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278、第 278 章 在离开王城

　　在离开王城之前去往南方调查之前，皇帝罗勒给了安列克一枚信物，言明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持此信物表明身份，那本来是罗勒为了拉拢安列克南下传递情报的一种小手段而已，毕竟大方的信任总比施恩更能获得意料之外的反馈。
　　那个时候，罗勒决然不会想到这枚信物会成为一场胜利的关键。罗勒给予的信物不过是一个用来表明身份的玩意儿罢了，除了皇帝自己人，不明所以的人都不会从中看出什么猫腻。而在皇帝心中的真正自己人眼里，安列克所持有的信物也不过一个入门级的玩意儿罢了。
　　但就是这一枚入门级的用来表示身份的物件，在佣兵小队一行人风尘仆仆进入纽卡斯尔城的军营，将此物一级一级的转交到萧柳的桌子上的时候，得到可以见面的通知。
　　萧柳太忙了，从纽卡斯尔保卫战开始他整个人就被大势推搡着前进，他一战成名，声名鹊起，但是他同样知道，此时的盛名都是水中月镜中花，如果不能保卫纽卡斯尔大捷的战果，不能将那些该死的恶魔打回老家，那所谓的盛名都不值一提。甚至他本人，都可能在某一次战斗中死去。
　　好在，恶魔军团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以对付；好在，联盟军的陆续到达让城内的兵力依旧强劲；好在，在皇帝以及商会的全力配合之下后勤无忧。这些已经足够给萧柳一个稳定的大后方保障城内士兵的军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柳之前才会派出部队尝试着夺回之前被恶魔占领的城池，而在和恶魔军团这样的拉锯中，第四军团的战力再一次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如果说刚从王城走出来的第四军是一柄尚未开刃的刀，如今的第四军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令人心惊的利刃。再也没有比战火中洗礼，在生与死边缘游走，感受着嘶吼，血腥与疯狂更能锻炼军队的了。
　　所以当萧柳看到被层层转递过后出现在桌子上的信物，随口问道：“就是这个？”
　　今日轮值的乔治在一边恭敬地回答：“是的。您要见他们么？”
　　萧柳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挑起来，仔细看了看，“下午找个时间。”
　　“是。”
　　作为今日轮值的亲兵，这种传递消息的话自然不需要乔治亲自去。
　　所以直到下面的小兵把安列克一行人带到屋外准备等待萧柳的接见的时候，出来迎接的乔治看着领头的安列克，有些吃惊地张大了嘴，叫了一声，“队长？”
　　安列克被一个身穿皮革甲胄的小兵叫了一声队长，也有些惊讶，仔细看了看，这才不确定地问道：“乔治？”
　　难怪安列克不敢确定，距离上一次和乔治分开已经过去了很久，足够一个半大的少年成长为青年，乔治脸上的青涩演化成为更坚毅的线条，再加上此时此刻此地，安列克记得乔治留在王城和他的两个兄弟在一起。
　　乔治咧嘴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是我。”
　　“队长，没想到是你们？怎么只有你们？苏格他们呢？”乔治下意识地寻找熟悉的身影，结果只看到了拉斯维克和卢克两个熟悉的人。
　　拉斯维克看着乔治倒是非常高兴，在这个狗日的世道里，看到熟人总是让人心情好一点。
　　“嘿，小家伙你长高了。”拉斯维克拍拍乔治的屁股。
　　被拉斯维克这么一打趣，乔治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赶忙说道：“大人在屋子里等着呢，请随我来。”
　　安列克这是第一次看到被传的神乎其神的萧柳，和传言中的形象截然不同，没有身高八尺，长相更不是凶神恶煞。如果非要说的话，眼前的这位指挥官，更像是一个偏女性化的清瘦男人。难以想象，这居然就是萧柳，居然就是这个男人组织了军队，将北上的恶魔军队拒之城外，让从登陆起就势如破竹的恶魔军团第一次见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反抗，并且将这个胜利成果一直维系等到了联盟军的到来。
　　安列克愣了一下，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乔治，发现乔治对眼前这个可以用阴柔形容的男人十分恭敬，这才在心里确定眼前的人不是什么冒牌货。
　　“你们要见我是有什么事情？”萧柳十分直接地问道，佣兵眼里的惊讶萧柳不是第一次见，他早已经习惯。
　　“你们是皇帝的人。”说话的同时，萧柳把放在桌子上的信物递给安列克。
　　“所以，我们就不要废话了。”萧柳重新坐回到桌子后面，目光炯炯地从佣兵小队身上挨个划过。这队佣兵身上尽管已经被梳洗过，但仍然看得出一路风尘仆仆所造成的疲惫感。
　　安列克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房间内。
　　“乔治，你带这几位先下去。”萧柳说道。
　　乔治也看出来安列克似乎是想要单独和萧帅谈话，干脆就带着拉斯维克等人出屋，久别重逢，他也有很多话想要说呢。
　　房间中只剩下了安列克和萧柳。
　　“说吧。”
　　安列克上前一步，萧柳桌子前面正是沦陷区的地形图。
　　随着安列克的话语，萧柳的身子越做越正。
　　“消息可靠？”
　　“是。”安列克肯定地说道。
　　“你说的那位殿下是被驱逐的？”
　　“要知道，此刻在城内，可是有一整个精灵军团。”
　　“那位殿下是正值可靠的。”安列克再一次保证道。
　　萧柳却低下头开始打量起地形图，如果按照这位佣兵带来的消息。无尽海上已经没有了恶魔船的身影，也就意味着这些抢滩登陆的恶魔军团没有了补充的兵力。那么按照那位殿下的提议，一前一后，两面夹击，打恶魔军团一个出其不意，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思路。
　　至于那位殿下是否被驱逐，说实话，萧柳并不是很在乎。在萧柳的眼里，圣光大陆和入侵圣光大陆的恶魔军团关系非常明确，非此即彼。绝对不会担心有圣光大陆的生物成为恶魔军团的带路党，既然没有带路党，那就更勿论会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至于萧柳为什么会这么坚定，那答案更是显而易见的，怎么会有人投奔恶魔呢？从圣光大陆有记载至今，从来没有发生过。
　　萧柳之所以有顾虑，更多的考虑到城内精灵部队如果知道此事和被驱逐的精灵殿下有关系，会不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精灵部队的指挥官虽然一进城就表示了会听从萧柳的指挥，但实际上在城内的这些日子里，精灵和人族之间的相处泾渭分明，精灵部队单独住在城南，非必要不和外界产生沟通，隐隐自成一派，如果不是大敌当前，恐怕精灵部队从上到下的做派会引来人族士兵的不满。
　　萧柳虽然在名义上是最高统帅，具有理论上的最高指挥权，但实际上不管是精灵部队还是教廷军以及那些如今在伤兵营奋力抢救伤兵的神官们，还有慕名而来的游侠佣兵们，只是紧密团结在抵御恶魔这所大旗之下，而非萧柳这个最高统帅。
　　这也造成了，对于这些来历不同的驰援部队，萧柳必须要考虑周全，以防止意外的发生。
　　“殿下说，他可以全程不露面。”安列克转述忒修斯的话。
　　“如果这件事成功了，他会收获无比盛大的名声，他愿意放弃？”萧柳问道。
　　“是的，殿下是这么说的。”
　　“那他想要什么呢？”
　　“安列克队长？”
　　安列克踌躇了一下，其实在和忒修斯殿下商讨之后，他们也曾经预演过这般对话。
　　那时候忒修斯殿下是怎么说的呢？
　　安列克对着萧柳说道：“殿下认为，恶魔之所以这么顺利的登陆，这件事和他有关系。”
　　萧柳看向安列克。
　　安列克的喉咙有些干，有些嘶哑地说道：“数月之前，南方军团高层接连暴毙是殿下干的。”
　　萧柳这倒有些惊讶了，甚至连眉毛都不着声色地挑高了。
　　要知道在恶魔登陆之前，正是第四军奉王命前来同南方军团协防，自打进了南方势力范围，第四军的日子就一直不好过，就连粮草都被人动了手脚。
　　萧柳也是废了好大的功夫，左右挪移，才勉勉强地和那些南方军团进行商谈寻求立锥之地。事情本来极其不顺利，可是随着南方军团，包括一些大贵族的离奇去世，这才给了萧柳的第四军站稳脚跟的机会。
　　那时候萧柳以为是南方势力的内斗，或者是皇帝在其中起了某些不可告人的作用。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切背后的操手居然是一位被驱逐的精灵干的。
　　安列克三言两句讲述了南方贵族们对于半精灵所做的事情，并且再一次表示，殿下是为了解救半精灵，却没有想到造成南方势力大乱的时候，居然给了恶魔军团可趁之机。
　　如果不是仓皇被上位的将领完全只是权力的棋子，也许南方军团不会一败涂地，海军更不会全军覆灭。
　　这件事就是一件可大可小的把柄，往大了甚至可以将恶魔登陆说成是忒修斯的责任，往小了也是一件不光彩的精灵插手人族国家的外交事件。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很好的把柄。
　　萧柳的手指在地形图上轻轻地点了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我很难拒绝这样的提议。”
　　安列克眼中一亮，明白了萧柳话外之意思。
　　“十天之后？”一个询问似地问道。
　　“十天之后。”一个肯定地回答。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