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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顾晓梦(十一)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圆满地结束 ...

  •   圆满地结束实验那天晚上,为了感谢半年来帮助过我的德国老师和同学们,我请Muller教授、Emilia和其他一起在实验室工作的同学,去当地一家颇有名气的中餐厅吃了一顿饭。大家都对我的实验所取得的成功表达了由衷的赞赏和祝贺,Muller教授甚至在祝酒辞中说,期待我在NEJM上发表我的成果。
      聚餐结束后,Emilia主动提出开车送我回公寓。行驶的路上,她状若不经意地问起我什么时候回国。我回答明天就要离开德国去阿姆斯特丹了。她有些惊讶,随即轻笑了一下,问是李教授要来吗?我想到玉姐已经同她摊开过我们的关系了,便也不隐瞒,回答是的,我们去注册结婚。她的身子明显地一颤,沉默了下去。车子静静地驶向我的公寓,最后停在了路边,她回过头来望着我,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微笑,向我伸出了手。晓梦,你很优秀,年纪轻轻就做出了这样重要的成果,前途无量,宁玉她很有眼光,祝福你们。她说。我也笑着伸手同她相握,回答,谢谢你,Emilia,这个实验能够成功,离不开你的悉心指导,将来我的论文里一定会署上你的名字。她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挥手同我作别。
      我下车走向公寓,内心充满了对久别重逢的雀跃,以及对李宁玉的刻骨的思念,想到即将要见到她,全身的血液便像要急急地涌入心脏,扑通扑通,一声响似一声。
      这次行程,我没有让表哥送我,选择乘坐高铁ICE,由法兰克福中转再直达阿姆斯特丹。因为我尚未毕业,还不便向外界公布,这次我们只是履行注册结婚的程序,而且我也不愿意让旁人在场,耽误了我跟玉姐的二人世界。
      一早就直奔车站,经历过四个小时的车程,终于抵达了阿姆斯特丹中央车站,下车后又叫了车直奔市政厅,我们预约的注册时间正好在下午三点半。
      我抵达市政厅的时间是两点半,匆匆去洗手间换了一件正装的小礼服,收拾了一下妆容,取出我事先准备的手捧花拿在手里,就跑到门口去等李宁玉。她从机场叫车直接赶来市政厅与我汇合,刚才给我发来了信息,马上就要到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市政厅门口,车门开处,一道无比熟悉、温柔的侧影便从车上下来。看见那个穿着素雅长裙清瘦身影的瞬间,我的眼眶不由一阵酸热,澎湃的相思混杂着激动的泪意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直直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了她。
      “玉姐!你总算来了!我……好想你……”足足六个月的分离,让我的声音压抑不住地哽咽起来。
      她张开双臂将我揽入怀中,那双手臂如此用力,似要将我揉进她的身体,沉静如她,此刻的声音也微微颤抖着:“晓梦,我也想你……”
      我把脸埋在她的肩窝,用力嗅着她的气息,这久别的让我思念如狂的气息,泪水也同时沾湿了她的鬓发。她一手拢着我的肩,一手按在我的后脑不断安抚,有些急促的呼吸也让我意识到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足足过了几分钟,她才柔声道:“我们快进去吧,不能迟到。”
      我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仔细看她,她长长的眼睫上也染上了湿意,长途飞行的倦意于眼下的一抹淡青显现,此刻却极尽温柔地对我笑着,那幽深、澄澈如水的眼神仿佛在看这世间对她来说最为珍贵的存在。
      看着这样的李宁玉,我的玉姐,想到她即将要成为我的妻子,内心的喜悦与幸福如泉水般汩汩往上冒,我的眼神一定闪耀着最亮的光芒,拉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把手捧花塞进她另一只手,笑道:“好!我们快进去,时间要到了!”
      核对完各项文件,在庄严的市政厅内,市政厅两名官员的见证下,民事登记官主持婚礼仪式:“今日,我们于法律面前相聚,见证一场自愿缔结的婚姻。它既是两个人之间的约定,亦是受法律承认的羁绊,要求彼此忠诚、体谅与尊重。在进行法定宣誓之前,二位可以向对方宣读私人誓词。”
      李宁玉双眸温柔地直视着我,瞳孔深处似有无尽的漩涡与波涛,语声却无比地沉静,语调平缓而柔和:“晓梦,我一生习惯推演变数,信奉逻辑与克制,从不奢望长久安稳。命运曾将我们困于牢笼,生死咫尺,相隔一生,一度以为再无重逢之日。人海漂泊,辗转岁月,是你跨越这漫长的时光再将我找到。往后世间再无裘庄险境,不必再以命相博。我承诺,往后余生,接纳你的热烈,包容你的锋芒,与你坦诚相待,同担风雨,并肩共度人间朝夕。”
      我的目光也一瞬不瞬地紧紧追随她的眸光,语气坚定地道出一生最重要的誓言:“玉姐,多年以前,我便许下心愿,想要带你逃离所有的黑暗。我见过你最孤冷的模样,也一心想要成为你的支撑与归宿,却挡不住命运相隔的残酷。如今那些往日烟云早已散去,我能够再次将你的手握于掌中,便再也不会放开。今生我愿做你长久的依靠,陪你走过四季,抵御所有孤单,无论顺境逆境,健康或者病痛,我都会永远爱你、护你,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登记官望向李宁玉:“李宁玉小姐,你是否自愿接纳顾晓梦成为你的合法配偶,并承诺忠实履行婚姻关系所附带的全部法定义务?请做出你的答复。”
      李宁玉回答:“是的,我愿意。”
      登记官又望向我:“顾晓梦小姐,你是否自愿接纳李宁玉成为你的合法配偶,并承诺忠实履行婚姻关系所附带的全部法定义务?请做出你的答复。”
      我也迫不及待地回答:“是的,我愿意!”
      登记官宣读:“鉴于双方均已自愿表达同意,依据荷兰法律,我宣布,你们二人自此结为合法配偶。请交换戒指,亲吻对方。”
      我拿出在法国求婚的那枚粉钻戒指,戴上李宁玉的左手无名指,她也取出一枚卡地亚Solitaire 1895素圈单钻的戒指,轻轻推入我的左手无名指。随后,我一手揽着她的腰身,一手搂着她的脖颈,深情地吻住了她的唇。她的手臂也温柔地环着我,肩头情难自禁地向上耸动,一心一意地回应着我的吻。
      仪式结束,我们手牵着手,沿着古老的运河,步行前往这附近李宁玉预定的索菲特传奇阿姆斯特丹大酒店。运河沿途都是凹凸不平的花岗岩砌成的堤岸,和红褐色黏土烧制的砖块铺设的步道,步道外是深灰色的自行车道,自行车不时穿梭着掠过。运河里还停泊着不少船屋,船舷摆放着各色盆栽鲜花,一些人如今都还生活在船上。沿河两岸都是极具历史感的建筑,高而窄的红褐色、深棕色瘦高房子,窗户很大,屋脊外伸着吊运家具的吊钩。岸边行道树枝叶垂落,西落的夕阳将光影斜斜地投射在红色山墙与波光粼粼的河面。
      在这异国他乡的小道上漫步,感受着掌心中李宁玉手的温度,我的心突然无比地沉醉于此刻的静谧,一丝酸酸胀胀的感觉从胸口爬出来,化为唇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玉姐,要是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我感觉多么幸福!”
      她将垂落在河面上的目光收回望向我,眼眸反射着夕阳璀璨的橙光,笃定地道:“今后,我们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幸福时刻,不必只贪恋这一刻。”唇边的微笑比那夕阳更耀人眼目。
      我握紧了她的手,一根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脑袋:“这些洒满金光的幸福时刻,和你的样子,都将永远收藏在我的脑海,永世不忘。”
      她望着我的目光柔情似水:“我也永远都不会忘。还有你的样子。”

      到了酒店,享受了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和小提琴旁奏,我们回到了套房内。套房的阳台直临运河,房间内的家具古朴沉肃,高高的拱顶和天花板,米杏色的墙面,浅金色的窗框,暗酒红色的地毯,胡桃木的大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
      李宁玉让我先去浴室洗漱,她再去。我洗完出来,倒了两杯红酒走到阳台上,坐下来欣赏下方运河倒映的点点灯火。正当我出神地凝望着那些在夜色中摇曳的灯火时,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出片刻一个身影坐在了我的身旁,她清幽的气息也瞬即包裹住了我。
      我端起那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她,调侃地笑着:“玉姐,这是我们的交杯酒。”
      她接过了酒杯,“叮”地与我碰了一下,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哦,还要喝交杯酒?”
      “那是当然,没有交杯酒,又怎么算一个完整的婚礼。”
      “好吧。”她擎着酒杯,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眸中那团漩涡在夜色的衬托下旋转得愈来愈快,愈来愈深。
      我凝望着她眼底的漩涡,将手臂穿过她的,轻轻仰头喝光了那杯酒。她也缓缓啜饮着杯中的酒,喝到一半,酒液浸染过的唇瓣愈发色泽诱人,我不由夺下了她的酒杯,随手置于一旁,将她拉进怀中,急切地吻上那双让我日思夜想的唇。
      她没有任何挣扎,顺势搂着我的脖颈,便开始回应我的吻,以从未有的主动与热情。两个人的唇舌激烈地交缠着,碰触着,彼此深入,用力地吸吮,仿佛要将六个月别离的蚀骨相思都在这一吻中倾尽,而刚刚饮下的红酒的醇香令这个深吻更加意乱情迷。
      呼吸都暂停,氧气都被褫夺,缺氧的快感却令人根本不想停下来,直到濒临死亡的前一瞬。不得不分开的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意犹未尽。从她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中,我看到了暗潮下汹涌的欲念,和不动声色的强制压抑的一点催促。我站了起来,将她从椅子上公主抱起来,穿过客厅大步走进了卧室。
      陷入床单的前一刻,我伸手关掉了台灯,窗外影影绰绰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散落进来。我压在她的身上,捉着她的双手按在两旁,凑近了她的鼻尖,低声问道:“李老师,还记得我出国前两天,你教了我什么吗?”
      她故作无辜地摇了摇头,明知故问:“不记得了,我教你什么了?”
      我转头凑近她的耳边,咬着她的耳垂:“教我如何欺师灭祖……”
      她的身子轻轻颤了颤,一声喑哑的低笑从喉中冒了出来。
      这声笑,仿佛点燃了我的欲望,我如法炮制,将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用一根带子绑在了一起,再将她翻了过去,面朝着下方,睡衣脱不下来,就全都堆到了头顶上,白玉般光裸的背部就此呈现在了眼前。
      我俯身向下,从她的耳后吻起,一路顺着后颈向下,又顺着脊椎舔舐,舔吻过两侧蝴蝶翼般的肩胛骨,这痒意令她的身体不由得轻轻颤抖,却没有发出一丝声息。
      我心有不忿,又去咬她的耳垂:“玉姐,你怎么就这么能忍?”
      “顾上尉,你真……啰嗦……”她的脸埋在枕头里,终于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我顿时精神一振,喜笑颜开:“原来姐姐是要我快一点啊!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中间省略1128字。。。

      我也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筋疲力竭地躺在了她身旁,从背后将她还在止不住颤抖的汗津津的身体揽入怀中,紧紧贴着。
      “我爱你,玉姐……老婆……”在她耳畔低徊地表白。
      她甚至无力回过头来望我,只能在紊乱的呼吸声中断断续续地低声回应:“我也……爱你,晓梦……”

      从阿姆斯特丹的风车村到巴黎的塞纳河,从亚历山大三世桥鎏金的雕像到埃菲尔铁塔俯瞰巴黎的壮美,从巴黎圣母院再到卢浮宫,后来的几天时间里,我和李宁玉都一起携手悠闲地徜徉。
      生命仿佛静止了,我们一起欣赏暮色漫过塞纳河,看沿岸路灯次第亮起暖金色的光,石灰岩的堤岸浸在薄暮里,河水泛着幽绿的光泽。游船在远处划开水面,拖曳着鱼尾纹,穿过桥拱无声远去。
      一起站在埃菲尔铁塔镂空的钢铁平台上,整座巴黎在脚下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一望无际成片的暖赭红色屋顶层层叠叠,如同连绵的波浪,黑色的铁艺阳台星星点点散落其间。向北眺望,可以望见蒙马特高地顶端的圣心大教堂,洁白的穹顶格外醒目;东边则是卢浮宫庞大的古典建筑群,剔透的玻璃金字塔静静地伫立在前;西面,以凯旋门为中心的十几条林荫大道如车轮辐条一般散向四面八方;向南,则可以远眺荣军院那鎏金的圆顶,在成片的老建筑之间分外突出。
      在巴黎圣母院,走进厚重的青铜大门,抬头仰望高耸的哥特肋拱穹顶高高地向天际延伸,日光穿透三面巨大的玫瑰彩窗,把红蓝紫斑斓交错的光斑投射在地面与石柱上,偌大的教堂安静而辽远。我握紧了李宁玉的手,在侧面礼拜堂的烛台之上,付硬币点燃一支细细的白蜡烛,望着燃烧的火苗,在心底默默祈愿:往后余生都是她,再无刀光剑影与阴谋算计,只愿平平安安与她相守,永无别离。李宁玉安静地陪着,默契地没有问我许了什么愿。
      在卢浮宫,穿过玻璃金字塔向下走入拿破仑大厅,顺着达鲁大阶梯缓步向上,台阶顶端,便见到了那尊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雕像。无头无臂的大理石身躯,衣袍仿佛被无形的海风灌满,凌空飞扬,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而起,落足于战船船头。
      继续携手穿行于长长的拱廊展厅,叙利馆的展厅中央,米洛的维纳斯静静地立在那里。大理石身躯舒展成柔和的S形曲线,双臂已然遗失,却丝毫不损那温润的脸庞,完美的身体弧线所带来的美感。
      在德农馆711大厅,又见到了那幅著名的《蒙娜丽莎》。画中人眉眼朦胧,似笑非笑,这笑容令我不由得想起李宁玉的某些时刻,抬眼望她,见她也正望着那幅画,唇边带着一抹似有还无的微笑,与那幅画真是相得益彰。但在我心中,她是比那《蒙娜丽莎》更珍贵的瑰宝。
      最后,李宁玉非要再去看看汉谟拉比法典的石碑。这座石碑在卢浮宫的另一翼,黎塞留馆,人流冷清。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在里面,两米多高的黑色玄武岩的石碑矗立在展厅中央,没有玻璃的阻隔,黝黑的石面在射灯下泛出幽冷的光泽。
      碑顶的浮雕依然清晰可辨:正义之神沙马什端坐着,将象征律法的权标交付于躬身侍立的汉谟拉比。往下,密密麻麻、垂直排布的楔形文字铺满整块石碑,两千八百多条铭文,将人类三千多年前对正义的初始构想,硬生生凿进这不朽的石头里。
      李宁玉缓步走到石碑近前,用目光一寸寸抚过那碑面上的文字刻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伫立。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近乎独白:“早在三千七百多年前,人类就已经试图把正义刻进石头。哪怕这块石头本身也充满了偏颇,后世历经颠沛流离,被掠夺离开故土,可这份向往真理和正义的信仰,永远不会彻底消亡。很多时候,我们坚守信仰,不是因为我们已经活在一个公正的世界,恰恰是因为世界并不公正,才更需要有人守住这份对真理的坚持。”
      这一刻射灯的冷光从上方投射下来,打在她清隽的侧脸上,仿佛让我又看到了裘庄里的她,哪怕深陷罗网与绝境,也不肯扭曲内心的真理与信仰,这番话,是她从前世便刻在骨血里的坚守。
      我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李宁玉微凉的手,轻声道:“千年以前,人们把法条刻在石碑上,盼望以此约束世间的恶。但石碑会损毁,国家会消亡。而你,是我心中那座不灭的灯。我见过你身处地狱,殒身不恤,也要维护这份信仰。现在我看见的是活生生的你,你无所畏惧的牺牲,换来的这清平的世界,我们的黄金时代。你所坚守的真理与信仰,便是我愿意穷尽一生去守护的东西,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
      李宁玉回头看着我,瞳孔里映射着璀璨的光芒,唇边泛起一丝会心的淡淡涟漪。紧了紧我的手,将手指插入我的指缝,变成十指紧扣,一起转身向出口走去。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顾晓梦(十一)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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