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北极圈［破镜重圆］》洛雅雅

54、见心（七）

　　宋延明推开洗手间的门，看到老太太拉着莫提雅坐下，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红烧肉。
　　他走到鞋架处，车钥匙在手里响了一声：“提雅，我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在奶奶这儿待几天，乖乖听话。”

　　“什么你又要走？”老太太不高兴了，问：“到底什么事，你饭还没吃呢，红烧肉还没尝呢！”

　　莫提雅鼻子酸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抬起头，刚想说什么，随即愣了一下，因为她发现他脸色不对劲。

　　“妈，辛苦您了。”宋延明对着老太太敷衍两句，又对莫提雅说，“保护好自己。”

　　莫提雅突然站起来，“宋……”

　　宋延明门推到一半，回头问：“怎么了？”

　　莫提雅不说话，睫毛颤抖，呆呆地站着。

　　宋延明走过来，伸出胳膊将她往怀里一搂，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莫提雅脸色有些不自然，余光尴尬地往老太太那里瞥，却又被他搂得喘不上气。

　　“听话，过两天带你去产检。”说完，他没有带她，转身带上了门。

　　-
　　吃完饭，莫提雅换上白睡裙，在卧室里摆弄自己的行李箱。

　　春天的上海室外春意盎然，屋里却很阴凉，老太太自己在家的时候不开空调的，即使宋延明给了她很多钱，但她依然很节省。

　　不过莫提雅来了，老太太就把家里空调全打开了，比北极圈的暖气还热。

　　她把所有东西都妥帖放好，翻出那个粉白的兔子，抱在怀里狠狠吸着，又抱着兔子靠回床头，裹紧被子。

　　莫提雅睡了三个小时，起床后已经傍晚。
　　客厅的八仙桌盖着暗朱红绒布，老太太见莫提雅醒了，将她带到自己卧室，从柜子里小心翼翼拿出一木箱东西。

　　“奶奶，这是什么？”
　　老太太掀开樟木箱盖，檀香味道漫出来，夹杂着岁月的气息，香香的，闻得心情舒畅。

　　“来，提雅，凑近点瞧瞧。”
　　老太太拨开防潮的油纸，拿出一对赤金手镯，“都是老头子年轻时候送给我的。”

　　赤金手镯上刻着精致的纹路，摸着分量实足。

　　莫提雅慌忙收回手，道：“好漂亮……”

　　“当然啦。”
　　老太太嘴角勾笑，又从戒指盒里掏出一颗鸽血红宝石戒指。

　　宝石的红光落在少女脸上，老太太笑着点点头，又翻出几块翠玉和玛瑙项链，触感冰凉温润，颗颗圆润饱满。

　　“傻囡囡，喜欢就多看看，这些物件啊，就怕没人懂它们的好。”老太太将项链在莫提雅脖前比了比，“太年轻，更适合珍珠。”

　　“奶奶，这些首饰是爷爷送的，是您最珍贵的东西吧。”莫提雅从睡衣里掏出十字架项链，“喜欢的人送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看到那十字架项链，老太太眼神更加和蔼了，哼道：“臭小子，还挺懂浪漫，就是长了张破嘴，跟他爸一样。”

　　老太太拉着莫提雅的手，坐在床沿：“雅雅，你放心，奶奶一定给你做主，让延明和你结婚。”

　　莫提雅摇了摇头：“奶奶，我不想让宋叔叔为难，我知道，他对白家有责任，很多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更何况，蓝蓝和嘉文不会承认我的。”

　　听她说这话，老太太扶额叹气，随即斩钉截铁：“但是他要对你和孩子负责任啊，奶奶不想让他辜负你这么好的孩子！”
　　她握紧莫提雅的手，叠在自己腿上，“你啊，先好好养身体，等他心甘情愿向你求婚，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那么快原谅他！”

　　莫提雅点头如捣蒜：“嗯，我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这就对了。”老太太忽然一脸认真，说，“还有，你已经受洗了，那就跟属世的人不一样了，不能做对不起上帝的事，如果哪天延明回来，想跟你做那事儿，你就扇他，往死里扇。”

　　莫提雅瞪大眼睛，心想“我哪敢”，嘴上说：“奶奶，也没必要这样吧……”

　　“哼，他先上车后补票，已经够不要脸了。”老太太说，“他必须把你娶进门，好好弥补你。什么白家瞿家的，几年前就说过他，不要跟那些人的搅和在一起，非不听，那些人为了挣钱，什么事都干，难道为了讨好他们，伤害真正爱他的人？延明真是老糊涂了，执迷不悟！”

　　-
　　宋延明走了五天，始终没有露面，手机也不回消息。倒是宋蓝蓝的热搜被挂了三天，热度很快就退了。

　　夜晚，莫提雅做了个梦——
　　一个时尚的甜妹少女，浑身是血，哭泣着，哀求着，向她走过来。
　　莫提雅好奇，越来越走近她，却发现，这个少女长着温司弦的脸。

　　在梦中遇到爱豆，是祝福，还是咒诅？
　　莫提雅问：“你真的死了吗？”

　　温司弦直勾勾看着她，蓦然狂笑，笑得声音带着哭腔，竟有些像恐怖片里诡异的娃娃。
　　“帮我弄死他，弄死他们！！！！”

　　“谁？”莫提雅没有恐惧，身体在床上瘫着，失去控制力，只能看着她发疯。

　　“瞿……瞿谌……”

　　一声惊雷响起，莫提雅猛然惊醒。
　　她下意识护住肚子，安抚宝宝，想起刚才的梦，又想到这五天宋延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到哪里了她都不知道。
　　这梦做的她心里略慌，但转念一想，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最起码这次她没有收到大量骚扰短信，比上次开直播被封号的经历强多了。

　　商界的事她不懂，也不能帮他，好在老太太家确实舒服得很，虽然不如宋延明的大别墅，但是家里环境，让她想起自己奶奶。

　　奶奶也是这样，把家里弄得干净整洁，连衣柜里的被子，都散发着沐浴阳光后的淡香。

　　这天，莫提雅刚录完视频，就蜷缩在卧室床上，一口一口吃着坚果，遮光帘挡住一半阳光，保姆把野鸡汤煮好，端到屋里。

　　“莫小姐，多少吃点吧，宋先生吩咐了，您要是不吃东西，我没法交代。”

　　这已经是保姆第三次进来了。

　　莫提雅喝了两口，“阿姨，您先出去吧。”

　　想起宋延明离开前的那个吻，还有他承诺的产检。她知道刷过热搜的，知道宋蓝蓝的事肯定影响不小。

　　他工作上的确有很多急事，但她现在怀着孕，还是难忍孤单。
　　她轻抚着肚子，胎动跟她的心跳融合，感受着新生命的血液在身体里流，她捂住胸口，想到宋延明的脸，不由地一阵悸动。

　　老太太轻声敲门：“提雅，你没事吧？”

　　莫提雅才回过神来，立刻道：“我没事，奶奶。”

　　门开了，桌子上放了杯热牛奶。
　　老太太坐到床边，慈祥地看着莫提雅：“孩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要坚强，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奶奶，宋叔叔会不会不要我了？”莫提雅小声说，双臂抱着小腹。

　　“有我在，他不敢。”
　　老太太给她擦擦眼泪，莫提雅觉得更委屈了，含泪点点头。

　　“奶奶，”莫提雅说，“我想去教堂。”

　　老太太眼睛一亮：“好啊，奶奶陪你去。你受洗了，是上帝的孩子，去教堂可以得到安慰和力量。”

　　主日到了。
　　在老太太的陪伴下，走进教堂。
　　阳光透过十字架，彩色折射在她身上，莫提雅闭上眼睛，双手交叉，心中祷告。求上帝赐予宋延明力量，让他可以应付这场舆论战，还有，祈求她和孩子平安。

　　赞美诗响起时，莫提雅在灵魂中找到内心的平静。她决定，无论未来如何，她都会勇敢面对。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孩子，还有许多爱她的人，最重要的是，有上帝带给她的光明和希望。

　　敬拜完回家后，保姆已经做好了青团。

　　出门了整整大半天，手机依然毫无动静，莫提雅拎着垃圾袋下楼，傍晚飘着雨丝，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青草香。
　　小区里的垃圾分类站，就在单元楼拐角，她小心翼翼打开垃圾袋，先将湿垃圾袋解开小口，顺着桶口慢慢滑进去，又把卫生纸、食品袋扔进干垃圾桶。

　　倒完全部垃圾，正在水池边洗手。身后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臂伸过来，紧紧箍住她的腰。

　　“啊！！！”
　　莫提雅浑身被水浸湿，汗毛倒竖，怀孕本就敏感的神经被瞬间点燃，她下意识挣扎起来，带着哭腔呼救，“来人啊！耍流氓！！”

　　小腹的坠胀感发沉，指甲扣住对方手臂上的肉，“你放开！我怀孕了，别伤害我！！！”
　　她一边喊，一边用脚后蹬，冀图挣脱。

　　似乎没料到她反应这么激烈，身后的人手臂松了松，莫提雅抓住机会，挣脱出来，本能转过身，扬起手就甩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雨露淅淅沥沥夜晚格外清晰。

　　乌黑的深夜里闪过一道车光，落在脸上。莫提雅捂住脸，想要遮挡那刺眼的光，她胸口起伏，片刻后，终于张开了手指。

　　指缝分开间，她看清对方脸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男人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前，鼻梁骨和下颌线泛着红。
　　如果仔细看，能够发现，他眼球布满血丝，眼里掩不住的疲惫，高订西装沾了些尘土，显然是赶回来的。

　　见男人右脸肿出巴掌印，莫提雅心跳得飞快，喉咙处涌上的酸涩感，逐渐稀释了恐惧。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雨水，她哽咽着：“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抱我？”

　　“提雅……”
　　他声音沙哑，伸出手想碰她，却被她后退躲开，双臂紧紧抱着小腹。

　　“对不起。”宋延明放缓声音，说，“我刚回来，看到你在这里，吓到你了？”

　　雨丝越下越密，莫提雅衣服头发都浸湿了。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莫提雅吸了吸鼻子，“我还以为是坏人……”

　　“先跟我回家，外面雨大。”宋延明拉起莫提雅的手，走进楼道，“你和孩子不能受凉。”

　　“我不要你碰我。”她推开他的手，裹紧了外套，转身往单元楼走去，脚步被情绪影响，有些踉跄。

　　回到家里，老太太看到宋延明，先是一愣，随即又骂他：“你还知道回来？！”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莫提雅，见她浑身湿漉漉的，还在哭。

　　“怎么了雅雅？”老太太问，“是不是这臭小子欺负你了？”

　　莫提雅摇摇头：“奶奶，太晚了，我们先进屋了。”

　　二人进了卧室，灯光一开，她看到男人眼底的乌青，浑身的疲惫肉眼可见。莫提雅有些心疼，她用毛巾盖着头发，“你先去洗澡吧。”

　　“不洗了。”宋延明说，“我只是回来看看，事情还没结束，等下我还要出去。”

　　莫提雅攥住毛巾：“什么……你还要走？”

　　“明天下午两点，带你去产检，时间已经跟医院敲定了，只有这一个时段，我有空。”

　　这话是通知她，而不是和她商量。
　　莫提雅咬着唇，在他转身时，竟心头莫名一紧。

　　她接过他的西装外套，刚才在楼下光顾着惊恐，只觉得这衣服带着葡萄柚和木质香，此刻凑近了，却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气。

　　那是种甜腻的花香调香水，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媚，和他平日里清冽的气息格格不入。

　　惶恐、不安、心悸，瞬间翻涌上来。
　　她急促地呼吸，本能护住肚子，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这几天，到底在忙些什么？
　　这香水味，又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