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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颓暗的室内焚着冷香,鬓染霜白的妇人紧闭双目,低声絮絮念诵着超度的经文。

      香案上的小型神像已摆放了数十余年,最外层的金漆开始剥落,露出里面黯色的泥胎。

      侍婢小心翼翼地走近,用白布软巾拭净落在桌案上的香灰。

      听到动静,妇人睁开眼睛,哑声询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已是申时了。想来两位公子已经落葬,夫人千万节哀。”侍婢低着头,轻声劝慰。

      “已经落葬了啊……”听了这句回答,她扶着桌案缓慢地站起身来,“我独自出府走走,无需人跟着。”

      “不行啊夫人!”听了这话,侍婢急切地阻拦道,“这些日子京中不太平,先前府里还闯进了贼人打晕了护院,他们几个受的伤现如今还没有好全呢。”

      妇人清楚她指的是那日赤枭闯进灵堂打晕仆从一事。尽管当时赤枭刻意收了力道,府里的护院仍旧受了不小的伤。

      “无妨。”她转过身,从箱奁中取出一张按过印的方纸,递给身旁之人。

      “这是婢子的身契!”看清这是何物,侍婢将身契捧在怀中,几乎是喜极而泣。她幼时家境贫寒,六岁时便被父母系了草绳卖给人牙子,落入奴籍,经历无数苦楚,从不敢妄想有一日能重获自由身。

      平钦侯夫人对着她温和地笑笑:“从今以后,这张纸再也不会束缚你了。”

      她推开院门,并不刺眼的阳光斜洒入室内。天穹之上,日暮西斜。

      离开平钦侯府,她一个人徒步走在梁京的街道之上,她竭尽可能地用目光描摹着身侧的景物,像要把这一切都深深錾刻在脑海之中。

      而路途终有尽头,就像万事万物都有终结。

      刑部衙门前的差役先前见过她,认出她的身份后正准备向里通禀。

      却只见她高高昂起头:“臣妇郑婉因,谋划弑子,自知罪孽深重,但求一死。”

      ——

      康怀慈步履沉重地快步走进正厅之中,抬眼时恰与静坐于内的郑婉因对上目光,她平和地微扬唇角。

      她方才在衙门所言之事实在是荒唐到令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差役不敢贸然做出决定,只得将她带至此地,再去通禀主事。

      “郑夫人,您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吗?”康怀慈深吸一口气,摊开纸笔。

      “我为我今日说的每一句话负责,”郑婉因微微颔首,“我的亲生儿子——平钦侯府的两位公子为袭爵一事相争,致使二人身死。此事为我有意挑唆引导所致。长子铭礼身死狱中,也是我金银雇佣派人动的手。”

      “臣妇所说句句属实,皆可查证。”

      她回答着每一句问询,神态却平静地像是在述说着与自己并不相关的故事。

      “既然如此,最后一个问题,那紫云观观主丹汲为何在被伍长公子揭发有作乱不臣之心后潜逃?”

      这是此案能得到豫庆帝留意的最大原因,当时伍铭礼在主动揭露此事后就被人于牢中灭口,无疑昭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郑婉因思忖片刻,道:“兴许他是做了旁的什么亏心事,问心有愧。”

      “我不会贸然就让一个人顶罪的。”

      “不要问了,大人。”郑婉因笑了笑,尽管这抹笑容轻得像一片枯落的树叶,“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神色一凛,康怀慈眯起眼睛紧盯着她,“你还知道些什么?”

      “要不了多久,您就会明白的。”郑婉因剧烈地咳嗽起来,暗红色的血顺着她的唇角溢出,“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康怀慈遽然起身:“传医师!”

      喊声撕扯着陈伤不愈的喉咙,康怀慈拧着眉喘了几口气,然后快步走到郑婉因的身旁。

      那毒药发作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瞬之间,郑婉因便已经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已没了呼吸与颈脉。

      ——
      刑部文书在夜幕初临时送到了靖王府中,其中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今日出现的这场变故。

      在平钦侯府送葬结束之后,郑夫人突然孤身前往刑部认罪。

      而得知了此事右相谌旻正不断催促着刑部就此结案,不必再牵扯旁的人或事。

      “什么?”卫浥尘翻动着纸页,眉头蹙起。

      谋划杀死平钦侯府兄弟二人的,是他们的亲生母亲?

      卫浥尘想起前些日子在郑夫人手腕上瞥见的缠枝莲纹手镯,心头莫名一紧。

      裴朝衍注意到了她一瞬间的走神,问道:“在想什么?”

      卫浥尘斟酌了一瞬,还是决定道出实情:“我先前同你提过,平钦侯夫人的手镯上有缠枝莲纹,我先前以为只是巧合,现在想来,她可能也与秣山在京中的势力有牵连。”

      “前不久我手底下的暗桩曾经告诉过我,京中有一股行踪可疑的人,以缠枝莲纹为暗号徽记。”

      提起此事,二人不免又想起她妆奁盒里的那沓密信。卫浥尘顿了顿,道:“我怀疑今日平钦侯夫人突然认罪的举动是受人安排而为之。但是,他们……”

      “那群人确实有些令人警惕的动作,才会被我手底下的人留意到。他们想在回京的路上截杀你,你不会还心存不忍吧?”

      卫浥尘眸光微滞,摇了摇头。

      “他们在暗处,而你我在明处。如若起了冲突,吃亏的一定不是他们。”

      “这可不一定。“裴朝衍侧首凑近,“不过,要多倚仗卫二娘子了。”

      她对秣山叛党在朝中的布局有一定的了解,但绝不完整。他知晓她与叛党牵连的私隐,她目睹了他在伪装之下的野心与手段。

      身躯互换,两人的命运就以这种奇异的方式缠绕在了一起,他们如同一对相互制住对方咽喉的猎手,要么联手,要么鱼死网破。

      “我对他们在朝中的布局了解有限,但我很清楚他们平素里的行事风格。昨夜赤枭带着丹汲突然出现,我想,他们大概是借此预谋着什么计划。”
      她掀起眼帘:“找到丹汲,很多事情就会得到解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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