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文七衙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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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宁哑然，这个问题他并不陌生，他曾见过许多病患在被告知命不久矣后，眼中便再也没有了光，失去了生的希望，余下的日子不过是苟延残喘，又何来快乐可言？
“王朝兴衰皆是历史趋势，知道结局又如何？”王文茵有感而发：“未知才是充满希望的，已知结果不会令你珍惜当下的每一天，反而会让你有种头顶悬剑的压迫感。”
赵元宁心念微动，王小娘子的话外音他听出来了，纵观历史，几乎没有哪个王朝能善始善终，本朝也必然会走向衰退。且不说眼下北方辽国和西夏虎视眈眈，便是那金人和蒙古人也绝非善类，更逞论冗兵、冗官、军弱、苛政等内患问题。可这些事岂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能管得了的？
“你说得对，该发生的事总归要发生，提前知道反而给自己徒增烦恼，活在当下，把每一日过好才最重要。”赵元宁释然道。
王文茵松了一口气，赵元宁是个明白人，不会钻牛角尖，跟这样的人做朋友最是舒坦，不用费劲巴拉拐弯抹角，只消给点提示，对方自己就能融会贯通。
赵元宁同王文茵将接下来准备开发的新产品商讨完后，约定两日后再过来。王文茵委托他定制一批小瓷罐做容器用，赵元宁领着新任务独自回了朱仙镇。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过晌午，早上为了赶路只吃了一个五香花卷，这会子肚子饿得咕咕叫。周婆子给大伙儿煮了米线，王文茵拿起筷子刚想吃一口，猛地想起了跟文安世的约定，放下碗就往外跑。
周婆子在后面喊她：“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
“去山顶。”王文茵头也不回应了一声，匆匆忙忙朝山顶奔去。
这一路她心里想的是我既答应了，那便不能爽约，不过暗暗期盼文安世早已等得不耐烦，顾自回庄子里去了，这样她便不用饿着肚子跟他一起做水泥混凝土的试验了。结果没想到，还没到山顶就看见文家庄的家丁正用轱辘车一大筐一大筐地朝山顶上搬运建筑材料。
王文茵上前抓住一名家丁询问，对方答曰：“我家七郎正在山顶上忙着做那个什么泥什么土的试验呢。”
王文茵愕然，拔腿就往山顶奔去。
此时，山顶上热闹非凡，一边是陈武指挥家丁将运送上来的建材分门别类堆在一起，另一边则是文安世亲自下场带着几名家丁用铁揪搅拌混凝土。
王文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日里那个清雅俊逸有洁癖的七衙内居然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卷起裤腿捋起袖子同家丁一道在劳作？？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一点不像文弱书生，看他挥舞铁揪的架势更像是从军营里操练出来的。
眼角余稍瞥见不远处呆愣在地的王文茵，文安世将手里的铁揪放下，跨步走到她面前，咧嘴一笑：“何时来的？”
“刚来。”王文茵哂笑：“是我来晚了。”
文安世看她一眼：“不晚。”
他将王文茵带到一排木笼子前，王文茵惊讶地发现文七郎居然无师自通琢磨出用木箱浇灌混凝土的方法了。
“你是如何知晓灌注混凝土需用木箱笼模板的？”
文安世觉得王文茵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我记得你先前说过混凝土需将砂、石、水泥和水混合搅拌后方能固型，若是没有这模具，该当如何固型？”
王文茵觉得自己想当然了，以为这些技术上的难题只有像她这样的穿越者才了解其中的奥妙，事实上历朝历代有脑子的聪明人都能自行破解，不然科学技术又是如何得到进步发展的？总不能是靠穿越者吧。
“七衙内说的是。”王文茵歉然道：“是我自以为是了。”
文安世却笑着摇头，“何出此言？若是没有人亲授，我便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清楚其中的原理。”
他转身从地上一只箩筐内抓起一块灰白色的石头递给王文茵看，“你看这是什么？”
王文茵从他手中接过石块用手指捏搓表面，灰白的碎屑便挫了下来。
她惊喜道：“这是石灰石？”
“正是。”文安世含笑点头：“我着人打听了一番方才得知，距汴京不远的西京（洛阳）便有不少石灰石矿山，而当地人其实早就掌握了烧制石灰的方法，便托人弄了一些回来做试验。”【注1】
果然，有人脉有背景的文七郎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到这些建材，王文茵由衷感叹。
“我依照你说的将石灰石、粘土、水淬矿渣、炉渣灰、和熟石灰混合的生料直接高温煅烧后便成了这粗制的熟料。”文安世指着箩筐内的熟料道：“实在找不到可将生料研磨精细的工具，暂且只能将就着充作水泥原料试验了。”【注2】
“这便够了。”王文茵满意地摆手道：“能弄到这些材料便很不容易了，没必要过于讲究，毕竟咱们只是修个蓄水池，又不是盖宫殿桥梁。”
后世的水泥可是在工业化的基础上生产出来的，就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能仿制出类似水泥的原材料已经很不容易了，没那么讲究，王文茵在心里说。
文安世自然没告诉她弄到这些材料是费了多大的周折，即便身为当朝宰执的嫡孙，他也不是想干嘛就能干嘛的。相反因为一些朝堂纷争与利益纠葛，他更应该处处小心谨慎才能避免给御史留下抨击祖父的机会。
但这些事他是不会跟王文茵说的，在他看来能够帮她一起为流民们做些实事远比整日闷在屋内读圣贤书有意义多了。更何况这水泥混凝土若是能研制成功，可应用的范围就太广了，相信那位帮他找到这些材料的“朋友”肯定很高兴。
“你来之前我已将熟料和石膏粉末按不同比例调配成水泥，并搅拌砂、石、水浆成混凝土灌注在这些箱笼之中了。”文安世一一指给王文茵过目，每只箱笼上都详细记录下了熟料和石膏粉、水浆、砂石的配比数量。
王文茵不得不写个服字给他，这活干得也太专业细致了吧！文七郎要是生在后世，那妥妥就是学霸工程师预备役。
“做得真的太好了！”王文茵发自肺腑夸赞：“你还亲自动手做这些粗活。”
文安世嘴角抿起一丝得意的笑，挑起一边眉尾道：“这么重要的试验又怎能假手于人？”
“那倒是。”王文茵眨眨眼，促狭道：“我只是比较意外罢了。”
“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锦衣玉食的纨绔子弟除了招猫逗狗就干不了什么实事对吧？”文安世状似不经意地问出了口。
“嗯，啊？不，不是……”王文茵暗暗咬舌，什么嘛，差点被他绕进去。
文安世双手抱胸盯着王文茵的眼睛，脸上写着“我就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几个字。
王文茵哂笑，“你别误会啊，我这不都是被先入为主的想法误导了嘛，谁让你一开始看起来很高冷的样子。”
文安世不满地皱眉，“所以那位赵郎君看起来不高冷？”
“他呀，他不高冷，他挺随和的。”王文茵心无城府道。
文安世的嘴角往下坠，心里有些泛酸，王小娘子这语气听起来好像她跟赵郎君的关系非同寻常一般，忍不住探询：“你们……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啊？我们是合作伙伴呀。”王文茵很坦然。
“只是合作伙伴？”
“不然呢？”王文茵心说，文七郎是吃错药了吗？这语气，怎么好像在吃醋似的。一想到这，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去看他，发现他的眼神清澈，并无任何杂念，不由舒了一口气，是我想多了。
这时，两人的肚子都唱起了空城计，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你们都还没用过膳吧？正好我们庵里煮了米线，要不大家一起吃点东西再干活？”
陈武他们一听不由自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巴巴望着文安世。
文安世一挥手，“先休息一下吧，待吃完再继续。”
家丁们发出一阵欢呼声，跟在王文茵身后，浩浩荡荡朝静缘庵而去。
听说文家七衙内要来庵里用膳，妙善紧张得把自己的禅房让出来供他使用，可文安世却不买账，坚持跟王文茵一起躲在小灶房里吃米线。
“你说你……”王文茵看着坐在对面矮凳上的文安世，咕哝道：“师太不是让你去禅房里用膳嘛，干嘛非要挤在这又小又乱的灶房里吃？”
“不是你邀请我来用膳的吗？”文安世朝四周看了看：“这里不是挺好的嘛，很有烟火气。”
王文茵皱眉，“这种地方不适合你这样的人。”
“我哪样的人？”文安世眨眨眼。
王文茵有些懊恼：“难道一定要我直说吗？你是文家的七衙内，这里是尼姑庵的灶房，平日里除了女尼，就是我们这些流民才会在此用膳。若是文老夫人知道了，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的。”
文安世若有所思看着王文茵，“‘我们这些流民……’你几时成了流民了，呃？”
“我……”王文茵气结，将手一挥，“总之这里不适合你。”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文七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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