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星》随忭

37、第36章

　　舞台大屏幕投放出背景，从明光璀璨到灯光渐暗，人物也从风光无限到贬谪颓丧，后来忽逢大赦心中大喜，心情转为明朗，舞台美术也随之变化。

　　这支舞，怎么就和她心情如此契像呢？像到光彩时少年得意，挣扎时痛不欲生，以至于大赦之喜也仿佛感同身受。

　　付恬君是真高兴啊。

　　水袖翻飞，用一种近乎炫技的方式张扬她的喜悦。

　　全心沉浸在其中，过往的日子或光明或暗淡，都以一种走马灯似的方式在脑海里重现，高兴到一行清泪不觉从单侧眼角流出。

　　最后踢腿双出袖单腿站立缓缓翻身下腰，用一种钟磬音悠扬远传的方式，给这场表演画下最震撼的句号。

　　舞台暗下，灯光老师把光聚集到她身上，连台下观众也是暗的。

　　表演结束，她还短暂保持着最后结束的姿势，定格在舞台上。台下掌声雷动她听到了，却又没听到。

　　一个人的舞台，一个人的练功房，似乎重叠在一起，过去的付恬君和今日的付恬君，十二年的贬谪和自我流放确切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

　　舞蹈结束，她没有看到弹幕反馈，裹上外套在后台休息的时候打开手机，她刚才的舞蹈视频已经和其他人一样，被节目组剪出cut传到官博上，并艾特到她和周礼，评论区前排都是周礼粉丝。

　　但节目组推了好几个热搜，#付恬君绝美轻舟舞#的词条和其他人的词条在一起，划拉刷新的片刻功夫，已经从后排次序压到前排。

　　她点开阅读讨论数据查看，确认不是花钱上的热搜，松了口气，转发了官博那条视频后，平静地刷着网友的讨论，唇角眉梢都带着恬然满足的笑意。

　　【我靠！美得不像凡间人！】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

　　【她跳得好高兴啊，连带我也跟着高兴，为什么最后会有眼泪想流出呢】

　　【给我感动哭了，付姐是真的热爱戏曲啊，这十二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呀】

　　【舞台上的付姐无人能敌！】

　　紧接着沈雁回转发了她的微博，@沈雁回:六年前我在江边散步，有人杵着拐杖给我递了把伞，带我去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五年前她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拍戏？”断臂的维纳斯，微笑的蒙娜丽莎，降临人间的天使今夜生出双翼。

　　而与沈雁回算得上是王不见王的另一个娱乐圈女明星谈冰也转发祝贺，一直看热闹的谈冰粉丝一脸懵圈中送上祝贺。

　　其他合作过的演员导演也纷纷转发微博，或回忆往事，或夸赞好棒，其中还有她以前的搭档闵楼，好友云静和王乐涓。

　　【付姐来娱乐圈是来广结善缘的吧】

　　付恬君偏头笑笑，她这几年，也并非一事无成。

　　而在一群转发中，还有这次一起参加节目的嘉宾，怀诚也在其中，没有文案，只有一个烟花表情图。

　　退出界面后，微信弹框弹出好几条信息，给她发来关心和夸赞，付恬君一一回复，给爸妈汇报身体受得住后，放下手机打算去换衣裳。

　　“付老师，有人找。”

　　不知道哪个工作人员叫了她一声，付恬君循着声音望去，没有看到人。

　　手机打来电话，她又重新拿上，打开一看，是谌岩。

　　“谌岩，下班了？”语调是轻快的。

　　他嗯了一声:“演出结束了？”

　　“我的节目结束了，还有其他人还在表演，今天观众好多，楼上楼下座无虚席，欢呼声特别热情哈哈……”

　　“我看到了。”

　　“啊？你看到了？”

　　她想起来今晚的节目柠檬视频有实时直播，谌岩看到也不稀奇。

　　不过他这个人，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记得他们一起参加过某个平台方举办的晚会，台上大热女团在热情火辣地跳女团舞，他在下面抿紧唇角睨着眼，如坐针毡。

　　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穿也没穿好，脱也没脱好，只有性暗示和边擦得好。”

　　换了一个唱歌的节目，他仍旧面沉如水，并不咸不淡的点评:“麦漏音了。”

　　最后索性戴上单只蓝牙耳机听时政新闻，主办方和他寒暄时问他觉得演出怎么样，他说椅子比上次坐的舒服。

　　在冷幽默这点上，他和傅清渠倒还挺像。

　　付恬君在电话这头笑弯了眼睛，乐着问:“你觉得怎么样？”

　　她在这头都能猜到，不出意外他会说，剧场环境还行，或者是统筹做得挺好，但表现最好的是观众。

　　谌岩回答:“挺好的，从舞台到舞者，都很不错，美中不足的是舞剑的有时候穿插得碍眼。”

　　付恬君讶于他竟然真的看了表演，难得还能从他口中听到一句挺好，又无语他的点评:“大哥，最后一句撤回就完美了。”

　　谌岩不以为然，“实话实说而已。”她应该来一支独舞，这样眼里就只容得下一个人。

　　“……好吧。”付恬君无语，“你那边怎么这么嘈杂，你是在路上吗？”

　　“在室内。”谌岩问，“你在喝奶茶？”

　　付恬君嗯了一声，吸了一口奶茶，“他们谁请的，童桐给我拿了一杯，后台挺冷的，不过奶茶是热的，还是半糖。”

　　“还是小茶日记的。”

　　付恬君惊讶:“你还会掐指一算呀！”

　　“不是掐指一算。”他无语，“付老师能不能回头看一眼呢？”

　　付恬君诧异回头——

　　人群往来，谌岩握着手机，正站在她身后。

　　对于谌岩的忽然出现，付恬君吓了一跳。她还没什么形象地，里面穿着演出服，外面套着羽绒服，红色发带扎的头发捋到面前，瑟缩地将奶茶帖在脸上汲取热量。

　　他仿佛对捕捉到她与平时成熟沉稳相悖的这面感到有趣，慢悠悠地收起手机。

　　“还看呢，奶茶挤出来了。”

　　“咦惹——”付恬君后知后觉将腿别到一边，防止被不小心挤出来的奶茶沾上，但她还是淋了一手背。

　　她把奶茶放到化妆台上，抽纸巾擦掉手上的奶茶，不忘问:“你怎么来了？！”

　　对于谌岩忽然出现在这里，付恬君还是挺诧异的，结合刚才他的话，似乎他一直就在舞台下，节目结束就往后台来了。

　　以往也不是没有过他去找她，有时候还会去剧组探班，但都不会安排在工作时间，他对他的工作是十分尽职尽责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三百六十天在认真工作，事业做这么大，付恬君是服气的。

　　而今天并不是休息日，从芒市到这里也不是两三个小时能到的，也就是说，他起码是推了一个下午甚至一整天的工作过来。

　　一个工作狂突然推掉工作来看她，这令她震惊的同时又有些心情复杂。

　　谌岩直截了当的回答:“不是某人说要温柔体贴、要讨她欢心、要随时出现、要坚定选择而不是二选一吗。”

　　付恬君擦手背的动作缓下来，瞪大眼睛，深深吐纳了一口气。

　　“你不上班？”

　　“机器人也是需要充电的，歇两天并不耽误事。”

　　他给工作人员让路，走到她身边的化妆台前，靠着妆台，双手反扣在桌台边沿。

　　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目光在谌岩和付恬君身上逡巡，投去会心一笑。

　　两人面面相觑，谌岩提议道:“换了衣裳去吃点宵夜？”

　　“我吃过晚饭了。”

　　“我还没吃。”

　　下午估着时间赶飞机过来，不巧遇上飞机晚点，下了飞机就直奔剧院，一直看到演出过半才到她的节目。

　　“嗯……”付恬君四下里张望，目光没有落点，最后落回手机上，“我搜一下吧，现在已经很晚了，可能没有什么好餐厅了。”

　　谌岩看透她的犹豫推脱，按住她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别找了，我定好了。”

　　不愧是雷厉风行的谌总。

　　谌岩定的餐厅在漠市是数一数二的，包厢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半个区，眺望隔壁区寺庙的夜灯。

　　两人边吃边漫无边际的聊，付恬君今晚的话比以往几年里任何一次都多，心情很好，情绪很高，谌岩认真听着，时不时追问一句，又引出她更多的话，她上学时候的趣事，她以前比赛台前幕后的故事。说到高兴处，还会笑弯了眼睛笑出声来。

　　谌岩静听着，蒙蒙雨雾中撑着油纸伞踽踽独行的姑娘，在阳光驱散雾气时第一次回头，让他清晰的看见，在面前有能触碰的实感。

　　她聊了很多，却只字不提她车祸后的日子。

　　“那你车祸后呢？”谌岩注视着付恬君，“你车祸后那几年是怎么过的？”

　　付恬君摇摇头，“今天不提扫兴的事。”

　　“你那几年，是他一直在陪着你？”谌岩仍继续追问。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付恬君喝了口酒水，“要拿时间来比，他陪我比我爸妈都长，没有人赢得了。”

　　片刻的无言，付恬君又将话题引回工作上，不然再谈感情的事，就要辜负今晚的好风景了。

　　……虽然谈工作的事好像也挺煞风景的。

　　“韩鑫的事那边压下去了？”

　　谌岩嗯了一声，“补交税款和罚款了。”

　　付恬君直言:“我不想要这个艺人，有前科的艺人背上我的项目，风险太大，普通的小角色可以剪掉，但他这个角色是男主。”

　　而且韩鑫演技不好，她没耐心再像以前一样，长时间耗着等一个演员成长。她曾经带过一个演员，最初是因为便宜，长得不错，可惜演技不好，他需要机会，而她也需要演员，她就和导演一起慢慢磨炼他，把他捧起来，结果等他羽翼丰满后却解约扬长而去。

　　他有更好的选择，她当然也不能说什么，可在他身上投入的心血和成本，都会在想起来时觉得心灰。

　　陪一个人成长，风险太大了，一些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人，也会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拉上行李箱就走了。

　　他们走得干脆利落，却把她困在回忆里。

　　谌岩点点头，“有更好的人选吗？”

　　“暂时还没有。”也有可能有。

　　“退了韩鑫，彼岸那边可能会撤走投资，再拖下去，其他定好的演员档期也会冲突，你想好了？”

　　“总比绑着个定时炸弹强。”她不带感情地笑笑，“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了。”

　　想拍她的剧的人现在大把由她挑，彼岸那边宁肯在投资上出大头也要把韩鑫塞进来做二番男主，她的总制片、谭竹编剧、阮咸王春江导演，单拉出去都是口碑质量的保证，还有沈雁回这个收视号召，这几个搭伙做饭，不管男主是谁都有人买单。

　　她不要彼岸的人无所谓，但谌岩和彼岸还有其他方面的合作，之前不退韩鑫，也不过是碍于谌岩的关系。

　　“拍完这部戏呢？”谌岩对她的话不置可否，“想回归舞台吗？”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