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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坐弹六博   又走了 ...

  •   又走了几天,追兵再次出现。

      这次不是挟持子桓的人,也不是司马懿的人。

      是一群神秘黑衣人,来历不明,武功很是高强,骑着清一色的黑马,一言不发就动手。

      易敏跟他们交手时为了保护子桓,左臂被一支弩箭射穿了。

      箭头卡在骨头里。

      她背着子桓,带着箭跑了五里路,直到甩掉追兵,才在一棵树下停下来。

      “帮我把箭拔出来。”她说。

      子桓看着那支贯穿她左臂的箭,箭头上挂着白色的碎肉。

      不对,那不是碎肉,是她的肉,白色的,像瓷器的碎片。

      这是障眼法吗?

      他的手抖得厉害,“我、我不敢……”

      “拔。”易敏说,“不疼。”

      子桓一咬牙,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箭出来了。

      可没有流血。

      不对,流出来的血很少,几滴近乎透明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

      伤口周围的肉是白色的,莹白如玉。翻开之后能看到里面同样是白色的肌肉、白色的筋膜、白色的骨头。

      子桓整个人僵住了。

      不像是活人的手臂。

      像用象牙雕刻出来的东西,只是做成了手臂的形状。

      可它在“活”着,伤口边缘有细微的蠕动,像是在试图愈合,但速度极慢,像是被某种东西阻挡。

      是腐烂,从伤口边缘开始,黑色的腐痕像墨水滴进清水,慢慢扩散开来。

      “得把腐肉刮掉。”易敏面无表情地说。

      她从包袱里取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开始刮自己左臂上的腐肉。

      小刀在白色骨质上刮过,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像在刮石头。

      她很仔细,一块一块地把黑色的腐肉刮掉,露出下面新的白色组织。全程没有皱眉,没有咬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就好像那条胳膊不是她的。

      子桓站在一旁,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他想帮忙,可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有个水塘,水面上浮着几片荷叶。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跳进水里,摘了最大的一片荷叶,跑回来举在易敏头顶。

      正午的太阳很毒。

      他应该是怕她中暑,虽然他也不确定她会不会中暑。

      易敏抬头看了他一眼。

      黑洞洞的眼睛里有一丝极其微小的变化,像是水面被风吹了一下,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很快归于平静。

      “你在做什么?”她问。

      “给你遮太阳。”子桓举着荷叶,“你不是怕晒吗?”

      “我不怕晒。”

      “那你皮肤这么白?”

      “天生的。”易敏说,“晒不黑的,晒了也不变。”

      子桓因为她故作坚强,在安慰自己,鼻子一酸,带着哭腔:“……你的话很奇怪,我不明白。”

      “是吗?”易敏想了想,“那就是跟煮鸡蛋一样,鸡蛋壳黑了,里面还是白的。”

      “你能不能不要用食物比喻自己?”

      “为什么?”

      “因为很诡异。”

      易敏歪头想了想,“哦。”她低下头继续刮骨头。

      子桓举着荷叶,手一直在抖,可始终没放下来。

      半个时辰后,她刮完了。

      她用刀从衣摆上割下一根布条,单手包扎伤口。动作很笨拙,因为受伤的是左臂,用右手绑布条很不方便。

      子桓伸手,“我来。”

      易敏看了他一眼,把布条递给他。

      子桓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把布条缠在她左臂上,一圈一圈,不敢太紧。

      他的手还在抖,但尽量控制着。

      包完之后,子桓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易敏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好的手臂,活动了一下手指,“包得还不错,你在家经常包扎?”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

      “天赋不错。”易敏说,“以后可以考虑当大夫。”

      “我想当剑客。”

      易敏说,“那也行,剑客也得包扎伤口。”

      子桓觉得这个人完全抓不住重点。

      易敏靠在树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子桓忽然开口,“姐姐,我有话跟你说。”

      “说。”

      “我不姓夏侯。”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我姓曹,我叫曹丕,字子桓。我父亲是曹操。当朝,不对,当今天子是他……他在辅佐的天子。”

      他说完,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应。

      他抬头,发现易敏已经睡着了。

      她的睫毛很长,安静地覆在苍白的脸上。呼吸很轻,几乎看不到胸膛起伏。

      子桓注意到她的鬓角,之前那缕白发旁边,又多了一缕。

      现在是两缕了。

      他伸手,想去碰那缕白发,又缩了回来。

      他不敢。

      进了兖州地界,两个人口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子桓身上唯一的贵重物品是怀里一套玉质六博棋,他父亲在他十岁那年送的礼物。

      十二枚棋子用和田玉雕成,温润通透,值不少钱。

      他把玉棋攥在手里,舍不得出手。

      易敏站在旁边,歪头看了看玉棋,又看了看子桓的脸。

      “你舍不得。”她陈述着。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

      “可你饿了。”易敏说。

      “你的肚子在叫。你饿了三天,再不吃东西会死。你死了,这套棋就没人用了。你父亲会伤心的。”

      子桓咬牙,“你怎么知道我父亲会伤心?”

      “因为你也伤心了。”

      “你伤心的气是蓝色的,很淡。你父亲的气应该也是蓝色的。如果颜色不对,说明你不是亲生的。”

      子桓:“……我当然是他亲生的!”

      “那就会伤心。”易敏说,“去当了吧。”

      他最终还是走进了当铺。

      当铺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拿起棋子看了看,又看了看,把价格从十两压到五两。

      子桓气得面色发青,“这是和田玉!和田玉!”

      “现在行情不好。”老板笑眯眯地说。

      易敏从门口探进头来,“老板,你不加价的话,我让你的算盘珠子自己飞走。”

      老板一愣。

      易敏伸出食指,对着柜台上的算盘轻轻一弹。算盘珠子哗啦啦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三圈,又落回原位。

      老板目瞪口呆。

      “再加一次。”易敏说。

      老板哆哆嗦嗦地把价格加到了八两。

      子桓拿着八两银子走出当铺,回头看易敏,“你怎么不早点出手?”

      “你没问我。”易敏说,“而且我想看看你能忍到什么程度。你忍到五两才开始生气,比我预想的能忍。”

      子桓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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