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225、第 225 章 罗勒之所以

　　罗勒之所以此时召见萧柳，倒不是因为和黑月佣兵队聊过之后改了主意。
　　“上次让你注意教廷军那边，有什么动向么？”罗勒问道。
　　“和之前一样，并没有新动作。”萧柳回道。
　　就在罗勒组建了第四军不久，光明教廷那边也开始把已经沦落成为仪仗兵的教廷军重新拉起来。
　　也因为第四军和教廷军先后的动作，关于皇室和教廷之间不合的消息满天飞，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不管是皇室还是教廷都没有出面解释，不知道是觉得此事荒诞不经没有解释的必要还是另类的默认。
　　和罗勒组建第四军面对的困局一样，重新被拉练起来的教廷军也是一滩散沙，闹了不少的笑话。而教廷那边显然没有罗勒的好运气，一是没有培训低阶军官的传统，二是将帅之才可遇不可求。让教廷的神官们去讲道，传福音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让这些神官们亲自带队操练，就是有些难为人了。
　　教廷那边虽然进展不顺利，但是脑子转的还是很快的，学着罗勒的样子，有模有样的在新一代适龄的预备神官中开始了突击教学，然后学着第四军的模样，也搞起了军中比武。
　　但萧柳能被后世称之为“妖帅”自然是有其独有的手腕和资本，若是谁随便瞧瞧照猫画虎就成了，那岂不是笑话？
　　再退一步，萧柳的令行禁止以及丰厚的奖励，前者建立在萧柳猝不及防地在军中杀鸡敬候建立了威信，后者有赖于罗勒对于的第四军的大力支持，第四军前期耗费之巨大，若不是罗勒勤勤恳恳治国理政填满了国库，也撑不起萧柳前期的大手笔。
　　不管是平民还是当兵的，与其听那些贵族老爷们宣讲那些大道理，不如实实在在抓到手里的东西。在金子面前，原南北两军的士兵都能为了奖励而一起努力拼搏，然后在合作努力中又深入了彼此的感情。而萧柳出身勇士大会，身手是有目共睹的。第四军军内的中低阶军官又都是一个短期军校培训出来的，作为后来者，他们天然的认可萧柳且抱团。如此源源不断地正反馈和天时地利之下，才有了如今脱胎换骨的第四军。
　　而光明教廷那边呢？首先是凝聚力，那些教廷军都是为了一个信仰应召参加，加上教廷军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早已经没有了成规模的建制，只在一些重要的节庆日作为仪仗出现。绝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民众，有的是扛惯了斧头的农民，有的是走街串巷的小贩，还有一些生活在城市里以其他非体力劳动为生活来源的市民。
　　不管是哪一种，都注定了被匆忙召集而来的教廷军，除了声势浩大看着格外唬人外，真实的战斗力被大大的画上了一个问号。
　　“精灵使团的人去了教廷，看样子是达成了某种一致。”罗勒说起现在的局面，然后看向了萧柳。
　　“教廷军不足为惧，有些人甚至用拿斧头的方式拿剑。”萧柳很快地说出自己的意见，“那边一直没有出现一个真正的统帅，反而是教皇挂名。”
　　“我担心的不是教廷军。”罗勒叹了一口气，眼神看向门外的天空，除了成团的白云，就是瓦蓝蓝的天。
　　“那陛下？”
　　“精灵使团一旦和教廷联手，我们就会非常被动。”
　　光明教廷一直都是罗勒心中的一根刺，每次只是稍微想起来，就堵得慌。
　　“陛下，不必担心。一旦第四军成型，必定声耀整个大陆。介时，不管是教廷，还是恶魔，都会记住陛下的名字。”
　　罗勒被萧柳描绘的图景说笑了，摇摇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什么盛名。”
　　“你知道，为何我与教廷之间如此不愉快？”
　　萧柳摇头，“臣不知，只是听说昔日陛下登基，教皇还曾亲临。”
　　“是啊，那个时候教皇观礼，惊动了不少人。都以为我当年的上位和教廷有关系，甚至以为教廷是背后的推手，而我，是一个傀儡。”
　　罗勒可以笑着这么讲，但是在下面听的萧柳却不能笑着应和。
　　“都是世人揣测罢了。”
　　“是的，我当时也非常奇怪，但是那个时候，教皇观礼，有史以来第一次。那我又初掌权，朝堂上并不太平，从某方面来说，教皇观礼确实是帮助了我，让我少了很多麻烦。”
　　“只是。”说到这里，罗勒的语气冷下来，阴恻恻地说道：“可是，我没想到教廷居然会那么贪婪。”
　　萧柳不明所以地望向罗勒，“他们对您不敬？”
　　“嗬，哪里是不敬？岂止是不敬？”罗勒冷笑一声，眼里闪过杀意和羞恼。
　　“他们想让我尊教廷为国教，王权神授，为我加礼。”
　　纵然是萧柳听了，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地气音。
　　光明教廷成立时间久远，并一直以不干涉凡人国度内政，只一心奉神为主。从来没有听说过，国教？如果罗勒答应了，那起是王权神授？那是从此将皇室放到了低于教皇的地步，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简单的步骤，影响巨大且深远。
　　“你听了也很震惊吧。”
　　“是的。确实出乎意料。”萧柳恭敬地说道。
　　“我后来也曾经思考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有了如此胆大包天的想法。”
　　“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在过去王权和神权之间就像是初春的湖面，冬日里冻成的冰面已经开化，整个湖面的冰层处在一种脆弱的平衡之中。如今，有人不满意这种平衡想要踩上一脚。”
　　“也许这一脚在他们看来，只是一次试探，但是这本就脆弱的冰层已经隐秘地炸裂开了，只等一阵春风，甚至只是飞鸟的掠过，整个冰层就会四分五裂，所有在冰面上的人，都会被拉到水里。”
　　“陛下。”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事情已经不是单纯的你，或者我就能控制的了。教廷势必会借着此次黑暗力量崛起的事情，染指凡人国度。一旦教廷得逞手，那么国将不国。别说我这个皇帝到时候不知道在哪里，怕是别的国家也一样。政教合一之后，世人只知教皇，只信神灵。”
　　萧柳一直知道皇帝对于教廷十分不喜，颇为忌惮，但是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秘辛。
　　“所以，您才一直担心精灵使团和教廷之间达成的合作。”
　　“哼，精灵太过傲慢，这些话他们并不屑听也不会想知道。他们只知道担忧外部不知道何时入侵的恶魔，却忽视了眼前的庞然巨物。”
　　“若如精灵所说，恶魔不日即将侵袭，那我们所有人站在这个湖面上等待最后石头落下来，到时候不仅冰面炸裂，从天而来的巨石也会掀起滔天巨浪。”
　　“所以，您才组建第四军？”
　　罗勒摇头，“最开始并不是的，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是人，就会有私情，就会有私心。”
　　“最开始我只是想要收缴军权，倒不曾想过这么多。”
　　“艾博家族把持北境已久，西奥多是个好样的，但手下的人已经各有想法。我不能不防。”
　　“霍根是我母家舅舅，亦是当年护我周全，助我起兵，送我上位。”
　　“护卫军，根深蒂固，派系复杂。这短短几十年里，换了几位皇帝，可护卫军内部却如磐石不动。”
　　“我最初，也只是想建立一个自己的队伍罢了。”
　　说到这里，罗勒露出一丝疲惫，自打少年时从皇宫奔逃而出，每日殚精竭虑，和各方势力周璇。
　　面对不同的人，要说不同的话，揣测不同人的心，久来久去，就连罗勒也不是很认识自己了。
　　在和皇太后闹出不愉快之前，皇太后曾言罗勒喜怒无常，薄情寡恩。
　　罗勒当时是这么回复的，“为王者，不能随心所欲，还做什么王？”
　　皇太后长叹一声，自此退居后宫，不再试图插手政事。
　　萧柳一想到今日皇帝居然肯如此相告，这是在拉拢自己，把自己当做真正的心腹了。
　　北方军天高地远且抱团，南方军虽有从龙之功，但并未完全掌握在皇帝手里，就连护卫军在皇帝看来，也是一个投机分子。皇帝真正想要的是一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只听从罗勒，而不是圣布鲁斯王国的皇帝。
　　“陛下，我愿为您披坚执锐，荡破阻碍，斩尽前路一切可憎。”
　　萧柳再一次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掷地有声地说道。
　　话虽短，心却高；声虽小，势却盛。
　　纵然是罗勒这样的人，看着自己敲定的心腹，也不禁热血上涌，握住了萧柳的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待你我携手，在这个乱世闯出一片立身之地。”
　　萧柳自然应和。
　　萧柳知道，这一天过后，他的命运将得到彻底的改变。
　　这繁花似锦，游人如织的王城，这朗朗青天，蓝天白云之上，正酝酿着一股风暴，而这股风暴将会席卷整个大陆。
　　太平，要结束了。
　　乱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