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山水》子若予毒

155、玉石俱焚

　　翌日一早，众人按照楚逸风的安排行动，待几人刚到山腰时，山顶已经如约冒出滚滚冲天的浓烟。常桢几人带队到山下投诚汉军时，山顶已经大火连天，足足烧了一个时辰，火势才消下去。
　　“张大人，从山上下来了几队人，说是来投降的，举着降幡，我等不敢轻举妄动，立即前来向大人禀报！”
　　张敞看向远处山头冒起的黑烟，心中大致明白了是何情形。
　　他领着军队在此等候多日，迟迟未上山进攻，不仅是要等上山前去勘察情况的探子回报，也是要给山上的人造成威压，断水断粮，逼迫山上为首之人作出决断。
　　如今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解决渤海一带多年盗乱一事，灭绝后患，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你们去看看，是否山上的人都下来了？”张敞指派了几个士兵，上山去查看形势。如果他没料错，今日便是他张敞平乱的最后一役，此后世间再无黑风山乱党。
　　他沉声吩咐，“传我令下去，凡是山上举旗归降的，皆以罪犯视之，全部押回长安，听从陛下处置。我军将士不得擅自用刑！”
　　“是！”那将士领命，速速离去吩咐各营军士。
　　如楚逸风所推测，所有兵士下山后诚意归降，汉军未有一人擅自动刑，皆听从军令，将乱贼收押，以待日后受审。常凡等人不禁赞叹少主料事如神，不过一场大火就让他们取得了汉军的信任。
　　奇怪的是，汉军在俘虏他们之后，并没有立即启程返回长安，而是在黑风山逗留了一日，既没有将他们一行人押往长安，也未收拾营帐准备离去。
　　张敞带了一众士兵上到山顶，查看情形，原本用作乱贼驻扎的营地，此时已全部燃烧殆尽，成为废墟。
　　手下的人四处查看，确认营地确实已被销毁，有几个营帐中还有几具烧焦的尸体，面目全非，如今已极难辨认身份。
　　张敞立于废墟中央，看着四周被大火烧尽的景象，内心忽觉苍凉。
　　“大人，这里发现了一个山洞！”
　　“进去看看。”张敞闻声前去，那洞口在一个十分隐蔽的位置，要不是这场大火将四周的花草树木烧得一干二净，常人根本无法发现。
　　“子高哥哥，这山洞好眼熟。”身后的张傲低声道，“和我们前几年不小心闯入的那个林阵中的山洞，一模一样。”
　　“嗯。小心点，让他们跟紧一些，这个山洞中可能另有玄机。”张敞沉声吩咐道，由于山洞过于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一人，外面的士兵不敢跟得太近，以防万一前方遇到了危险可以及时撤退。
　　“这山洞，也不知是通往哪里。”
　　张傲小声嘀咕，内心有些犯怵，前几年陷进去的那个阵法，甚是吓人，说不定这个山洞也是有去无回。
　　“嘎吱”一声，张敞脚下不知踩到了何物，停下脚步来。
　　顺着火折子的亮光，张傲凑了上去，“什么东西？”
　　张敞弯腰捡起，是一根折断的玉箫，原本光滑的箫身已被人损坏，破碎的一端隐约能看到其中的字迹。
　　“这里怎么会有一根玉箫？”张傲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先带出去。”张敞将玉箫放入袖中，几人再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一丝亮光透了进来。
　　“出来了！”张傲高兴地道，“没想到这个山洞竟然没有机关和暗算，这么容易就出来了！”
　　还未高兴多久，便一头撞在前面张敞的背上，走在最前面的张敞却是险些一脚踏空。
　　“啊！怎么没路了？悬崖？”张傲急急收回踏空的左脚，洞口的沙石却是如下雨一般哗啦啦掉了下去，毫无声响。
　　看来这个悬崖深不可测。
　　张敞朗声下令，“传下去，后面的人立即掉头返回，出洞即是万丈悬崖，一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
　　以防后面的人听不到又挤上前来，张傲立即重复他的命令，“后面的人立即掉头返回，洞外是万丈悬崖，速速后退。”
　　张敞立于洞外，极目远眺，山外有山，风景独好，脚下却是一不小心便万劫不复。不知那造洞之人有何用意？难道是故意引人来此？
　　“真是怪了，我记得上次那个山洞外是逃生之路，这次这个山洞却是通往悬崖，一个生门，一个死穴。”
　　一个生门，一个死穴......
　　张敞皱眉，思索着这句话，忽地想起方才在洞中拾到的玉箫，从袖中拿出，日光下，箫身通透，劣迹斑斑，残端隐约可见“楚逸风”三个字迹。
　　莫非......
　　“能看出什么奥妙么？”见他对着一只断箫深思，张傲好奇地凑过头来，想要一探究竟。
　　张敞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掩住残端的字迹，若无其事道，“没什么，见这只玉箫晶莹剔透，想是上好的材质所制，可惜......”
　　可惜如今，箫已断，身已碎，玉石俱焚......
　　“走吧，回京复命。”他将玉箫放回袖中，转身往回走。
　　本想着要不将玉箫也掷下悬崖，但思索片刻，还是先行回去再决定如何处置。
　　楚逸风如今下落何处，也许只有他清楚，可未见尸身，也不能妄下结论。
　　但他在沐芸星心中分量，让张敞不得不犹豫。
　　“子高哥哥，这次我们将黑风山的乱贼全部剿灭，回去一定又是大功一件！”张傲喜不自胜，没想到这次得胜如此轻而易举。
　　“大势所趋，如今的形势，我们兵强力壮，他们却是进退维谷，自然无法再兴风作浪。向我们归降，是最为明智之策。”
　　张傲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那是，子高哥哥心地宽厚，愿意给这些人活命的机会，要是换成其他人，那可不一定！”
　　“只不过，不知道那些投降的人中，哪个是他们的首领？”张傲好奇道，这一路走来，好像没听说为首的是谁。
　　张敞沉默了片刻，垂眸道，“带头前来投降的几人之中，必定有一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