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352、第 352 章

　　加纳城。
　　蕾安娜整理好书信，将新得到的消息放在了埃德加的书桌上，还贴心的放好裁纸刀。
　　“大人，这是新来的消息。”蕾安娜轻声说道。
　　埃德加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蕾安娜整理好书信，正打算悄然退出去，却被埃德加叫住了名字。
　　“蕾安娜？”
　　蕾安娜有些吃惊地转身，懵懂地看向埃德加。
　　埃德加早就听教皇不止一次说过，这次被送到他身边培养的神子团成员中的一位神女，正是他从巴森小镇带回来的，还问他有没有印象。教皇言外之意，蕾安娜作为一名极为有天赋的孤儿，两个人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埃德加应该多关注一下。
　　埃德加心里其实是有些抗拒回忆起那一天的，尽管那一天成就了他。但是在事后，所有人，包括教皇在内，都在一遍一遍，不停地，好奇地，猎奇地，希望他能原汁原味地讲一讲那一天。但是只要他一闭上眼睛，他总是很难忘记那些血，那些尸体，和所以用乞求目光看着他，寻求他庇佑的人们。
　　埃德加在那一天已经同大多数神官一样准备牺牲自己的性命，光明教廷教授的那些法术，在面对一个又一个凶神恶煞的恶魔时候，他的感觉是无力的，他做不到，他救不了那些人，甚至无法救自己。他能做的，也只是怀着一颗奉为牺牲的心，想要在生命的最后安抚大家。可是，万万想不到，光明神给予了他的回应，他救了巴森所有人。
　　人们都说，他是神眷者，他将是教皇的继任者。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有多惶恐和不明所以，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任何东西，他不明白那一晚的神迹，究竟是光明神怜悯众人，无论那一晚是谁，都会成为这个神眷者，还是真的只因为他是那个被神眷顾的人。可是不等他想明白，无数的荣誉如同巨浪席卷了他，将他拽到了权力的旋涡中。
　　人们不感兴趣他的内心，只想听到任何与神相关的事情，他成为了神在人间具象化的符号，却没人在乎他。所以埃德加变得沉默起来，他少言少语，越发的封闭自己，但是人们却又开始夸赞他具有神性。当一个符号被贴在身上，一举一动被那个符号赋予了不同的意义。他觉得可笑，也觉得可悲。
　　“大人？”蕾安娜等了好久不见埃德加说话，只能小声提醒。
　　埃德加这才从思维中回过神来，他也没有解释，反正所有人都会为他找好解释。
　　“您，刚才叫了我的名字。”蕾安娜有些紧张地说道，同时注视着这位不苟言笑的神子大人。
　　埃德加点了点头。
　　“是有什么事情吗？”蕾安娜恭敬地问道。
　　埃德加想了想，问道：“你是因为巴森那件事才进入教廷的？”
　　蕾安娜愣了一下，“是的。”
　　“家里还有别人了吗？”
　　蕾安娜摇了摇头，“只有一个一起长大的玩伴，他加入了教廷军。”
　　蕾安娜故意隐去了乔治的存在，她不想横生枝节，也不明白为什么埃德加大人居然会问她这些问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埃德加话一出口，看着蕾安娜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觉得没有意思，干脆挥了挥手，让蕾安娜下去，然后用放在一侧的书刀裁开了新传来的信息。
　　蕾安娜莫名其妙，最开始她是担心自己约安列克的事情暴露了。事实上，为了防止约见安列克的事情被人发现，她还特意选了一个热闹的小酒馆，越是热闹，越是人多，才越显她没有什么可以遮掩的地方。可埃德加只是问了两句不相关的，就挥手让她退下了。
　　蕾安娜觉得这位神子要比教皇还难以揣测，起码蕾安娜觉得教皇还是很喜欢自己，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教皇大人看起来也更值得信赖。虽然教皇大人总是病恹恹的样子，但是蕾安娜还是记得这位无比高贵的人，如同邻家长者一样教育自己，永远不要恐惧，面对恐惧的最好方式就是直视它。关于这一点，蕾安娜深以为然。
　　暂不提蕾安娜对于教皇的尊崇之情，埃德加在拆开信封后明显愣了几秒钟，又重头将消息读了一遍，接着就急匆匆地带着信去找了教皇。
　　“什么？”教皇怒不可遏。
　　埃德加恭敬地将信件奉上，教皇草草的接过信看了一遍。
　　“这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教皇说道。
　　“我们应该怎么办？”
　　“疾风草原的狼人太无能了，居然能任由那些恶魔打穿整个草原！”本来被教皇叫过来谈事情的克莱德大主教忍不住埋怨道。
　　按照光明教廷的预想，疾风草原将成为圣地亚哥的战略缓冲地，进可攻退可守，一旦掌握了圣地亚哥的军权，他们就可以联合列兵在查尔科夫大河一侧的圣布鲁斯王国一同夹击恶魔军团。却万万没想到，他们这边刚如愿准备接手圣地亚哥的军权，恶魔军团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打穿整个疾风草原，如今居然兵临城下，直接打到家门口了。这入户不让盘算策划已久教廷愤怒。
　　而老国王康拉德决定修建的那面边境墙，本来各方都是当个笑话看，可谁能想到正是这面边境墙居然暂时的阻止了恶魔军团北上的脚步。真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立刻向边境墙的方向增兵。”教皇不假思索地说道。
　　与此同时，一直在加纳城墙上养膘的斯坦贝克忽然抬起了头，多日相处下来，已经稍微了解巨龙需求的小队长立刻询问道，“伟大的巨龙，是要加餐了吗？”
　　斯坦贝克扇了扇翅膀，头冲向天空，“去把西奥多叫来。”
　　一直负责侍奉斯坦贝克的小队长对于巨龙会说话这种事已经适应良好，一点没犹豫就把西奥多找来了。
　　本来西奥多是打算在庆典结束之后去边境墙找埃利斯殿下的，但是由于光明教廷在加冕典礼上搞出来的兄弟之国，借兵这事算是成了，西奥多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打算择日返回北境，只打算就在这两天出发，还琢磨怎么把安列克等人运回去一事，毕竟斯坦贝克对于被当做顺风龙这种事情很抗拒，心眼还很小。
　　西奥多接到小队长出来的消息，说是自家那头巨龙找，还愣了愣。虽然西奥多对于加纳没什么好印象，但是斯坦贝克过得明显就惬意很多，对于巨龙来说长胖什么的是不大能看的出来，但是西奥多总有一种自家巨龙说起来话变得有些油腻，大概和天天提供的烤乳猪是有一定关系的。
　　“怎么了？”西奥多问道。
　　斯坦贝克低头，说道：“我闻到了不详的气息。”
　　西奥多皱眉，“出事了？”
　　“我闻到了血腥和战火，在西南方向。”
　　“西南？”西奥多脑海中闪过地形图，“疾风草原？”
　　“那些恶魔真的打过来了？”
　　巨龙有些迟疑，“要更近一点。你上来，我们亲自去看，”
　　斯坦贝克伏下身子，西奥多挑了上去。
　　只留下可怜的小队长，只看到一人一龙说了两句话就飞走了，连句交待都没有，呆愣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去汇报了。
　　巨龙飞走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应，比如说安列克等人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西奥多这番举动是什么用意？就算是想扔下他们走，也应该提前打个招呼吧？比如说康拉德，他从小队长那里得到只言片语，眉头紧皱。从皇宫又久违地向教廷发了信，这是自加冕庆典结束之后双方的首次会面。再比如说本来集结目的地是加纳城的教廷军，忽然接到命令，说集结地点改变了。
　　加纳城中的上层变动，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生活在城内的居民只是在庆祝那头会制造噪音的巨龙终于飞走了，让生活在附近的居民晚上的睡眠质量提高不少，谁知道巨龙也会是打呼噜的呢？大家敢怒不敢言很久了。
　　而加纳边境墙前，恶魔军团已经到了，并且发动了第一次攻击。
　　埃利斯一边咒骂着，一边快速斩断了被恶魔投掷上来的攀墙锁。墙这边的恶魔疯狂进攻，像是蝗虫一样源源不断又悍不畏死，比起之前埃利斯曾经交手过的那些恶魔士兵更凶悍。
　　“他妈的，这些家伙疯了吗？”埃利斯将头藏在盾牌后面。
　　恶魔们正在放不知道第几轮箭雨。
　　斯塔长老已经脱去了长袍，干脆的化作狼形，沉默地守着一处缺口，咬碎任何一个敢从这里爬上来的恶魔。
　　大多数狼人都如斯塔长老一样不再维持人形，狼形的她们攻击能力更强，弹跳更加灵敏。而草原人族们，他们善于骑射，占据居高的位置，更好地将他们的这一优势放大，一扫之前被恶魔军团碾杀的绝望。
　　可是，即使占据了极为有利的地形，他们这场仗打的也很艰难。
　　不断抛上来的攀墙绳索，还有下面不断试图爆破城门的恶魔，第一次试探性地交锋就已经让战场呈现胶着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