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367、第 367 章

　　面对克莱德大主教的振振有词，西奥多只是冷笑一声，说道：“你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你对那些生活在跳蚤窝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一无所知，你觉得他们没有战力所以克扣他们的粮食。”
　　“我可以告诉你，那些跳蚤窝生活的人，不像普通民众那样家有存粮，他们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个想法就是怎么填饱肚子。人对饥饿是有忍耐限度的，如果他们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吃不到一块发霉的面包，他们会干什么？”
　　“他们会把目光转向能吃饱饭的人。他们第一次不敢和士兵起冲突，但是却可以去普通民众家里去偷去抢。他们会制造骚乱，然后骚乱会变大。无数流言和消息都会疯了一般的传播，人们就会发现，粮食越来越贵，能买到的越来越少，接着就是恶性循环，越买不到粮食，粮食就越贵。”
　　“当普通民众买不到粮食的时候，你苦心编织的谎言就会被戳穿，那个时候，你以为民众还会在乎守城的士兵们？不会，他们会重复下城的命运，去偷去抢。”
　　西奥多冷冷地说完了，克莱德大主教脑门上已经蒙了一层汗珠，嘴唇也白了。
　　“艾博大人，现在您的建议是什么呢？”埃德加依旧十分冷静地问道。
　　西奥多沉默了，如果有援兵，那么他可以要求将城内所有粮草全部上缴，进行配给制，撑也要撑到援兵来的那一天，他可以将下城的跳蚤窝的所有成年男性编入军队从而补充兵力。可是现在没有援兵。如果真到了弹尽粮绝那一步，假设是西奥多自己选择，他会选择打开城门，同恶魔进行最后一战。总之，没有被恶魔围城死于无粮的悲惨地步。
　　“真的，没有援兵吗？”西奥多问道。
　　“我们可以从其他战区抽出一部分，但是他们来需要时间，而城里的粮食无法坚持到他们来的那一天。”埃德加已经计算过了，就算能抽出一部分兵力，并且在恶魔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城里的粮食也不可能支撑到援兵来的那一天。
　　“我们最有可能的援兵就是您国家的第四军。但是第四军在疾风草原大火之后销声匿迹，我们无法知道这支军队是否存在，也联系不上，如果您有任何可能联系到他们的方式。”
　　“你们怕死吗？”西奥多问道。
　　“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事情真的到了这个地步，我的建议就是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克莱德大主教抽气道。
　　“不然，我们怎么在恶魔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一城的人转移走？加纳城的背后是悬崖！”此时，加纳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反而成为它的致命弱点。
　　“您说的同归于尽，具体呢？”埃德加问道。
　　克莱德惊恐地看向埃德加，又看了看西奥多，觉得这俩人疯了，这怎么就朝着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路上走了呢？光明神在上，谁来劝劝这两个疯子。
　　西奥多不理会克莱德大主教，很快就给出了他的方案，“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的人出面，公开城内粮食不足的消息。”
　　“你疯了吗？我一直在隐瞒的就是这个消息，会出事的！”克莱德大主教大叫道。
　　“然后要求所有民众上缴粮食，所有成年男性直接收编入队，女性编入后勤，实行全城管制。”
　　“最后，我们需要主动出击，将恶魔军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然后将城里的老人和小孩送出去。”西奥多说道。
　　“送出去？”埃德加不解地问道。
　　“圣地亚哥人是羽人，他们可以从悬崖上借助风力离开。这也是他们将首都建立在这里的原因。”西奥多解释道。
　　“那我们不是也可以从悬崖后面撤退吗？”克莱德大主教十分激动地说道。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克莱德大主教，恶魔会让我们一个一个从悬崖下面离开吗？”
　　克莱德大主教还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道：“什么意思？”
　　“不是只有我们在观察恶魔，恶魔也在观察我们，悬崖后面并非无法到达。”
　　“艾博大人的意思是说，悬崖下面的路只是给那些孩子和老人一个逃命的机会，而不是我们的。”埃德加开口说道，“我们只是用来掩护那些老人孩子撤退。”
　　“我不理解。”在克莱德大主教的眼里，老人和孩子是战场上最大的拖累。
　　“只有给老人和孩子挣出一条可能的活路，士兵们才会和我们站在一起死战到底。”埃德加说道。
　　西奥多赞赏地看了一眼埃德加，能让临时组建的部队爆发出战斗力，绝不是嘴上喊几句为了国家为了国王就真的能做到悍不畏死。民众不是骑士，也没有骑士精神，民众只想让家里的老人穿得暖，孩子吃得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而为了保护家人，一个从未拿起刀剑的农夫，也敢于举起锄头。
　　克莱德大主教被眼前的两个疯子震惊到说不出来来。
　　“艾博大人，我接受你的建议。”埃德加说道。
　　“大人！”
　　“我会亲自去和教皇冕下说明这一切，教皇冕下会成为那个让所有人信服的人。”
　　埃德加的眼神没有悲伤，也没有惶恐，只有坚定。
　　“艾博大人，您不属于教廷，也不是圣地亚哥王室，如果您想届时离开，我完全能够理解。北境的战场同样需要您和您的龙。”
　　“我会尽我所能。”西奥多只是回了这么一句。
　　两个聪明人心照不宣地彼此点头。
　　没人知道埃德加是怎么说服教皇的，又或者是教皇自己也觉得西奥多的办法也许是唯一的办法了。
　　当天晚上，教皇出面发表了讲话。
　　“我知道这些天，大家都非常担心。”
　　下面嘈杂的人群随着教皇的发声变得安静下来，人们都仰着头，用期盼的眼神注视着教皇。这几天城里的治安事件越来越多，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也越发的暴躁起来，加纳城的原住民指责这些外地人带高了粮食的售价，外地人则指责原住民发国难财。
　　“是的，我们从不避讳，城里的粮食不足以供应更长时间。”
　　教皇说完这句话，下面黑压压的脑袋发出了嗡嗡地声音，他看不清下面任何一个人的脸。
　　“我们被困在这里，恶魔在城门外虎视眈眈。”
　　人群从躁动变得重新安静，死一般的安静。加纳城的居民和他们的国王一样，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场大败。原住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排斥外地人，最开始原住民也是欢迎和心疼从外地逃奔到这里的同胞们。逃难的人们也感激原住民的接纳。他们怀揣着满满的希望，国王在这里呢，教皇在这里呢，我们的军队一定能打赢那些恶魔。我们会返回家乡，像祖辈一样继续繁衍生息。
　　“在援兵到来之前，如果我们不敢作为，只想着窝在石头墙里。那么，等待我们的可能是饿死。”
　　教皇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用了某种特殊的魔法，无论多远的人都听的很清楚。人们脸上变得麻木，就像是小动物因为巨大的冲击而会陷入假死一般。
　　“困在这里，是一条死路。冲出去，可能有一条活路。”
　　“是的，我知道各位家里有老人，有孩子，他们跑不过恶魔，也打不过恶魔。”
　　听到教皇说到家人，有母亲牢牢抱住了还在吃奶的婴儿，有丈夫搂住了妻子，有白发苍苍者眼含热泪。
　　“所以，我们只有一个选择。”教皇掷地有声。
　　“成为这场战争的参与者，用我们手里的刀，手里的剑去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
　　“国王已经下达了命令，所有粮食将上缴进行分配，所有成年男性就近编入士兵队列。”
　　“我们别无选择，唯有一战。”
　　“老人和孩子将从城外悬崖被运送出去，为了保卫这些人，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人群依然寂静。
　　忽然有个男人大喊一句：“我的孩子真的能活下来吗？”
　　声音突兀极了，最后简直就要破音，但是没人笑，所有人都目视着教皇。
　　“我们的孩子，真的能够活下来吗？”这一次，是一位泣不成声的母亲，声音尖锐。
　　教皇沉默了片刻，“我们战斗的越久，孩子们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大。”
　　“不是由我决定孩子们是否能够活下来，而是由你们。”
　　“好！我参加！”第一个男人擦了一下眼角，大声喊道。
　　“我，我报名！”一声。
　　“还有我！”一声。
　　“我也是！”又一声。
　　“妈的，老子没孩子，但是老子不怕死！”声音汇聚到一起，变得乱糟糟。
　　“我不老，我还能拿得起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喊道。
　　“对，我们不走，让孩子走。我们活的够久了，我们不怕死。”
　　“不就是一条命吗，和他娘的拼了。”一位衣衫褴褛出身下城的人拍了一下大腿。
　　“拼了？”有人问同伴。
　　“拼了！”同伴答。
　　“你不怕死？”
　　“他娘的，谁不怕死？”　　

作者有话说

　　这里稍微解释一下，关于康拉德国王，他对埃利斯来说不是个好父亲，但是他应该是个好国王。加纳城之所以粮食消耗迅速，和他下令部队回防将民众一起带回来的举动有很大关系。如果他不是为了民众少受恶魔侵扰，他完全可以只将兵调回来，退一步说，即使民众跟随部队，他也可以不放那么多人进城。当然了，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能打赢这场仗。他主张修建的边境墙，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阻挡了恶魔的步伐，但是恶魔军队犯规搞出个大虫子来。他为了增加己方力量，将王权让位于神权，换来了光明教廷的精锐部队。如果说康拉德错了，那真就是唯结果论了。如果他打赢了，局面绝对不是这样的。（小声说，斯坦贝克还吃了人家好多东西。）
提桑赛里斯的部队就像是当年闪击波兰，一路闪到人家家口那种，太快也太不留余地，偌大个疾风草原说烧就真烧了，断绝了从后侧被包抄的可能。
克莱德大主教掐断下城粮食的事情，要站在克莱德大主教的身份上看，他是真心觉得可以从下城那里扣出粮食来。实际在历史中，越是贫民反而越被剥削这种事屡见不鲜。古代人不知道不给饥民开仓放粮会出事吗？他知道啊，但是他不肯啊。克莱德大主教只是犯了一个统治者都会犯的错（他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呀。）←就这种讽刺效果。
另外就是斯坦贝克是龙，都有点扛不住那个箭造成的伤害。康拉德是个老头子，他被贯胸，然后被教皇强行拖着续命，伤口表面肉眼看不到，但是真的很疼很折磨人，他大量服用美梦成真就是为了忘记疼痛。
嗯，再次重申，以上观点都是人物观点，不代表作者，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