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纯真年代３ 剑尖说我以 ...
-
３
剑尖说我以纯，意思是以前纯情，觉得我这个人还不太坏。他是在我的网站上看了一些东西后得出这个结论的。经他提醒，我记起了以前的那段生活。
1990年，我考上了重点中学，平生第一次来到了县城。
我跟在父亲屁股后面，踏在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响亮有力。我的回忆显然和现实有了很大的误差，那条破烂不堪的街道显露出非同一般的魅力，这使我觉得自己不是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而是踏上了去往某种幸福生活的征程。
Z就出现在路的尽头。
他朝我微笑，问是不是新生。我看到了一张俊秀的脸，嘴角微微向上仰起，带了孩子气的羞涩。那双眼睛有点独特，小而有神。他从我手里抢走行李的时候，身上散发出一股味道，有点奇怪，但又让人着迷。后来我知道那是正值青春的男人身上荷尔蒙的味道，我自己也有，却没有那般强烈。
Z说他当天正要出门买点东西，我却觉得他的出现并不是表面上那样偶然，好象是命中注定，他是专门在路的那头来等我的。这个倔强的念头来得毫无理由，并让我对自己的高中生活充满了热烈的期待。
Z原来和我同班，住在县城近郊。后来他带我去登记，办理各种各样繁杂手续。九月，夏天还没完全过去，他汗流浃背地跑来跑去的身影让我觉得帅气无比。送走父亲回到寝室后，Z已替我铺好了床。
15岁的我被这样的场景感动得情窦初开，在去食堂的路上，西方挂了五彩斑斓的晚霞。Z眯着眼睛吹起口哨，头发轻轻飘了起来。我过分专注去看他，没当心脚下已经到了台阶，狼狈地摔了一跤。后面有人在哄堂大笑，Z把手伸过来时，我已经决定要去喜欢这个男生。
第一个晚上班委选举，Z获得了全票当选为班长，我被安排成了临时的学习委员。老师宣布名单的时候，暗自欢喜有了一个堂皇的理由来接近Z。第二周，我申请把床位调到了Z的旁边，理由是要经常商量班级大事。Z对我的居心叵测未加丝毫怀疑，只把枕头换了过来和我头对着头。
我是那么急切地期待每个晚上的来临。这毕竟是一个竞争激烈的重点中学，白天繁重的功课总让人疲于奔命。只有到了寝室，才有闲暇聊一会天。大多数时候，我们在各自的床上，相互考英语单词，或者为了一道几何题争得面红耳赤。偶尔他会说起自己的家人，屋外满田满田的茉莉花，100步左右处是一艘废弃的船，Z和伙伴们抓了鱼虾烹鲜美的汤。
高二的时候发表了第一首诗歌，得到7块钱的稿酬。我拉了Z去吃3块钱一碗的牛肉面。他也是很爱写点心情文字的，当时的我们都做着文学的梦。Z把碗里的汤喝得一点不剩，他说以后一定要写本小说，里面肯定有茉莉花，还有我。他说这话时眼睛炯炯有神，还兴高采烈地发出了去他家的邀请。我的心砰砰直跳，差点就要有了冲动去亲他的脸颊。
那个冬天，下雪了，是南方很少见的大雪纷飞。整个校园都银妆素裹，另类的妖娆。忽然觉得应该留一张我们两人的照片，作为青春的纪念吧！我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两个人冒着严寒走了好长的路来到大佛寺外面，花两块钱照了一张合照，那也是我们唯一一张照片。因为镜头原因他照得出奇的丑，我却很是喜欢，小心地放进一本书，再锁进床下的箱子。
我们的友谊在那个学期结束前提前夭折。
年轻的我显然还缺少足够的判断力，对爱情的急切渴望冲昏了还没成熟的头脑。我想当然地把他的好意误解成了某种暧昧的暗示，于是决定实施自己的冒险计划，把这个男人变成自己的恋人。
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蕴酿了有两周，最后我把时机选择在了一次晚自习。秃头的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我体内的荷尔蒙汹涌澎湃。后来我拿出三角板，在上面写了“我喜欢你”，乘人不注意偷偷递给了前排的Z。
我看见Z的头猛地抬了一下，然而很快就恢复了镇静。他始终没有回头，而是专心致志地听老师念我的作文。这个晚上我一直都在忐忑不安，Z默默的背影让我对自己的冒险计划后悔不已。下课铃响的时候，Z匆匆离开了教室，而不是象往常那样大声叫着我的名字一起回去。
我的无限期望在回寝室的路上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多年前的一个冬夜，有个男生在操场上绝望地奔跑。风卷了枯萎的叶，从天上散落下来，象是在下一场黑色的冰雹。路灯下有对甜蜜的小恋人，被他激昂的脚步吓得跑了去远处。同学们嬉笑着在寝室打闹，他们欢快的叫骂声让这个夜晚寒冷无比。
我在熄灯后偷偷钻进了寝室，Z发着不匀称的鼾声，明显是在假睡。我拿了毛巾飞一般去了洗澡间，拧开所有的水笼头，在哗啦啦的水声里哗啦啦地哭。
第二天，Z对我的求爱给了一个答复。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回过头，说昨天晚上借了我的三角板现在物归原主。那个透明的小东西躺在书桌上，狡猾地安静着。我曾经在那上面寄托了所有的希望，现在却发现原来它是那样丑陋，简直就快和我现在一模一样。Z象往常那样邀我一起吃饭，只是那声音听上去象绷紧了的弦，单调，生硬，从没有过的冷漠。我谢绝了这个声音，Z走出门口后，那只三角板静静地躺在了垃圾桶。
Z逐渐远离了我，借口就是那天的早餐事件。他有了一个很好的兄弟，经常在我面前一起晃悠。Z常常会故意在教室里哈哈大笑，可一碰上我的眼光，马上就变得躲躲闪闪。我也有些伤心，淡淡的，然而已经足够让年轻时代的我受伤。于是象梦一样，我们很快就成了很一般一般的同学。这实在是一件让我自己很难堪的事。
我和Z同时辞去了在班上的职务，都说是太耽误学习。班主任把我们叫到办公室狠狠训话，Z当场承认了错误并收回辞呈，我倔强地一言不发。走出办公室时，Z四周看看，确定无人后干咳一声，把手搭上我的肩膀。我的自尊在那一刻无限膨胀起来，用力甩了他的手跑步下了楼。
第二天上选修的美术课，课堂作业是画玫瑰。我拿起颜料，怎么也想不起玫瑰是什么样子来，脑袋里全是那只躺在垃圾桶里可怜兮兮的三角板。美术老师看到我把玫瑰画成了一片三角形的灰色后大为生气，当场把我赶出教室，还在全部老师中大肆渲染，说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小孩。政治老师由此推算出我有严重的宿命论倾向，经常在课堂上用这个故事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和小时候一样，我又一次被他们抛弃，而且那里面还有我曾经爱着的一个男人。我在那段特别孤单的日子里总是想起巧巧来，所以找了个机会去了寺庙。她空空的笑，说现在有了另外一个名字，叫道空。这个初中时代的好朋友慈悲地望着我，送了《金刚经》里的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是高三上学期吧，临近期末，Z突然给我写了一封信：上他家去看看整田整田的茉莉花。我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找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我们坐了几十分钟的船，再穿过好多片开满茉莉的田野，到了Z的家。那是一个值得怀念的初夏，为了保持住这种美好我把自己的话精简到了最小程度；惟恐一张嘴，这天地就灰了下去。
晚上我们睡在了一床。两个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被长时间的疏离弄得最后几乎无话可说。僵持了半个多小时后，Z伸手过来抱了我。眼泪在那一刻汹涌而出，我问Z是不是已经扔掉了我们的照片，他跳下床，从抽屉最下面找了出来给我看。
那个晚上Z反复强调我会是他一辈子的好朋友，却只字不提三角板的事。天快亮的时候，我说可不可以亲亲他。Z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表示了默许。我支起胳膊，贪婪地盯住他的脸，足足看了有五分钟。等确认可以永远记得这张脸的样子后，我俯身下去，轻轻碰了碰Z的嘴唇。
上了大学后，我刻意与Z断了联络，几次同学会也借故推掉。有一次小丽告诉我，Z一直很关心我的近况。他现在结了婚，2岁大的儿子天真活泼，还带来了一张他们的全家福。
我看见照片后面，写了那小孩的名字，有和我一样的名。
剑尖曾经对Z耿耿于怀。他说我其实一直深爱着高中时代的这个男人。
发完牢骚后他喜欢问我Z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念念不忘。我解释说那或许应该不是爱情吧？1993年的夏天，我和这个男人躺在床上彻夜不眠，后来我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我们最亲密的接触也仅此而已。唯一有点特别的，是他嘴唇散发出的味道，象淡淡的茉莉花。所以后来我过上了一段放荡的生活，和无数个男人上床，但都不让他们碰我的嘴唇；惟恐这样会毁灭了想象中接吻的美好。
和Z有关的所有回忆，最后被浓缩在了一种香味里面。我有点蛮不讲理，拒绝别人来触碰这个禁区。2002年元旦，剑尖乘我不备攻占了这个阵地，所以后来他成了我的BF。
其实这样也不算太坏。如果我真如愿以偿和Z走到了一起，难保也会发生什么意外。剑尖最不喜欢听我发表这些感慨，他非常反感我最爱说的一句话：圆满也许有，但那是他们的，不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纯真年代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