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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不做财阀(十) 这六年来, ...

  •   血珠染红衬衣领,莫提雅站在车门口,心脏顿了一下,紧接着她钻进副驾驶,急忙给他拍背:“宋延明!”

      宋延明咳得撕心裂肺,胸口阵阵起伏,像是要把肺咳出来,指缝里涌出血腥,顺着下巴滴在莫提雅手背,红得刺眼。

      苍白的脸血色尽褪,唇瓣泛着青灰,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弓着背。

      密闭的车厢里,莫提雅看着他苟延残喘,声线发颤:“宋延明。”

      宋延明勉强抬起眼,血沫从唇角溢出,他还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被更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慌忙去摸口袋里的手绢,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掏不出来。

      莫提雅深吸一口气,夺过他手里的手绢,狠狠按在他的嘴上:“别咳了。”她的声音沙哑,微微哽咽,“你这样咳,会死的。”
      “咳……”
      宋延明含混不清,滚烫的血淋湿手绢,“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
      莫提雅面无表情,声音很冷。
      她用力扶住他,两颗心脏仿佛雷达,瞬间检测到对方,在这一刻产生感应。
      “我只是不想让孩子看到他们的爸爸,死在车里。”

      宋延明眼底泛起一点微光,任由她扶着,看着她手忙脚乱帮他擦血,脸上却依旧冷冰冰的。擦干净脸,她别开眼,声音冷硬:“把车停好。”
      “嗯?”
      “我带你回家。”莫提雅说,“总不能让你死在这儿,给我惹麻烦。”

      宋延明呼吸一滞,他抬起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雅雅,你……”
      “别废话。”莫提雅打断他,把擦过血的手绢扔在一边,“你要是不想让孩子看到你这副鬼样子,就赶紧把车开到我家楼下。”

      宋延明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好”。
      他强撑着发动车子,莫提雅坐在副驾,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颗被她攥在手心的扣子。

      她恨了他六年,怨了他六年,可当他真的在她面前咳出血,心脏还是直刺得痛。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莫提雅率先下车,绕到副驾,扶着宋延明下来。他靠在她身上,每走一步都带着咳嗽,疼得他眉头紧锁。

      “慢点。”
      莫提雅扶着他的胳膊,“别逞强。”
      宋延明靠在她身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雅香味。

      这味道,跟他曾经喷的香水格外近似,只是少了几分男人的硬朗,多了几分柔美。

      六年前,她最喜欢的味道。
      他闭了闭眼,几乎要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暖里,却又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莫提雅半抱扶着他,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夜灯,暖黄的光洒在地板上,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她把宋延明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拿医药箱,又去厨房烧水。

      “先喝点水。”她把水杯递到他手里,“我去给你拿件干净的衣服,你把这件换了。”

      宋延明握着水杯,看着莫提雅翻找医药箱、拿衣服,看着这个他缺席了六年的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

      莫提雅拿了件宽松的男士家居服回来,将衣服扔在沙发上:“换吧。”

      “你什么时候买的?”
      宋延明看着那件衣服,又看了看莫提雅的侧脸,喉结动了动:“雅雅,你……”

      “我去给你煮点粥。”莫提雅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进了厨房。

      她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看着锅里的米慢慢熬出米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抬手抹掉,却越抹越多。

      六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刀枪不入,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这个男人掉一滴眼泪,可他的一口血,就轻易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恨他的抛弃,恨他的缺席,恨他给她带来的所有痛苦。可她更怕,怕他就这么死了。如果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没有,或许她这辈子,都只能抱着这份恨,再也没有释怀的可能。

      粥煮好的时候,宋延明已经换好了衣服,靠在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看着莫提雅端着粥走过来,眼里盈了些泪。

      “趁热喝。”
      莫提雅单手端粥,放在他面前,“清淡的,对你胃好。”
      宋延明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暖胃的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看着他喝了小半碗,良久,放下勺子,宋延明咳嗽了两声:“雅雅,谢谢你。”

      “别谢我。”莫提雅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知道,我把他们的爸爸养死了。”

      宋延明笑了笑,唇角勾起一丝苦涩:“我知道。雅雅……”

      “不要叫我雅雅!”
      “……”
      “我只是看你可怜,没有真想收留你。”

      “我知道,可是我回来,就是想看看你,看看孩子。我没想打扰你们,真的。”

      “谁要你看了。”
      莫提雅抓着包带,在空中画了个圆弧,丢到宋延明身上,“你早干什么去了?六年,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话没说完,就被哽咽堵了回去。

      看着宋延明,莫提雅恍惚想起自己曾经两次用包打宋嘉文,这次竟然让父子俩都硬生生挨了一下。

      莫提雅心底暗骂:活该。

      看着她哭,宋延明的心脏像是被凌迟,他缓缓站起身,半蹲在单人沙发边缘,面对面想去握住她攥紧的拳头,忽然顿住。

      他想去碰她,却又不敢,僵持了半响,还是伸手为她抹去眼角泪,看着她,哑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错了,雅雅,是我错了。”

      “错了有什么用?”莫提雅抬起头,满眼通红,“错了就能把这六年补回来吗?错了就能让我不用一个人带孩子,不用一个人扛下所有吗?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从来都是让我猜,还在我刚生下孩子跟我分手,宋延明,你把我当什么,你太自私了!”

      见她眼泪越来越多,他的手指被泪水淋得湿漉漉的,最后这张大手再也承接不住这么多泪,宋延明只能去抽纸。

      “是,我自私。”
      宋延明将她的两只手捧在心口,声音沙哑,“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还有孩子。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让我补偿你们,用剩下的日子。”

      莫提雅看着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在她面前卑微得像尘埃,那六年盛满恨液的心脏依旧沉甸甸的,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补偿?”莫提雅冷笑,“你拿什么补偿?你的命吗?你的命,我不稀罕。”

      “我知道你不稀罕。”宋延明抬起头,看着她,“但我还是要做。雅雅,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看着孩子长大,让我陪着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莫提雅沉默很久,久到宋延明眼里的光都要稀释了,她才缓缓开口:“我可以让你留下来,照顾你。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宋延明的眼睛瞬间亮了:“你说,我都答应。”

      “第一,在孩子面前,不许咳,不许露出病态。他们还小,不能承受这些。第二,不许再提过去的事,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不许再用你的愧疚来绑架我。我们之间的交集,只有孩子。”

      “……”宋延明艰涩地喘了一声,“第三呢?”

      “第三,你的病,该治就治,不许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宋延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莫提雅没说话,点了点头。

      “可是,雅雅……”宋延明仰头看她,瞬间说话笨拙,“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真的爱过金胧吗?”
      莫提雅腾地一下站起来,“宋延明,你再问,我把你顺窗户扔出去!”

      “雅雅!”宋延明咬着牙,“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这样拒我于千里之外,我没有安全感,我也是个正常男人,我会多想,我会忍不住去猜你心里的想法。”
      “……”
      “我知道,你喜欢金胧那样干干净净的男人,怨恨草菅人命的财阀。这六年来,我一直在想,如何挽留你。只是没想到,再想挽留,也无能为力……”
      宋延明凝望着她,字字句句都无比真切,“可是我已经不做财阀了,雅雅,你能爱我吗?”

      莫提雅沉吟片刻,没有直面他的问题,又或许是根本不敢直面。哪怕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还是变成——
      “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就睡在客房吧。我去给你铺床。”

      她刚起身,突然手机震动。
      翻开一看,莫提雅强按着键,关机了。

      宋延明看在眼里,问她:“怎么回事?”

      莫提雅:“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收到骚扰电话。”
      “什么情况?”
      “同样的号码,接起来也不说话,如果拉黑,他还会换个号打回来。”

      宋延明眯起眼睛,正想问她什么,莫提雅已经去洗澡了。
      客厅的夜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晚风吹过窗台,带着一丝暖意。

      -
      第二天,宋蓝蓝提前打电话,说要将雨朦和雨胧送了回来,公寓外,车门半开,凉风灌进来。

      莫提雅插着无线耳机,站在车外,仿佛不想在车里跟某人多呆。

      弦乐人通常没有戴耳机的习惯,但此时此刻,她手里的手机转来转去,听着忧伤的旋律,口中哼唱着bgm:“怪自己,始终忘不了你,在夜里……”
      直到看到两只熟悉的小人,她立马摘掉耳机,抬手:“这儿呢,到妈妈这儿来。”

      “妈妈!”
      “妈咪!”
      迎面而来两个小家伙往怀里扑。她亲了亲孩子,“怎么样,在大姐姐那里乖不乖?”

      雨胧:“当然乖。”
      莫提雅笑了笑:“是么?”说着,她打开车门:“看,谁来了。”

      “爷爷!”
      雨朦钻进车后座,硬生生往宋延明腿上坐,横中直撞,压得他忍不住闷哼。

      雨胧站在外面,看到宋延明指缝里红红的,衬衣上有血,问道:“爷爷也去画画了吗?颜料都蹭到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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