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北极圈》洛雅雅

4、午夜（四）

　　恋爱脑养活所有玄学。
　　曾经她也不相信这句话，现在信了。

　　莫提雅委托盛夏帮她找了个博主，算了一上午的塔罗牌，结果出来的前一刻，需要付费八十块钱，她却放弃了。

　　她不是心疼钱，只是害怕结果不是她想要的。

　　下午去学校提交完资料，莫提雅路过北国大教堂，这里竟然有免费的饭菜，几个孩子拎着提拉米苏蛋糕，在里面合唱彩排。

　　刺骨的寒风咆哮而过，吹得莫提雅浑身颤栗，她两条腿已经冷得发痛了。

　　“小姐姐，小姐姐！”身后有人喊她。

　　莫提雅捡起脚下的十字架项链，刚直起身，看到一个女生站在她面前，胸前带着十字架项链，身后背着小提琴。

　　女生说：“不好意思，这个项链是我男朋友掉的。”

　　这女生穿着可爱的荷叶领白衬衣，披着黑头发，眉眼间隐约透着几分英气，但是一笑，又化解了锋芒，根本看不出年龄。

　　莫提雅一愣。
　　是错觉吗？
　　为什么看着女生的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经常见过一样……

　　莫提雅没有多想，她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将项链还给女生：“项链很漂亮。”

　　快到感恩节了，她看到两对情侣从教堂出来，脖子上都带着十字架项链。

　　“真的嘛？小姐姐你要是喜欢，可以去里面看看，很多好看的款式。”荷叶领女生兴奋地说：“你可以买一个跟男朋友一起戴。”

　　“……”
　　莫提雅想说，你看起来并不比我小多少，叫我小姐姐，听起来怪怪的。

　　“我没有男朋友。”莫提雅知道能在这里撞见的都是北音的同学，她看着女生琴盒，笑了笑：“新生吗？你也是拉小提琴的。”

　　“是呀，学校还没有给我分专业老师，我现在连课都上不了，真愁人。”

　　“没有关系，我可以给你我老师的联系方式，你看他愿不愿意带你。”
　　“谢谢姐姐！可以加个微信吗？”
　　“我扫你。”

　　荷叶领女生扫过二维码，指着手机屏：“加上了哦，今天正好是周日，姐姐如果不明白十字架的意义，可以进教堂参观一下，我走啦！”

　　点开女生的朋友圈，看到她和黄毛男友的合照，是今天刚发的，配文是：【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莫提雅心尖一颤，顿时来了兴致。

　　这时，门口的招待看到她在门口徘徊，试探性地问莫提雅：“要不要进去逛逛？”

　　莫提雅抬头看，这是北国大教堂，周遭环绕着古典式廊柱，内部金色建筑雕塑，却有着一种独特的肃穆气氛。

　　免费观光地，来自世界各地的虔诚信徒都会前来参观。

　　想起刚才那个项链，莫提雅鬼使神差走进教堂。她来这里上学那么久，还没有到处打卡过。毕竟穷人家孩子留学，钱只用来吃饭，打车都是奢侈。

　　看着橱窗里的卡片、铜镜、怀表、十字架项链，眼泪被心脏酸酸的感觉刺激着。
　　本来就是进来蹭吃蹭喝的，这里阻止的唱诗班歌词都听不懂。

　　而这次听到赞美诗，她却有种想哭的感觉，眼泪汩汩淌落，止不住流。

　　她看了看手机，宋延明依然没有发消息，她按下静音，随即从教堂偏门走进去，她混进了一群人的队伍里，跟着大家一起坐在凳子上。

　　灰暗的光束下，玻璃橱窗中摆放着纪念品，富丽堂皇的圣相画嵌入墙壁，下面是蜡烛燃烧滴落的残油。

　　这时，一个黑袍少女走过来：“姐妹，你是北音的吗？”

　　莫提雅愣了愣：“我是，怎么了？”她看着女孩的穿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毕竟在欧洲，简单穿汉服的中国人，确实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了。

　　黑袍少女：“刚才那对情侣，你认识他们吗？”
　　莫提雅：“不认识，大概是新生吧，新来的都这样，找不到老师还被中介坑，能帮一个是一个。”

　　黑袍少女摇摇头，欲言又止。

　　莫提雅垂眼，看到她胸前十字架项链，又问：“这个项链很漂亮，是教堂限定的吗？多少钱呀？”

　　黑袍少女从裤兜里掏出一条十字架项链，“你不是想要这个，送你吧。”

　　“啊这……不合适吧？”
　　“看着好看而已，从市场价值来说，不值钱的。”

　　“好吧。”
　　莫提雅戴上十字架项链，笑着说：“你真是个好人。不过我觉得我配不上十字架。”

　　“怎么说？”
　　“我觉得自己太污秽了，而且我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你是犯了什么错吗？”

　　莫提雅点点头。
　　是啊，她犯了错。
　　她不该没名没分地跟着宋延明，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需要这么想。”黑袍少女说，“如果你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做错了事情，不要过度苛责自己，只要你改正，下次不再做就好了。”

　　“改正？”莫提雅笑出了声，摇摇头：“我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是人都有欲望的。”黑袍少女打量着莫提雅，看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少年脸，抿了抿嘴，“我不相信，你的欲望能离谱到哪去？”

　　“凡事不要看表面，你的眼睛是会骗人的。”莫提雅说，“也许只有美好的东西才会让人想靠近，如果将来我遇到了一个美好的男人，那我一定不会让他跑掉，就是不知道，那样的人肯不肯要我。”

　　“现在呢？”

　　“现在……”
　　莫提雅心脏砰砰跳，脑子里一闪而过宋延明的脸，她问道：“你有没有特别特别恨过一个人，恨他的时候，想杀了他，爱他的时候，又恨不得为他去死？”

　　黑袍少女愣住了，正要开口，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佳蕴，快来拍照啦！”
　　她干瘪瘪回了一句，“来了来了。”随即看向莫提雅，说：“要不你等我一下，我拍完会好好和你聊聊天？”

　　莫提雅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礼貌地笑了笑，“不用了，我要赶地铁，走啦。”

　　回到出租房，莫提雅给自己灌了一肚子红酒，直到晕得趴在马桶上吐，额头汗涔涔的，她颤抖地拿起手机，宋延明的微信框依然干干净净。

　　她自嘲地笑起来，这一刻，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镜子里的少女，脸上婴儿肥还未褪去，却隐约有了一点法令纹，唇起干皮毫无血色，她不敢再照镜子，生怕看到一根白头发。

　　莫提雅紧握手机，用力往墙上一摔，紧接着抄起一瓶兑了一半橙汁的威士忌。

　　哐当！
　　犹如橙色颜料在艺术家手中挥洒而出，在墙壁上留下绚烂的痕迹。

　　泪混合着酒水汗珠，从她的侧脸淌下。

　　“宋延明……”
　　“你为什么……不理我……”
　　她双手抓紧头发，扣出几道白白的头皮缝，力气之大，仿佛要将自己薅成秃瓢，但莫提雅全然没有意识到，她目眦欲裂浑身颤栗的鬼样子，好似一个瘾君子。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你……”莫提雅再也绷不住，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她站不稳，扶着刚“创作”完的艺术墙，缓缓蹲下来。

　　咯噔一声坐在地上，触碰地面的瞬间，骨头碰撞的那种坚硬感，不断提醒着她，这具日渐消瘦的身体急需摄入营养，而不是酒精。

　　莫提雅翻开相册，屏幕上出现了宋延明的照片。

　　她跟了他半年，俩人没有一张合照。

　　宋延明这个年纪，并不爱拍照，不仅如此，只要有外人在场，他都和她保持着基本的距离，如果两个人光天化日在大街上走着，莫提雅想牵他的手都做不到。

　　他们的相处更多是在酒店，或者宋延明那间别墅，平时男人非常忙，十几天不联系她都是常态，只有一次假期，宋延明破天荒带她去郊区度假。

　　莫提雅开心坏了，一路上坐在副驾驶，心里小鹿乱撞。

　　停车的间隙，她侧头看着他，忍不住靠近想要亲吻他，被宋延明捏着脸怼回座位，说了句：“一边去。”

　　莫提雅识趣躲开，一路上安安静静。

　　等到了郊区度假岛，她刚脱下外套和鞋，就被宋延明从身后抱起来，摔在床上的瞬间，莫提雅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了一下，刚要爬起来，又被男人按了下去。

　　男人故意使坏，开始在胳肢窝下挠她痒痒，莫提雅笑了出来，她像小猫似的，将柔软的肉垫抵在二人胸前，还在拼命摇头：“别这样，我还没洗澡！”

　　“想都别想。”他按住她，“不会放你走的。”

　　“为什么要来这里，在市中心不好吗？”

　　“当然是……”
　　宋延明双臂杵在她的脸侧，将她死死圈禁，“想换个地方艹.你！”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耳廓渗入脊柱，宛如一针强心剂刺入尾椎，释放出高浓度神经递质，她被撩得又痒又麻，令人欲罢不能。

　　她心想：宋延明的声音，哪怕动漫圈最厉害的声优都模仿不来。

　　……
　　莫提雅甩甩头，想清空脑子里的私心杂念，可是就是清不掉。

　　每次看到宋延明的照片，都忍不住想安抚自己，如果她强行抑制，就会平静地发疯，就连梦里都是那些感性的混音。

　　嗞嗞。
　　手机响了。

　　她点开，是班级群里@所有人。
　　是班长发了作业要求和截止日期。

　　莫提雅记下后，右手拇指悬在那里颤了几下，随即点开百度，在空白处打上：
　　「女生有x瘾症怎么办？」

　　又刷到一个视频——
　　［女人沉迷情“涩”，是因为身体不好……］

　　啪。
　　她一声叹息。
　　关了手机，插好充电头。

　　北国的极夜，大雪纷飞，浪漫又孤独。
　　莫提雅看着窗外，思想此刻的宋延明在做什么，会不会在某一时刻想她，哪怕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