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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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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声清越悠长的钟鸣传来,满堂的热闹戛然而止。众人纷纷停止交谈,坐直身子。
“要上课了。”魏孝澜低声说道。下一秒,他探回身子,腰一挺就坐直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钟鸣相继响起,撞得人耳尖发颤,满场的呼吸声也忽然齐了些。雷落衡深呼吸一口,神思回笼,也坐直了身子。
下一秒,有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她的肩线清瘦利落,眉眼虽然淡得像宣纸上的淡墨,却一点儿也不显得寡淡,反而透着一股清逸的灵气,引人遐想。
“今日,我们学习庄周梦蝶。”
魏若琳话音刚落,一阵风吹来,吹走了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刹那间,夜幕降临,星河漫过草地,星子仿佛垂手可摘。众人似睡非睡,似梦非梦,但入梦却近在眼前。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魏若琳的声线软得像云,一入耳,揉散了所有杂念,众人的意识慢慢飘向朦胧的睡意深处。
与此同时,成百上千只紫蝶从魏若琳的身后飞出。它们通体亮着紫光,宛若黑暗里的萤火,揉碎了风的轨迹,朝四面八方飞去。
一只紫蝶飞到雷落衡的指尖上。它翅膀上的花纹像一条微型的星河。星河里流动着细碎钻芒,每一点亮光都带着冷冽又柔软的锋芒。
雷落衡眯起双眼,呼吸变得又轻又缓。渐渐地,他发现面前的那只紫蝶开始变得模糊。紧接着,风一吹,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落衡眼眸一转,发现自己正扇动着翅膀,在天地间飞舞。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是谁。这一刻,他只觉得天地辽阔,何处都能是归途,身体与心灵都十分轻松惬意。
“啪”,魏若琳突然打了一个响指。成百上千只紫蝶从四面八方朝她的身后飞去。最后,所有紫蝶汇聚到一起,变成一张巨大的紫色光屏,悬浮在空中。
紫色光屏上逐一显现文字,正是《庄周梦蝶》的原文。那些文字散发着紫光,耀眼却不刺眼,看久了也不累眼。
与此同时,漫天星河瞬间消失了。一阵风吹来,晴空万里的天气再次出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那声短促又明亮的响指声在雷落衡的耳边炸开,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安静的空气里,余音在他的耳边绕了一个圈,然后,猛地把他从梦幻里拉了出来。
雷落衡的睫羽颤了好几下,蒙在瞳孔上的那层雾一点点散了。随着意识一点点回笼,他的眼神渐渐清明。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魏若琳的身上。
刚才的一切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像是在做梦,但又不是梦,更像是一个幻境。
当时,雷落衡甚至感觉不到这是一个幻境。一切都那么的顺其自然,让人仿佛身临其境地进入另一个世界,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奇妙。这种体验让人流连忘返,回味无穷。
此刻,雷落衡终于知道,魏孝澜为何在进来之前会和他说,无论发生什么,让他都不要惊讶。说实话,云水书院的文化课的上课方式确实别开生面,让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有了亲身体验,学生能更深入地、更真切地了解作者创作时的心境,也就更能深刻理解文章所表达的旨意。不得不说,这种上课方式,于学生而言,受益匪浅。
越过魏若琳,雷落衡看向紫色光屏上的文字,他依稀还能感觉到紫蝶残留的痕迹。它翅膀上那片美丽的、梦幻般的星河仿若还在眼前。那场如梦如幻的奇遇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雷落衡的脑海里。
“阿澜,云水书院的文化课都是这么上的吗?”在去云膳堂的路上,雷落衡问道。
“差不多。阿衡,你喜欢这种上课方式吗?”魏孝澜问道。
“嗯。”雷落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种上课方式别开生面,让人耳目一新,印象深刻。”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魏孝澜嘻嘻一笑,继续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适应了,还能直接跟上魏老师的思路,这着实让我佩服。”
从仙游到云水书院,雷落衡不断接触新事物,但他的适应性和接受度出乎意料地强,他很快便能融入进去,甚至能直接进入学习的状态。他一路上的成长有目共睹,只是从未有人和他说过。
此刻,从魏孝澜的嘴里听到“佩服”二字,雷落衡瞬间有些恍神,脱口而出:“阿澜,你觉得我很厉害?”
“阿衡,你当然很厉害。”话音刚落,魏孝澜便停下脚步。
看见魏孝澜不再往前走,雷落衡也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看向魏孝澜,不解地问道:“阿澜,你怎么停下来了?”
魏孝澜深呼吸一口。随后,他抬起双手,搭在雷落衡的肩膀上。他看着雷落衡,他满眼认真,神情也很正经,“阿衡,你本身就很厉害。你有很多优点,有很多值得别人学习的地方。天灵纹的身份,于你而言,只不过是锦上添花。即使你不是天灵纹,也会有人想和你做朋友,比如我。”
闻言,雷落衡的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他偏过脸轻咳了一声。再转回来时,他原本清亮的眼尾漫上一层薄红。他朝魏孝澜点了点头,他眼底的光柔软了半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 “谢谢你,阿澜。”
“之前我就说过,我对我的朋友可好了。更何况,我俩是好哥们。我不允许你这么见外。”
魏孝澜胳膊一伸,把雷落衡的肩膀往自己这边一兜,“走,吃饭去。”
“嗯。”雷落衡点了点头,任由魏孝澜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去。
和魏孝澜道别后,雷落衡没有回宿舍。他打算去一趟云书阁,借几本书带回宿舍看。
雷落衡穿过一条又一条路,最后来到一栋阁楼前。飞檐翘角,木窗漏光,一阁静纳四季。
雷落衡一推开门,芸香和墨气翻涌而来,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呼吸一滞,然后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才把惊讶收了回来。
整座云书阁的地面没有半分留白,数不清的楠木书架顺着青石板一路铺展,从阁门脚边直达深处的暗影里。数十万卷典籍把每一架都塞得满满当当,纵横交错成密匝的木巷,一不留神,很容易在里面迷路。
人走在其间,脚下踩着漫开的书影,连鞋底似乎都沾上了清幽的纸墨香,一步一步走进用文字编写的浩瀚宇宙,摸到藏在心头的旧时光。
云书阁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似乎世间的所有藏书都能在这里找到。
雷落衡轻叹一声,有些发愁。云书阁实在太大了,他要怎么做,才能节省时间和体力,快速找到他需要的书。
“默念你想要的书的名字,路自然就会出现。”雷落衡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老人的声音。他的声线有些沙哑,裹着金石质感,浸透了岁月里的醇厚气息。
雷落衡心下一惊,再次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半点人影。他收回目光,深呼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后,他在心里默念想要的书的名字。
下一秒,一阶木梯凭空出现在他的脚前方。雷落衡低头一看,发现这是一阶寻常的木梯,不大不小,不长不短,看着就很普通。
看着突然出现的木梯,雷落衡有些拿不定主意。是要踩上去?还是在原地等待,书会自动出现在木梯上?
“踩上去。”就在雷落衡踌躇不定的时候,老人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闻言,雷落衡毫不犹豫地走上那阶木梯。等他站稳后,又一阶木梯凭空出现在他的脚前方。未等老人出声提醒,雷落衡便自觉走上那阶新出现的木梯。
就这样,一阶又一阶木梯凭空出现,雷落衡往上走了一步又一步。他走的每一步都漾开旧木头的暖香。渐渐地,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随着他加快脚步,木梯也出现得越来越快。最后,雷落衡几乎跑了起来,木梯也随之连成一片,成为天路,通往他的向往之地。
当新的木梯不再出现时,雷落衡便知道,他到了。映入眼帘的那本书正是他要找的,名字是《庄子》。
云水书院没有给在读灵师发放实体书籍,当日学习的内容,可以在云膳玉佩上自行查看。
这一举措其实很方便,但雷落衡更习惯看书。他喜欢轻翻书页,指尖落处,每一个字仿佛都有了温度,让他很安心,也很踏实。
“取出书,把云膳玉佩放在书上。若玉佩亮起光,就可以把书带走。若玉佩没有亮起光,就把书放回去。”老人的声音适时在雷落衡的耳边响起。
闻言,雷落衡解下云膳玉佩。然后,他从书架上把书拿出来。接着,他把玉佩放在书上。很快,云膳玉佩便亮起金光。
“若还有想借的书,便再次默念书的名字。然后,站在原地别动,木梯自会带你去找书。若只借这一本,便站在原地别动,木梯自会把你送回地面。”老人的声音适时在雷落衡的耳边再次响起。
闻言,雷落衡再次在心里默念想要的书的名字。很快,木梯便自动调转方向,自由屈伸,灵活得像一条飞梭的龙,带着雷落衡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雷落衡站在木梯上,一动不动,他丝毫感觉不到木梯在移动。若不是眼前的书架离他越来越远,若不是其他书架在他的眼前一一掠过,他会误以为自己还在原地。
很快,木梯停了下来,雷落衡回到了地面。与此同时,有一道紫光浮现在他的眼前,箭头朝下。“此书架第一层”这六个闪着紫光的字出现在那道紫光的上面,字体加粗,想要忽略都难。
雷落衡就地蹲下,取出他正前方的那本书。映入眼帘的是《庄子注疏》,正是他要找的那本书。
接着,雷落衡解下云膳玉佩。然后,他把玉佩放在书上。很快,云膳玉佩便亮起金光。
雷落衡要借的两本书都找到了。他没有忘记老人的叮嘱,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待木梯把他送回阁门的脚边。
下一秒,雷落衡便惊讶发现,自己出现在阁门的脚边。与此同时,木梯不见了。若不是怀里还抱着两本书,雷落衡会误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雷落衡把书从怀里拿出来,却惊讶发现书的上面放了一张紫色桃花形状的书签。书签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书签做得很逼真,能清楚看到桃花脉络里流动着的碎光。书签上写了字,字的颜色也是紫色,但比书签的颜色要深得多。
雷落衡拿起书签,凑到跟前一看,发现上面写的是云书阁的借还书规定。等他看完,书签上的字开始变得模糊,呈点状消散。与此同时,书签开始变得透明。等最后一个字消失不见时,书签也不复存在。
云书阁的光越往深处便越薄,暗影便顺着书架的缝隙慢慢聚拢。越往深处,暗影就越浓,像化不开的墨,吞噬所有投过来的目光。
雷落衡重新把书抱在怀里,他抬眼看向阁内深处的暗影,他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人在看他,而且不止一个人。但无论他如何细看,映入眼帘的都只有那浓稠的黑。
“那里明明有人,为何会看不见。”雷落衡眉头轻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低声说道。
雷落衡的直觉向来都准。尽管没有看见人,但他依然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里应该施展了灵术,所以我才看不见人在哪儿。”雷落衡再次环顾四周,得出结论。
最终,雷落衡转身离开。他一走出云书阁,阁门便在他的身后自动关上。
“这小孩挺聪明的,不比你差。”魏智临看着眼前的紫色光屏,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笑着说道。
上官耀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他指尖一滑,轻轻地翻过一页,继续埋头看书。
上官耀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面相干净清冷。平日里他不爱笑,给人一种孤傲、难以接近的感觉。但此刻,他的视线漫过字行,眼底溢出的柔光,像春日里流淌的暖意,让书里的文字也沾染上了温度。
魏智临轻叹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怜惜。随后,他轻咳一声,佯装随意,说道:“这小孩看着不错。有时间,你可以认识一下。”
上官耀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指尖一滑,继续翻页。他的眉峰没动半分,仿佛魏智临刚才说的话被风吹走了,半点没钻进他的耳朵里。
看着上官耀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魏智临既无奈又拿他没办法。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他又怎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说到底,天道不测,造化弄人啊!
魏智临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人啊,要学会向前看。”
闻言,上官耀目光一滞,眼前的字变得有些模糊。他的指尖蜷得极慢,慢得旁人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掌心攥着的,是连神思都兜不住的、一整个快要溺死的自己。
那件事,如同洗不掉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他的血肉里,和他共生长,同呼吸。
上官耀很清楚,无论过了多久,他始终都无法释怀。他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陷入无边无垠的痛苦之中,永远无法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