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山水》子若予毒

153、东窗事发

　　红烛燃烧到天明，两人就这样枯坐到天明。楚逸风起身正想离开，却被花千蝶叫住。
　　“你等等。”楚逸风回眸看向她，见她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低声道，“不换一身衣服再出去吗？”
　　哪有人新婚夜之后还穿着前一天的喜服？
　　楚逸风闻言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袍。花千蝶小声试探道，“新房中有常服，我为你换下吧。”
　　楚逸风点点头淡淡道，“我自己来。”
　　他接过花千蝶手中的衣服，换上一身白衣，缓步推门而出。
　　晨曦微露，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身上，好似昨夜什么都未发生，他依旧是那个绝世出尘、翩翩如玉的公子。
　　余光扫了一眼身后，没有人跟出来，他也未再言语，径直前往书房。
　　“少主！”
　　常棣已经在书房外守候多时，见到他的身影快步上前，想必是有要事禀报。
　　“何事？”楚逸风从他身边经过，走进书房。
　　“昨夜青堂主有急件送来，但......”
　　楚逸风颔首，明白他的意思。昨夜洞房花烛夜，他自是不便打扰，只有一大早等候在门外。桌案上的书信静置了一夜，楚逸风撩衣坐下，拆开书信，是青儿的字迹。
　　楚逸风一目十行，掠过信中的内容，只听常棣在一旁禀报道，“据暗探来报，楚王刘延寿教唆广陵王造反一事已为人告发，刘延寿被治罪，自杀国除。”
　　为了与广陵王攀上交情，刘延寿特意为其王后的弟弟赵何齐迎娶广陵王刘胥的女儿为妻子，对赵何齐威逼利诱，表示只需他发兵资助广陵王当上了天子，赵何齐是广陵王的半子，最少也是个列侯，派其为密使，给广陵王带去一封手札以表忠心，信中道：“愿长线人，毋后人有世界”。
　　原本事情在两人的谋划中，却没想到，赵何齐的父亲赵终年向天子密告了刘延寿，刘延寿被拘入狱，被迫自尽。
　　“广陵王刘胥如何？”楚逸风淡淡问道。刘胥一直肖想皇位，既然东窗事发，料想其也不会坐以待毙。如果有胆量和刘洵争夺权势，那他们便可推波助澜，隔山观虎。
　　常棣答道，“广陵王刘胥未受多大的牵连，只是被罚了些金银珠宝和禁足。”
　　楚逸风微微皱眉，这结果倒是在他意料之外。叹了口气道，”广陵王这颗棋子算是废了。从此，怕是只有圈地为牢，在广陵王府终老。”
　　“那可还需要李女须留在他身边？”
　　楚逸风摇摇头，“不用了，李女须已死，世间再无这一人。”
　　常棣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楚逸风，只听他缓缓道，“青儿在信尾特意提到了李女须，因为事发突然，刘胥为了灭口，派人下毒，李女须并未逃脱。”
　　楚逸风摇摇头，吩咐道，“暗中派人找到她的尸身，好好埋葬。”
　　常棣犹豫了一瞬，领命道，“是！”
　　李女须并无家人，想来在这世上除了身后事，也没什么可料理的。
　　“青林阵已破，客栈也被朝廷的人搜空，青儿如今躲在暗处，也不便现身，看来要我亲自走一趟了。”
　　如今兵器已打造完毕，而青林阵已被人破解，再无收藏兵器、容纳珠宝之地，最核心的驻点也被人夷平，为今之计，只有破釜沉舟，与朝廷一决生死了。
　　常棣明白他所想，立表决心道，“属下誓死与少主共进退！”
　　楚逸风回过身，若有所思地看向身边行礼的常棣，扶他起来。
　　“起来吧。这次不论成败，你都要记住，保命要紧。”
　　“属下自幼跟随少主，誓死追随少主！”
　　楚逸风暗叹了口气，“我担心青儿的安危，你先下山去接应她，黑风山有我一人足矣。”
　　常棣未开口，楚逸风继续道，”如今她身边已再无可用之人，手下心腹尽数被人剿灭，她也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常棣有些犹豫，“青堂主有谋有略，想必是有法自保的。属下还是随少主前往黑风山吧。”
　　黑风山有他们的人在，此次朝廷派人前来围剿乱贼，也是在此。
　　楚逸风轻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黑风山有我在，不必担心。我城中还有些事务未处理，你先行一步，前去救出青儿，再回来助我一臂之力，也不迟。”
　　“这......”常棣迟疑，还是放心不下。“但我怕少主一个人......”
　　“怎么？对我没有信心么？”楚逸风负手而立，唇角轻轻扬起，眼中目空一切。
　　常棣凝神答道，“属下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楚逸风神情淡淡，垂眸问道。
　　这些年，常棣从未对自己说个不字，这次，连常棣也意识到了，楚国的大势已去，再无复国之力，此行前去危在旦夕。
　　常棣壮起胆子道，“只是此行危险，属下愿代少主前往，探查情形。”
　　“不必了，调兵遣将不是你的强项。”楚逸风拒绝。
　　“少主！”常棣心急，“少主还是让属下陪同吧，多一个人，行事也要方便些！”
　　楚逸风搁下茶杯，发出“滋”的响声，不悦地皱眉。
　　“怎么？如今我还是你少主么？我的命令也不听了？”
　　常棣一脸为难，最终还是单膝跪下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任凭少主吩咐！”
　　“那便尽快去吧，多拖些时日，青儿就越是危险。”
　　“是！”常棣虽不情愿，但还是飞奔离去。
　　要是真的快去快回，能将青堂主带回来，那少主便是如虎添翼，对上朝廷的那些人，也是多了些胜算。这样想着，脚下更是如风。
　　目送常棣快速离去的背影，楚逸风不禁皱起眉来。
　　他心中明白，常棣若是在身边，他们自然是多一份胜算，自己擅长运筹帷幄，常棣擅长执行命令，两人定是配合无间。
　　可若是有什么危险，他也一定会第一时间挡在自己面前。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常棣跟在自己身边这些年，始终任劳任怨，尽心尽力，如今终于可以放他自由了。
　　这一次，朝廷派来的人是谁，他连想都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