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369、第 369 章

　　悠长的钟声响彻在加纳城每一条大街小巷。
　　一缕阳光照射在一直昏睡的康拉德的眼皮上，康拉德居然渐渐清醒过来了。
　　他熟悉那个钟声，就在不久之前，在同样的钟声下，他带着部队走出了加纳城，然后……
　　康拉德强撑着精神睁开眼皮，旁边没有侍童，整个屋子安静的吓人，空荡荡的，透漏出一股萧瑟衰败的味道，就像是日落西山，大厦将倾的圣地亚哥王国。
　　康拉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放在床边的的水壶碰到，水壶砸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壶嘴弹开，水壶中的水撒了一地。
　　很快，一个身穿铠甲的人走进来，是王室的护卫长。
　　他沉默地捡起水壶，弯腰向国王行礼。
　　康拉德眯起眼睛，抬起一只手臂，缓慢地说道“我听到了钟声。”
　　护卫长说道：“是的，今天发动了攻击。”
　　“恶魔？”康拉德问道。
　　“不，是我们。”护卫长说道。
　　“什么？”
　　“城里的粮食撑不住了，我们只能选择反击。” 护卫长解释道。
　　“咳咳咳，教廷呢？”康拉德有些着急。
　　“现在由埃德加大人主事，他现在应该在城头指挥。”
　　“谁，谁允许发动的攻击？”康拉德气急败坏，恶魔的实力他已经见识过了，以现在加纳城的实力，是绝对没有赢的可能。
　　护卫长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将头盔摘下放在一边，单膝跪地。
　　“陛下，是我将指挥权转给了埃德加大人。”
　　“你！”康拉德有些不可置信，护卫长是发过誓言的骑士，永远忠于康拉德，永远忠于皇室。
　　“埃利斯殿下下落不明，您终日沉睡，外面恶魔虎视眈眈，加纳城内人人自危。”
　　“所以，你将指挥权转给了教廷？”康拉德指责道。
　　护卫长埋下头，“我没有选择。那个时候只有教廷能够控制局面。”
　　“嗬嗬……”
　　“侍童呢？”康拉德又问道。
　　“埃德加大人承诺，会在战争开始后将孩子们送往后崖，那里有一队士兵负责执行保护。”
　　“您的侍童，也在其中。”
　　“把孩子送走？”
　　“是的。陛下，我们已经决定和恶魔死战到底，届时第一批出城的士兵牺牲后，会放下城门，引诱恶魔入城。”
　　“你们不怕恶魔借机攻入城门？”康拉德问道。
　　“不怕。陛下，现在加纳的地下埋有火药，如果城门失守，我们会同恶魔进行巷战。等连巷战都结束，埃德加大人会点燃火药。”
　　“同归于尽？”康拉德说道。
　　“是的，同归于尽。”
　　“为什么？”康拉德喃喃自语。
　　护卫长以为是问他，第一次主动抬起头，说道：“因为，我有一个孩子。”
　　康拉德费力的支起上半身，只是这样的动作就让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出现在他的脸上。
　　护卫长想要上前帮助，被康拉德拒绝了。
　　康拉德半靠在床上，眯起眼睛，“你原本要去哪？”
　　“去城外。”护卫长回答。如果不是康拉德清醒了过来，护卫长将秉持着殉城的心，像埃利斯殿下那样冲向恶魔军团。
　　“我的铠甲呢？”康拉德问道。
　　护卫长愣了一下。
　　“我是国王，难道我不该出战吗？”
　　护卫长犹豫了一下，只能解释：“陛下，您的铠甲已经被分下去了。”
　　“什么意思？”
　　“武器库的铠甲和兵器远远不够，平民连家里的刀都融了。您的铠甲，也被收走了。”
　　护卫长有些惭愧地说道。
　　康拉德愣住了。
　　护卫长又等了一会，他必须走了，他的同伴还在等着他。
　　“陛下，我要走了。”
　　康拉德没有应声，还陷在自己的思维里。
　　护卫长最后一次行了骑士对国王才会行的骑士礼，重新戴上头盔，转身离开。
　　埃德加站在城墙之上，看到从皇宫缓缓而出的皇家骑兵，他们是作为第一批出城门应战的人。
　　埃德加其实并不想将这批骑兵放到第一轮消耗，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战士，理应发挥更大的价值，但是护卫长十分坚持。
　　“埃德加大人，骑兵有骑兵的骄傲，我们不能看着本应该站在我们身后的人替我们去死。”
　　“从将指挥权交给您的时候，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请不要阻拦我们的选择。”
　　埃德加这才不再反对，既然在那天大家都是要死的，早一点死和晚一点死也没有区别，终究是殊途同归。
　　伴随着缓缓放下的城门，骑兵们率先冲了出来。
　　提昂赛里斯被这些主动找死的人族小虫子逗笑了，居然这么急着找死吗？还是说，他们以为凭借区区这些骑兵，能够冲出包围圈，真是天大的笑话。
　　“吹号，迎战。”提昂赛里斯的眼睛里闪过嗜血的光，既然这些人族小虫子不自量力，那么他不介意借此机会拿下这座城。
　　提昂赛里斯盯着放下骑兵后，依旧没有收回的城门，有些难耐的舔了舔嘴唇，这可真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让这些骑兵冲，我们绕到城门去，渡鸦小队做准备。”提昂赛里斯命令道。
　　“是。”
　　渡鸦小队就是提昂赛里斯一手打造的精锐中的精锐，当初潜入疾风草原斩杀尼尔森指挥部的那支小队。
　　“他们上钩了。”埃德加对同样观战的西奥多说道。
　　只见在加纳城下，由最后的王室骑兵冲锋，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黑压压的恶魔军团。
　　在骑兵身后，是由联盟军组成的步兵。
　　恶魔军团原本对对着加纳城的方向一字排开，如今正收拢两翼，呈合围之势，以一种堪称残酷的速度吞噬联盟军的兵力。
　　而其中一支小队，则快速绕开了正面战场，朝着加纳城门的方向而来。
　　“艾博大人，下面有劳你了。”埃德加行了一个礼。
　　西奥多点头，问道：“你一会就下去了吗？”
　　“是的，为了以防意外我需要早点准备。这个时候，可不能迟到。”也许是因为已经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埃德加变的没有那么沉闷，多了两分青年人该有的活力和调皮。
　　西奥多知道，如果没有奇迹，那么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年轻的神眷者了。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又觉得语言太过苍白。
　　“历史会记住这一天。”千言万语，西奥多最后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埃德加微微一笑，十分有风度的回复道：“谢谢。”
　　“也祝您，武运昌隆。”
　　西奥多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西奥多是去塔楼找斯坦贝克，按照计划，斯坦贝克是是要出现在战场上的。如果斯坦贝克不出现，恶魔指挥官一定会起疑心。
　　斯坦贝克早就准备好了，苏格又在斯坦贝克的腿上弄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黑色泥巴，盖住了巨龙的伤口。
　　安列克等人也在塔楼上等待西奥多，他们在短暂的汇合后将前往城门口战斗，然后在西奥多骑龙装作败走打消恶魔军团最后一丝疑虑后向城外的方向撤退。他们将成为加纳城消亡的见证者。
　　卢克在听到加纳城民同归于尽的计划后，忍不住红了眼眶。拉斯维克几次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只能徒劳的又闭紧，最后摇摇头。就连一向嘴毒的克莱斯特都沉默了，可是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无所不能的神没有降下神迹，没有人能救加纳，除了加纳人自己，而圣地亚哥人选择了一起毁灭。
　　“你们要小心，我们到时候在疾风草原方向见。”西奥多叮嘱道。
　　“嗯，你也要小心。”安列克说道。
　　苏格和苏分开行动，苏格依旧和斯坦贝克一起，屠龙弩这种东西不可不防，尽管斯塔贝克一直在说没问题，但是苏格还是不太放心，他的目标更小，更方便去搜寻摧毁那个武器。
　　说完话，斯坦贝克就急不可待的一飞冲天，朝着城门外飞去。
　　巨龙一出场，接连不断地向合围的恶魔大军喷吐火焰，极大的缓解了联盟军方面的压力。
　　而提桑赛里斯对于巨龙的出现早有准备，只等斯坦贝克的出现进行绞杀。
　　斯坦贝克冲着恶魔军团尽情的发泄心中的怒火，就是这群散发着臭气的家伙们，全都应该被烧死，烧成灰。
　　西奥多则一直关注下方的战场，不时调整斯坦贝克的位置，最大限度内给予恶魔攻击。
　　苏格远远缀在斯坦贝克身后，可能是因为巨龙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力，苏格完全没有被人发现。
　　和西奥多的游刃有余相比，苏格明显要更紧张一点，又在自己身上加了几个忽略咒才稍微安心一些。
　　苏格强迫自己尽量不要去关注联盟军的情况，因为太惨烈了，即使有斯坦贝克的帮忙，联盟军依旧以惊人的速度在消失，而这种消失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
　　提昂赛里斯早早将新打造的屠龙弩安置在队伍的边缘，此时四台屠龙弩从不同方向对准了在天空中嘶吼的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