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211、第 211 章 番外：不要

　　番外：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上）
　　精灵王寝殿。
　　拉托拖着病躯体从议事大厅回来后，只来得及将精灵宝钻交给莱斯，强撑着精神交代了几件要紧的事情，就再一次的陷入了昏迷。
　　自从几年前第一次发现身体的不适，拖着拖着，久病的人也成了良医。
　　拉托预感到，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即将要回归母树了。
　　他不畏惧死亡，尽管他对死亡一无所知。可是他还有一些要紧的事情没有办，还有一些话没有交待。而这些事情都牵扯着精灵一族未来的命运。
　　作为独立的个体，他不畏死。但是作为族群的领袖，他却想继续乞活。
　　莱斯太年轻了，即使手持精灵宝钻，也无法压制虎视眈眈的长老会。而下一任精灵王，势必要从长老会中选出，作为保守派的贝奇，对族群忠诚却又固执的厉害，从来不肯多看看外面，总是沉浸在昔日的辉煌之中。而激进派的德尼亚，虽然总是说继承了忒修斯的理念，想要改善和接纳半精灵。可拉托坐在王位上的看的分明，德尼亚从根子上，并不把半精灵放在平等的地位，从始至终都带着高高在上和盛气凌人。这和忒修斯的主张只是面上相像罢了。
　　想到这里，拉托就想到了他可怜的孩子，忒修斯。在被驱逐后就再也没有了音讯，无论他怎么样费力的寻找，都一无所获。
　　拉托知道，自己日渐衰败的身体和长老会内部观念的倾轧早晚会在某一天发出激烈地碰撞，所以他勉力维持着政局上的稳定，想要徐徐图之。可是，当时的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也低估了时局的发展。他被变相架空在加赛德尔，偶尔清醒过来，就只能看到莱斯越来越忧伤的目光。
　　所以，当拉托得知有一支人类佣兵进入到精灵之森，就决定抓住机会。、
　　而事实上，他的确抓住了。
　　一支由魔导师带队的魔法团，背后是魔法工会。一支其貌不扬的佣兵，应该是魔法工会用来掩人耳目的。唯一让当时的拉托好奇的是，这是一支由半精灵当做副队长的佣兵队。
　　而半精灵，身份总是很微妙的。拉托本想借着半精灵的身份，和长老会进行一番推拉。但却唯独没想到，他居然在这支佣兵小队里面，遇见了故人之子，一个性别为男性的巫。
　　在那名叫做苏格的男巫面容上上，拉托隐约间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那少女即使经历多年，历经岁月变迁却仍旧不改调皮，居然只把自己的名字去掉了一个字，就当成了儿子的名字。苏格格，好有意思的一个姑娘，亦正亦邪，没想到教出来的儿子，倒是个正派的。
　　拉托又想到，当年和苏格格结识的时候。
　　那时候的拉托，还只是一位继承人，年轻气盛，仗着自己身手好，法力高强，向来是独行侠，也总是喜欢打抱不平。
　　碰到苏格格那一次，他正在和一名人族骑士打斗，两个人都打出了真火，至于为什么打起来反而记不清了。苏格格本来是路过，后来翘着脚在一边看热闹。
　　直到拉托的面具被人族骑士的剑气劈开，露出了真容。
　　那个在树上翘脚的小女孩，一下就把瓜子揣进了怀里，极为灵巧地跳下树。
　　在拉托和人族骑士两人的不解的目光下，加入了战局，协助拉托。
　　拉托莫名其妙，他和人族骑士的事情，关这个小姑娘什么事情？再说，以二打一，一是不公平，二是没水准，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而对面的人族骑士，则是一脸怪异地看向小姑娘。
　　人族骑士向后退去，收了手，对着拉托说道：“我不和女人打。”
　　拉托居然无师自通地读懂了人族骑士话外的意思，这是在瞧不起他。
　　拉托也收了手，后退一步，面色严肃，说道：“我不认识她。”
　　本来打的正欢的两个人，因为苏格格的加入，同时后退，愣是让出一个空地。
　　这让苏格格有些不爽，尤其是听到人族骑士的话。
　　所以，苏格格伸出了右手，五指弯曲，冲着人族骑士的方向。
　　拉托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接着，他就听到了对面人族骑士身上的盔甲的响动，好像盔甲之下的人族剑士整个人在不停地颤抖。
　　拉托挑眉，谨慎的选择了没有动。
　　而那个神秘的少女，嘴角噙着一丝笑容，整个右手忽然向下压去。
　　只见对面那个人族骑士嘶吼了一声，整个人就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法师？”拉托惊讶，这少女岁数分明看着不大，却没想到法力这么高，怪不得阿父总是说要保持谦逊。
　　而对面人族骑士全身的肌肉绷紧，仿佛要崩裂开一样，看样子是在和少女的力量在抗衡，想要重新站起来。
　　然而，那名少女这一次伸出了左手，向上翻了过去。
　　人族骑士顺着少女的动作，扬起了脖子，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而少女手上的动作不停，食指和拇指一开一合。
　　“啪——”
　　戴在人族骑士脸上的头盔，直接被掀了起来，露出了头盔之下，人族骑士涨红的脸。
　　人族骑士分明是要想说什么，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被迫地维持着下巴扬起的样子，就像是有人用一根手指，居高临下地挑起了他的头，羞辱的意味极其明显。
　　拉托虽然不喜这名人族骑士，但是尊敬一位可以和他缠斗许久的战士，他想对神秘少女说点什么，而不是想这样尴尬的站着。
　　哪知道，还不等拉托说话，那名少女说话了，声音清脆，就像是旭日初升，阳光穿透薄雾，射进精灵之森后的第一声鸟鸣。
　　“你不和女人打，是因为打不过女人？”
　　少女的话可没有声音那么好听，拉托眼看着人族骑士整个人像是被投放到沸水里的虾子，瞬间就红透了。
　　然而神秘少女却没有欣赏骑士大虾的爱好，又说道：“看你长得不错的样子，没想到脑子里全是垃圾，真可惜。”
　　说罢，少女回过头来，对着拉托说道：“嗨，精灵小哥，我帮了你，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么？”
　　阳光照在少女的脸上，拉托不仅能看到少女脸上细微的绒毛，同样把少女眼神里的狡黠照的一清二楚。
　　拉托本不应该搭理这样低段位的搭话，但不知道怎的，鬼使神差的，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神秘少女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我叫苏格格。”
　　“你呢？”
　　“我？叫拉托。”
　　“好吧。拉托，你看我们知道了彼此的名字，应该是朋友了吧。”少女欢快地说道。
　　“啊？”
　　“既然是朋友，我知道前面的不远处有个地方卖果子酒，要一起喝一杯么？”
　　“啊？”
　　“好吧，我们一起过去，如果顺利的话，大概还来得及吃个晚饭。”少女笑嘻嘻地说道。
　　拉托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傻乎乎地朝着地上一指，问道：“那他怎么办？”
　　少女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族骑士，满不在乎地说道：“让他在这里清醒清醒，一会就解开了。”
　　“咱们走吧？拉托，你喜欢吃芨芨草团子么，我听说精灵都爱吃。”少女十分自来熟的说道。
　　“啊。哦，嗯，喜欢吃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说的那个地方他们也卖这个，我们快走。”说着话，少女就十分自然地牵起了拉托的手，蹦蹦跳跳地朝着远方走去。
　　而跪在地上的人族骑士，羞愤极了。
　　当然了，关于这一点，以后的人族英雄，红龙斯坦贝克的契约者，未来圣布鲁斯王国的缔造者，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拉托看着记忆中的一幕，嘴角还微微翘起。
　　而站在他身后的，正是一位身穿灰袍，头带兜帽，手持镰刀，腰间挂着金绿色沙漏的无面人。
　　“你该走了。”无面人说着，两团鬼火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猜不透他的情绪。
　　拉托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要重新回到母树的怀抱了。
　　“你。是阿诺？”拉托没有丝毫畏惧，相反，大胆地猜测了无面人的身份。
　　沉默……
　　在长长的沉默后，无面人嘶哑着声音说道，“曾经是。”
　　“你的朋友正在精灵之森做客。”
　　“是叫做卢克吧？”拉托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
　　又是一阵长长地沉默，久到拉托以为自己不过是在一个梦里。
　　无面人问道：“你想要什么？”
　　拉托扬起了头，对无面人更好奇了，但是现在不是满足好奇的时候，他要把握好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我知道，我马上就要死了。”
　　“可是我有一些事情还没有交待完。”
　　“我只会带来死亡。”无面人低声说道。
　　拉托察觉到了这句话带着一份沉重，但是老不及分辨了，他必须给自己寻求到一个机会。
　　“我不畏惧死亡，我只想让你帮一个忙。”
　　“帮我传一句话。在我最喜欢的地方，有一个木盒子，找出木盒子，交给莱斯。”
　　“你是说？”
　　拉托认真地说道：“我听说，死神对于王者，也会给予一定的尊重。”
　　“那么，可以请你把这句话讲给卢克，让他帮我这个忙么？”
　　无面人回道：“如果这是一位王者最后的要求。”
　　拉托点头。
　　无面人拍了拍腰间的金绿色沙漏。
　　莱斯急匆匆地赶到王的寝殿，发现高热状态下的王，嘴角微微扬起。
　　莱斯大叫着，手忙脚乱地的呼唤着医师。
　　等医师上前的时候，拉托脸上还维系着那丝笑意，医师大惊，颤抖着摸了摸王的鼻息。
　　这一天，精灵王拉托在昏迷中魂归母树。
　　一个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