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灵师》葡萄宫主

108、看法3

　　“阿澜，你今晚回来晚了些，发生什么了？”魏孝之放下书，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魏孝澜，问道。

　　“今晚，我陪阿衡去见雷乐瑶，聊了关于上官耀的事。”魏孝澜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魏孝之问道。

　　“昨晚，阿衡在云膳堂看到上官耀，和他同坐一桌，两人没聊天。饭后，上官耀用了瞬移术，自己先走了。”

　　“今晚，雷乐瑶找阿衡，就是想知道他有何打算。阿衡决定不出面澄清。他相信只要自己品行端正，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我看得出来，雷乐瑶不是很赞同阿衡的决定，她应该还有话想说。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说，而是支持阿衡的决定。”

　　“我感受得到，雷乐瑶确实对阿衡很上心。她真心对他好，也很为他着想。雷乐瑶似乎对我有些敌意，估计她知道我是你的亲弟弟。”魏孝澜一口喝完剩余的茶水。他垂下眼眸，把玩着空杯子。他神情平淡，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雷乐瑶是雷长生的孙女，自小耳濡目染，自然心思敏捷，想得要比旁人多些。即使她有所怀疑也无妨，只要雷落衡信任你就行。”魏孝之说道。

　　闻言，魏孝澜摩挲着杯壁的拇指骤然停住，他的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吐息，所有摇摆不定的念头瞬间沉底。

　　他垂着的眼缓缓抬起，看向魏孝之，说道：“哥，阿衡把我当知己，我不能辜负他。以后，每晚回来，我能不能不告诉你，他今日发生了什么？”

　　闻言，魏孝之怔了怔。很快，他又微扬嘴角，目光重新变得温润。他提起茶壶，往另一个空茶杯倒茶。

　　接着，他放下茶壶，把快装满茶水的茶杯推到魏孝澜的面前，说道：“我很高兴，你能在书院里交到一个知心朋友。日后，关于他的事，你想说就说。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哥，你不怪我吗？”魏孝澜眨了眨眼睛，嘴角抿出一点讨好的弧度，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怪你作甚。”魏孝澜轻笑一声，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些。他伸出手，揉了揉魏孝澜的头发，直到把他的头发揉成了鸡窝状才收手。

　　“交朋友就要真心以待。既然雷落衡把你当知己，你不想辜负他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让我跟你置气。”

　　“嗯，我就知道哥对我最好了！”闻言，魏孝澜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你不是最爱喝云雪松吗。今晚，我泡了，你多喝点。”魏孝之说道。

　　闻言，魏孝澜的眼睛瞬间亮了，眼尾不禁往上挑了挑。之前，他心里想着事，压根没心思品茶。这会，听到魏孝之泡了他最爱喝的云雪松，他的心情瞬间明媚了不少。

　　下一秒，魏孝澜把手里的空杯子放回桌上，然后端起魏孝之倒好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哥泡的茶最好喝了。”魏孝澜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快，继续说道：“我先回房间了。哥，别看太晚，早点休息。”

　　“好。”魏孝之点了点头，又说道：“喜欢喝，就拿回房间喝。”

　　“不了。”魏孝澜摇了摇头，又说道：“哥喜欢边看书边喝茶。这茶留给你，我回房间就睡觉了。”

　　“嗯，去吧。”虽然知道魏孝澜回到房间后，不会立马就睡，但他的好意，魏孝之收下了。

　　魏孝澜走后，魏孝之没有立马看书。他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看着清澈的茶水，他陷入了沉思。

　　之前，江枫说过，雷落衡看起来心思单纯，毫无城府，就像误闯狼窝的小白兔。知道修炼会有生命危险后，他即便害怕，也没想过退缩。

　　那时，魏孝之就对雷落衡起了兴趣。他还嘱咐江枫，雷落衡一旦有什么情况，立刻告知他。

　　奈何，一直相安无事，江枫也没再禀报过关于雷落衡的事。

　　后来，恰逢魏孝澜要去参加文化考试，还和雷落衡是同一场。魏孝之想了又想，便有了主意。

　　“阿澜，你能去见一个人吗？”魏孝之问道。

　　“哥，你想让我去见谁？”魏孝澜捧着茶杯，转头看向魏孝之，问道。

　　“明日，你参加完文化考试后，不要着急走。你在云文堂的门口等着，找到雷落衡，和他聊会天。然后，回来告诉我，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魏孝之说道。

　　“哥，虽然他是天灵纹武灵师，但值得你这么重视吗？上官耀也是天灵纹，没见你让我去找他聊天啊。”魏孝澜有些不解，问道。

　　“你知道我的性子，直率得很。万一我看他不顺眼，不给他好脸色，冒犯了他，你不会怪我吧？”话锋一转，魏孝澜眨了眨眼睛，嘴角憋着笑，问道。

　　“你想什么呢。”魏孝之轻笑一声，他伸出手，揉了揉魏孝澜的头发，继续说道：“照你的性子来，别拘着。我相信你，懂得分寸。”

　　“好咧。保证完成任务。”魏孝澜笑着说道。

　　第二天晚上，魏孝澜回来时，他一脸高兴，余兴未消，说道：“哥，多亏你，我和阿衡成了好哥们！”

　　闻言，魏孝之放下书，抬起头，看向魏孝澜。他有些惊讶，又有些好奇，问道：“阿澜，发生什么了？”

　　魏孝澜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后，才说道：“阿衡的性子很单纯，待人很友善。和他相处，一点儿也不累，反而让人很舒服，很放松。”

　　闻言，魏孝之怔了怔，直愣愣地看着魏孝澜。他忘记了表情管理，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魏孝之一直知道，魏孝澜是一个很真的人，也是一个直肠子的人。他讨厌虚伪、卖弄，他讨厌伪善、做作，他讨厌两面三刀，阳奉阴违，他讨厌一切虚假的东西。

　　对于趋炎附势、阿谀奉承、曲意逢迎的人，他不仅不屑，有时候还会冷言冷语一番，绝不会和这些人有任何的来往。

　　所以啊，不熟悉他的人，会觉得他故作清高，看不起人，一点儿也不好相处。长这么大，除了家族里的人，他也没有别的朋友。

　　今日，魏孝澜只是和雷落衡见了一面，不仅亲切地唤他“阿衡”，还说他是自己的“好哥们”。这变化实在太大了，完全出乎魏孝之的意料。

　　“你俩只是见了一面，你怎么就确定他是你的好哥们？”魏孝之终于缓过神来，他嘴角噙笑，目光重新变得温润，问道。

　　“我今日还和他一起吃饭了。原先，我以为他知道我是谁。我没想到，他真的不认识我。”

　　“就算我告诉他，我有家里人在书院里工作，他也没有追问，说涉及我家人的隐私，不便多问。哥，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魏孝澜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是洒下了一片星河，亮得让人心颤。

　　魏孝之原先只是想借魏孝澜之口，去了解雷落衡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万万没有想到，竟会让魏孝澜有了意外之喜，交了一个好哥们。

　　无论如何，魏孝之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能让魏孝澜如此认可，还把他视作“好哥们”，想来雷落衡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既然魏孝澜已经盖章认证，雷落衡人品不错，想来江枫那边不会有什么收获。魏孝之眼珠一转，佯装随意，问道：“日后，你俩会经常见面吗？”

　　闻言，魏孝澜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多想，笑着说道：“我俩是好哥们了，日后当然会经常见面啊。”

　　“每晚回来后，你能否告诉我，你俩当日发生的事情？”魏孝之佯装随意，继续问道。

　　“哥，你为什么想知道阿衡每日发生了什么？”魏孝澜很敏锐，瞬间就听明白了魏孝之的言外之意。

　　“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原因。你放心，我不会害他。难道，你不相信我的为人？”魏孝之的目光依旧温润，问道。

　　“哥，你开什么玩笑。你是我亲哥，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魏孝澜目光定定看了魏孝之片刻，最终他轻吐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

　　从那之后，每晚魏孝澜回来后，都会告诉魏孝之，雷落衡今日发生了什么。

　　直到今晚，魏孝澜不愿意再这么做了。他说阿衡把他当知己，他不想辜负他。

　　他俩相识虽然有一段时日了，但这么快就成了知己，这实在出乎魏孝之的意料。

　　魏孝之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魏孝澜会为了别人而拒绝他。

　　事发突然，魏孝之尽管有些惊讶，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他就释然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就算魏孝澜日后不再告诉他，雷落衡今日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什么影响。

　　这段时间，从魏孝澜的话中，魏孝之基本确认，雷落衡是一个言行合一，品行不错的人。如此一来，即使那幅水墨画真的和雷落衡有关联，魏孝之也不那么担心了。

　　思索至此，魏孝之的瞳孔里没有了翻涌的碎浪，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的眼波慢慢漾开，最后落得一片清透。他整个人松弛了下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他重新翻开书，看了起来。

　　雷落衡站在青石拱门前，他的身后是一面有镜子般光泽的屏障。他环顾四周，看见所有的房间都没有亮灯。唯独天井中央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正是欧阳玲珑。

　　欧阳玲珑手肘撑在石桌上，她歪着头，托着腮，另一只手在石桌上随意画画，整个人看起来既慵懒又惬意。

　　雷落衡从未见过欧阳玲珑这一面。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想出声，但又怕破坏了这一刻的宁静。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过来。”欧阳玲珑头也没抬，突然说道。

　　闻言，雷落衡快步走过去，在欧阳玲珑的对面坐了下来。他挠了挠头，有些歉然，轻声说道：“我不是故意看你的。”

　　欧阳玲珑抬起头，放下手，手肘交叠在一起，放在石桌上。她坐直身体，看着雷落衡，佯装随意，问道：“昨晚，你和上官耀一起吃饭了？”

　　“嗯，我俩同坐一桌。”雷落衡点了点头，答道。

　　“上官耀的性子这么冷，从未和他人有过来往，你是怎么做到的？”欧阳玲珑一脸平淡，语气也平淡，问道。

　　“昨晚，我刚好碰见他，就过去和他坐一桌。”雷落衡说道。

　　“仅此而已？”欧阳玲珑有些惊讶，但她的神情依旧平淡，语气也平淡，问道。

　　“仅此而已。”雷落衡点了点头，答道。

　　“他没说什么？没做什么？”欧阳玲珑又问道。

　　“我俩没有交谈，各自安静吃完饭。”雷落衡说道。

　　闻言，欧阳玲珑眉头轻蹙，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和不解，问道：“你俩一起走的？”

　　“没有。”雷落衡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他先走的。”

　　谈到这里，欧阳玲珑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心头涌上的疑惑却更多了。

　　她虽然没有和上官耀接触过，但听过有关他的事。她知道有很多人试图和他攀上关系，但最终都无功而返。她也听过这个说法，“上官耀是捂不化的万年冰山，谁碰谁倒霉。”

　　为何别人做不到的，雷落衡却做到了？

　　难道因为他是天灵纹？上官耀应该不会那么肤浅？

　　难道因为他看起来完全无害？上官耀会在乎这个吗？

　　欧阳玲珑不自觉就打量起雷落衡来，她目光直白，不加掩饰。尽管她没有恶意，但雷落衡还是被看得有些害羞了。他抿着唇，微微侧过头，看向别处。

　　“书院里几乎每日都有小道消息传播出来，大多数人都爱凑热闹。至于真假，他们不在乎。今日这件事，我建议你不要理会。自证清白，有时候反而会火上烧油，越传越烈。”欧阳玲珑看回雷落衡的眼睛，说道。

　　闻言，雷落衡转回头，看向欧阳玲珑。他笑了笑，说道：“是非自有公论，我不会出面澄清，我做好自己就行。”

　　“你能有此觉悟，很好。聊天到此结束，我先走了。”欧阳玲珑站起身，打算离开。

　　见状，雷落衡连忙站起身，他咽了口口水，下颌微微扬起，问道：“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吗？你是在关心我吗？”

　　欧阳玲珑点了点头，目光直白而平静，说道：“能让你少走弯路，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对手不称职，就算我赢了，也不会有什么成就感。”

　　闻言，雷落衡的瞳孔骤然收缩又缓缓散开，渐渐漫上一层软得发暖的光。他浓密的眼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暖暖的温柔。

　　他神情很认真，语气很诚恳，说道：“欧阳玲珑，谢谢你。”

　　闻言，欧阳玲珑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落在雷落衡脸上的目光骤然凝滞。随即，她又恢复平淡的模样，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切自然而然就发生了，两人静静相视，好像有什么改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改变。

　　幸好，我们是对手。幸好，你是我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