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沉浸在哀伤的回忆之中。那年夏天，我习惯了抬头仰望灿烂的栀子花不羁地绽放着惊人的艳姿。只觉得那时的天很蓝，云很淡风很轻，我笑得没心没肺。小仪、安仔这些代表友谊的名字一直是我快乐的源泉。原以为这样的快乐可以持续地蔓延，直到遇见他——这个让我的豪气干云烟消云散的男子活在我生命的时序里久久不肯离去。
在我们的一生中，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有的是流星，有的是恒星。而我们是有必要把流星紧紧地握在手中的。因为有太多的过路人从我们身边匆匆走过，就像流星刹那划过天际。我不知道他是我的流星还是恒星，因为他不曾在我的身边驻留，只是他固执地长驻我心，无论我如何挣扎摆脱也是徒劳。
我们之间并没有浪漫的爱情，或许我曾在心底千百次地翼盼他游戏花间后会转身看看那个一直站在他背后默默守望他的女孩。我和他的夏季来得如此快，去得如此疾，一如我对他的爱情，短暂却刻骨铭心。
与他相识在一个有着灿烂的栀子花盛开的夏季，没有惊心动魄的戏剧化的相识情景，只有平淡如水的对白。
高一军训那天，他站在我后面的一排。之所以会注意到他不是因为往后他坐在我前面的作为，而是因为他是我高中后第一个跟我说话的男生。
“我是林仪。”他很淡很淡地说。
我一怔，从没想到一个男生竟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认识女生。这种无可无不可的口气让我震惊无比。另一个让我震惊的原因是这个名字很耳熟。蓦然想起我曾在成绩单上看过这个名字，而印象深刻的原因是他的中考成绩与我同分。我对他微微一笑，轻声地回答：“我是夏雨，夏天的夏，下雨的雨。”
他的眼睛忽然变得幽深黯黑，他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地说：“很高兴见到你。”
如果你以为这就是一见钟情，那就大错特错了，至少我并没有感受到他的眼眸里有几百万伏的电压，也丝毫没有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等典型症状。一直以来，我对他都只是单纯的钦佩而已。因为本来他和我的成绩不相上下的，后来他如雨后春笋般疯长，经常名列前茅。而我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地停在中等水平。
日子平淡无奇地流逝，没有爱恋，也没有感伤，我们就像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行走。直到校运会的那天，原本没有任何交集的平行线却像天上的浮云那样相遇。
在男子接力赛前，他充满自信地做了个贝利的招牌动作，朝我示意：“放心！我一定会赢的。”我怔怔地凝视他良久，心不由自主地轻颤。蓦然回首间，这位男生带给我的震撼不亚于从高空坠落谷底。
那时候，我并不明白这是我的心沉沦的伊始，我只是隐约地感觉到这位男生将在我的生命中产生不凡的意义。
我一回神，信任地向他点点头。他深邃的眼眸有着一闪而过的异样色彩，但他仅是转过身埋进人群中。结果，他没有让我失望。我们班赢得了男子接力赛的冠军。
随后，我们变得熟稔起来，甚至成为无话不谈的哥儿们。我们就像小孩子得到糖果那样笑得灿烂无比而没心没肺。
那时侯，很多别班的女孩都喜欢上他，经常送给他一大堆的情书、鲜花、巧克力，把他的抽屉塞得满满的。他整天抱怨有太多的爱慕者，又不好将那些用粉红色信封装着的情书扔进垃圾筒里。最后，我被他念得烦了，无奈之下充当他的爱情代理人，专职是无条件为他处理情书。
不仅如此，我还是他的女佣和打印机。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上隔壁班的班花，经常托我帮他传情达意，甚至在情人节帮他买精致的礼物送给她。在他苦思冥想后还是无法写出一封像样的情书的时候，我也任劳任怨地替他写。
当我第一次将一封洋洋洒洒的情书递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沉寂地凝视着我，眼眸深处散发着死灰般绝望的气息。我邀功似的说：“看吧！我厉害呵！三下五除二就帮你搞定了。等事成之后，要好好报答我哦！”
他望着我足足一分钟，而后咬牙切齿地问：“你真的希望我追到风月吗？”
“为什么不呢？”我瞪大眼睛，不解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子。
“夏雨！你……”
“什么啊？嫌我的字写得丑是吗？那……你重新抄一遍啊。”我很无奈地说。这位林大少爷真的超级难伺候。
“……”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好意思把它交给她吧？没问题，就交给我去办吧。”我拍拍胸脯应着。
“如果你希望那样的话……”他低低地说，最后的尾音消失在空气中。
第二天，我刚踏进教室，就从小查的口中得知风月接受了林仪。
“喂，夏雨。你说林仪的动作还真快啊。两下子就把上她。”小查向我使了个眼色。
我顺着他的方向望去，林仪沉默地站在我们的身后，用足以杀死我的目光瞪着我。“呃……是啊。”我含糊地应着。
见林仪那么瞪着我，心虚地说：“林仪啊，不是我告诉他的。”
“夏雨，你跟我来。”他忍无可忍地嚷道。
“什么嘛，真的不是我啦。……哎呀，好了！我承认昨天有那么一点暗示小查他们啦。”
“我不是说这个。”
“啊？”这下换作我瞪大眼了。
“跟我来。”他不容分说地把我拖出教室，不理会我的大声抗议。
小查只是在后面干着急，毫无办法。
“人家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干嘛那样子对人家？”我恨恨地吼道。
“林仪，放开她。”不知何时，小权立在他前面。
“我和她的事，你少管。”他连看也不看小权一眼，愤懑地喝道。
“怎么说她也是我们兄弟们的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小权也毫不让步，双方僵持着。
安仔忙打圆场：“别这样，一人退一步。”
“好啦好啦，我跟你走。”我很无奈地扯扯他的衣角。
“小雨，你不用这么怕他的。有我们在呢。”小权拉着我。
“不是的，可能他真的有什么事呢。走啊，林仪。”我分开两个剑拔弩张的人，对林仪说。
“说啊，有什么事？”站在隔壁班的走廊上，我斩钉截铁地问。
林仪没有马上接话，只是定定地望着我。
“喂，有屁就快放。本小姐没那么多时间和你大眼瞪小眼。”
“……”
“林大少爷！”我叉着腰，气急败坏地问，“究竟有什么事？”
“你知道了吗？”他淡淡地问，似乎不指望我回答。
“知道什么？”
“我和风月的事。”
“哦！”我恍然大悟。可是为什么我感觉到自己的鼻子酸酸的，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很委屈。
“就这样吗？”他期许地问。
“呃？”
“算了。”他的眼睛转为黯淡。
“什……”
“仪。”
我转过身，看见风月奔向他。她看了我一眼，微笑地说：“夏雨，谢谢你。”
我颔首应着，再转头看着他。他默然，只是有点疲倦地闭上眼睛。“好了，林仪，你们慢慢聊吧。”
“小雨！小雨！”
我恍然惊醒：“什么事？”
“你最近怎么啦？老是发呆。”小权关心地问。
“没……没什么啊。能有什么？”我别过脸，躲避他的探问。
“什么没什么？你和林仪他都有点怪怪的。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安仔接着说。
“都说没什么啊。你们去忙你们的，干嘛杵在那？”
“哎！”他们同时无奈地叹气。
“嗨！夏雨，过来一下。”后面的林仪无预警地呼唤着。
我耷拉着头，走到他面前。“什么事呀？”这家伙最近情场得意，看那满面春光的，真想赏他几记耳光。
“来吃一下这雪糕。”他硬往我的嘴里塞。
“我不要啊，你自己吃啦。”我别过脸。
“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我不喜欢吃雪糕的。”他是存心让我下不了台面。好象我不吃反而是不给他面子似的。我只好硬着头皮张口咬着他送到嘴边的雪糕。
“不吃干嘛买啊？”我凉凉地问。
“才不是我买的，风月送的。”他不经意地搭茬。
我一听，心莫名其妙地气闷着。“那你不直接跟她说？你以为我就喜欢吃了吗？我才不吃你不要的东西。”
“你干嘛啊你？莫名其妙地无理取闹。”
“我本来就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不爽的话以后就不要跟我说话。”
“我惹着你了吗？你自己想一下。”他愤懑地丢下一句就步出教室。
我瞪着他的背影，最后在他准备跨出教室的大门前喊道：“林仪，你要是跨出这个大门我们就绝交。”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过身。
“你以为就你会拂袖而去吗？”我愤怒地吼着。
“你现在的情绪还不稳定，我们以后再谈吧。”他背着我淡淡地说。
“我有错吗？我只是……只是不喜欢接受你硬塞给我的东西而已。那也有错吗？”最后的几个字几乎被我哽咽的声音淹没。
他似乎深深地吸了口气，缓和地说：“我们以后再谈吧。”
结果这句“我们以后再谈”不了了之，而我很快就收拾自己的心情，不再莫名其妙地向他大发脾气。高三的那年，我们依然恢复从前的嬉笑怒骂。晚上不用上课的时候，他总是拖着我到处跑。不是到网吧打游戏就是到酒吧喝酒。不过我是滴酒不沾的，他也不强迫我喝酒，每次都帮我点果汁。有时他坐在吧台喝酒，我就坐在钢琴旁弹几曲单曲。
要是你问我什么时候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我只能说就在那天，我无理取闹的那天。可是当我明白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爱情。要不是我积极帮他牵桥搭线，他又怎么会那么快就坠入爱河呢？要不是我这么热心他又怎么会一而再再二三地忽略我的感受呢？一切都太迟，一切都怪我太迟钝了。
热恋中的人是最疯狂的，还记得他经常在课间看风月交给他的日记。有一次，风月在日记里提到他们的恋情就像《夏至未至》中描述的爱情，她说自己就像书中的女主角夏至，而林仪就像小司。结果他居然利用上课时间硬啃着郭敬明的《夏至未至》。他这种从来不屑于看情情塌塌的东西的人，居然牺牲自己的宝贵时间来看《夏至未至》，可见他真的很喜欢风月。
有时候我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相拥的身影，在仰望和守侯之间，我心如刀割。有时候，我几乎绝望地企图放弃他，他却又忽然对我关怀备至。
那时侯我们班组织了一支足球队，我和里面的几个男生都很好（当然也包括他在内），他们经常叫我去看比赛。比赛结束的时候，那些男生都筋疲力尽。林仪总是把脱下的衣服塞在我的手里。其他的男生也效法，堆积如山的衣服把我的脸蛋也遮住了。这时，他就不满地喝住那些男生：“你们这些男生干嘛叫人家女生帮你们提那些汗臭衫？”接着，不容分说把所有的衣服都塞进一个倒霉的男生的怀里。
就是这样细微的动作都让我感动得死心塌地地爱着他。原以为爱是一种占有，逼得对方透不过气才是真爱。现在我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爱得如此卑微。就算是他的一个很细微的体贴动作就可以把我感动得无法言语。我是一个可以分享爱的女孩，不管他有多花心，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就会义无返顾地踏上他心灵的堤岸。可是他总是对我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几乎可以说不把我折磨到死他是不会罢休的。
夏天似乎来得很早，我看着灿烂的栀子花，想捧在掌心呵气。高三那年也许是他太过放纵，也许是他太过骄傲，最终他没有考上上海交大而去了重庆的某所大学，风月好象也是。或许他会报的大学也是缘于她吧。而我收拾心情奔赴华南。当初他告诉我要考上海交大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再也不可能守在他的身边。他问起我要考哪里的时候，我随口说了想考重庆的大学，当时想着考得离他越远越好，而上海和重庆一东一西本来就没有交集。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我衷心地祝福他。没想到他考砸了，无法圆自己的梦。如今他在重庆一厥不振，再也没有以往的技压群雄。我不知道该替他惋惜还是替他开心。
虽然我不曾站在颠峰之上，但是我明白高处不胜寒是何等滋味，更明白由天上堕入凡间的无奈。
这段不曾开花就被迫结果的爱情是如此苦涩，在我怔怔地凝望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背影之间，在我含泪地看着他落寞的笑脸的瞬间，我希望一切可以重来，而我会以自己的身躯温暖那颗落魄的灵魂。
偶尔他会给我发发短信，聊聊自己的郁闷和烦恼，我就充当知心大姐的角色为他指明方向，为他排难解忧。但也仅此为止，谁也不愿碰触那个有着缺口的伤痕。该结束的还是会结束的，放弃他是决然的。
终于，我发现有些人只适合做朋友，也只能做朋友。
一天网上，我在□□上遇见小查，然后问我是不是喜欢上林仪了。我默然。接着他又说：“不用顾忌，我不会告诉他的。况且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小查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八卦了？在内心交战了半分钟之后，我决定承认。毕竟小查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对他说谎。结果两分钟之后，林仪就上线了。我的心咯噔了一下。但是我还是一如继往地向他打招呼。
他没有接话。等了很久，我几乎要破口大骂的时候他对我说：“夏雨！你这个大笨蛋！”
“干嘛一见面就把人骂得狗血淋头？”我莫名其妙地问。
“还说自己不是笨蛋？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还以为……”
“你有病啊你？跟你说什么呀？”
“你喜欢我的事……”
我心里顿时有一股愤怒，好啊这个小查真的不是人，TMD。
“不要怪小查，我承认是我叫他问的。他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
“夏雨，你知道吗？我一直等你那句话。可是你非但没说出口，反而把我推给别人。我很生气，甚至于怀疑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一切都只是自己一相情愿。”
“你是说……”
“没错，其实我真的喜欢你的。”
我的脑里一片空白，他在说什么？
“只是你一直没有给我机会说而已。”
“那你为什么说自己喜欢风月？”我气呼呼地问。
“要不是这样说怎么能试出你的心？”
他倒理直气壮地说咧。“那为什么和风月一起考重庆？”
“还不是因为你？”
“我？”
“对呀。你忘了自己跟我说过要考重庆的事了吗？结果自己跑去广东。”
“确实有这样说过，可是……”
“还说呢。”
“那你又为了她看什么《夏至未至》？”
“你吃醋了。”
“我哪有？”笑话，这样的事哪能承认？
“臭丫头，不知道谁整天在我耳边说自己喜欢《夏至未至》的。”
“啊！”我恍然大悟。“那你干嘛整天在那里看她的日记。”
“那是做给你看的。你有没大脑的？如果我真的喜欢她，为什么要给你看她的日记？我还不把它珍藏起来？”
“对嚯。……啊！你故意的！”
“现在才想起来。”
“林仪，你死定了。居然耍了我那么久。回去就有你好受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