋清浅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程静的脾气越来越差。
有时候,宋清浅只是不小心碰倒了水杯,程静就会突然暴怒,抓起手边的东西砸过来。衣架、书本、遥控器……有什么扔什么。宋清浅不敢躲,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身上,疼得眼泪直掉。
“哭什么哭!”程静厉声喝道,“要不是你,宋临怎么会死!”
宋清浅咬着嘴唇,把哭声咽回去。
后来,她学会了不哭。无论程静怎么打她骂她,她都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十岁之前的宋清浅,是个爱笑的小姑娘。
可十岁生日那天之后,她再也没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