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chapter 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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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澈说不清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印象中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他在深不见底的水里漂浮着，周遭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一片死寂，记忆里唯一清晰的是，他的身体在慢慢往下坠。
仿佛时间的存在也消失了，他身处记忆的缝隙，一味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喊声，那声音很熟悉，他一下就听出来了。
是陈非在叫他。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叫醒一个已经睡着的人？
“小叶子！你听到了吗？”陈非还在喊他。
陈澈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即便张开嘴也发不出声音。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这时，声音迅速由远及近，来到了他身后，他回头，看到的却是死去的姐姐。
姐姐怎么会……
“弟弟，我要走啦，妈妈在那边等着我呢，以后你要乖哦。”
过了这么多年，姐姐还是少年模样，仿佛从未长大，永远停留在死去的那一年。
她笑着，伸手摸了摸陈澈的头，随后身体越来越淡，转瞬间消失不见。
“小澈。”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
陈澈回头，看到了一个带着温柔笑意的女人，他见过这个女人，在那些过去的记忆里，在那张全家福里，女人一如既往地笑着。
他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莫名的，很想伸手抱抱这个女人。
“妈妈也要走了。”
他摇摇头，示意妈妈别走。
女人指了指他身后，那是刚才姐姐消失的位置，说：“别担心，我已经见到你姐姐了，我们会一起上路，不孤单的。”
她伸手捧在陈澈脸侧，柔声道：“你要醒过来，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陈澈依旧摇头，抬手覆在妈妈的手背上，然而下一秒却突然反应过来，他摸到的是自己的脸。
他明明没有眨眼，但妈妈就是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出现过。
“小叶子！”陈非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稍微近了一点，可他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他感觉自己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于是开始手脚并用地挣扎，但那毫无作用，他依旧在下沉，并且清楚看到自己鼻腔里涌出的一大串气泡。
窒息的感觉随之而来，胸口涨得快要爆炸，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向着深处无限坠落。
快要窒息的最后一刻，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这里……是陈非的房间。
他又回来了？
陈澈翻身下床，在房间里到处翻找陈非的人影，找了半天，找得气喘吁吁都没找到，偌大的房间里没有陈非的身影，好像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毫无逻辑的梦。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着急忙慌去了浴室，站到镜子前，还好，镜子里的他还是陈非的模样。
他摸着自己这头长发，安心的感觉很快被疑惑代替，他又一次以陈非的样子出现在镜子里。
那是不是说明……
“没错。”陈非的声音凭空响起，“我也要走了，小叶子。”
陈澈一愣，对着镜子说：“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不是已经……”
“没用的，有我在，你不会消失，我只是故意让你陷入沉睡而已。”
陈澈想到了水里的那段记忆，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以为那就是消失，原来只是一个谎言。
一个虚构出来的谎言。
“陈非，你想干什么？”他嘴上在问，但心里却隐约猜到了，“我警告你，不许这么做。”
陈非笑了笑：“小叶子，你现在已经可以面对这个世界了，你不再需要我，我当然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属于你的财产，你的人生，我都帮你拿回来了，以后……”
为什么每个人都跟他说“以后”？
陈澈摇头，眼里已然有了泪光，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不要我了？”
“我没有不要你，应该说……我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我就是你啊，小叶子。”陈非说。
“那你为什么说要走？”
陈非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只是……不能再继续占用你的身体了。”
“你为什么不能？”陈澈急道，“我们这段时间不是一直这么过来的吗？”
陈非轻声道：“你不明白。”
“那你倒是跟我说明白啊！”
陈非叹了口气：“你身体里除我以外的所有人格都消失了，如果我不消失，那些人格总有一天还会回来，你不能再睡下去了，我也应该……把你的人生，完全还给你。”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笑意：“这才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陈澈忽然想起了在医院的时候，他曾问过陈非——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那时候的陈非是不是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那时候他问陈非，自己是因何而生，她是不是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你骗我！”陈澈吼了一声，眼泪顺着这吼声落下，“你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陈非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对不起，我食言了。”
“你不要我了……”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掉下来就抬手抹掉，一下又一下，像要不到糖的小孩，只能用哭来求得大人心软。
但大人没有心软，还控制他的手拿出了柜子里提前放好的剪刀。
“你干什么？”陈澈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剪刀一点点靠近自己的头发，意识到陈非是想剪掉头发，他的手僵在空中，像在跟一股无形的力量作斗争。
“你不能这么做！”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的力量显然不足以抗衡，咔嚓一声，柔软的发丝打着圈掉落在地，洁白的地砖很快积了厚厚一层断开的发丝。
“对不起，”陈非控制着他的手，顿了一下，“可我必须这么做。”
话音刚落，又是快速几声咔嚓声，更多的头发被剪掉了。
“你不要……你不要这样，陈非！”哭声变成哀求，“算我求你好吗？别这么对我。”
陈非没再说话，浴室里不断回响着利刃剪断发丝的咔嚓声，直到镜子里的人，长发变成了凌乱的短发，明艳被清俊代替，那只握着剪刀的手才算罢休。
陈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还是原来那张脸，明明只是头发变短了而已，但他就是看不出陈非的影子了。
“别哭，”陈非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喜欢看你笑。”
陈澈无声地落泪，听到这话，又匆忙扯开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但你别走，好不好？”他带着哭腔的声音说。
陈非发出了一声浅浅的叹息，紧接着镜子里的男人目光一顿，原本比哭还丑的笑容忽然变得柔和。
那是陈非最后一次，短暂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留下了一句话。
自此，任由陈澈喊到声音嘶哑，陈非也再没有出现。
“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
陈澈最后一次见到李明书，是在他被警察带过来指认埋尸地点的那天，隔着人群，他们四目相对。
他能看出来，李明书是在透过他，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只可惜，即便是他自己，这么多天过去，也没能再见到那个人。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个月，他得知了李明书在狱中自杀的死讯。
这世上又少了一个知道陈非存在过的人，他为此感慨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他遣散了所有佣人和保镖，把自己关在火烧过的别墅，一个人待了很长时间。
偶尔陆城会过来一趟，这个疑心重的男人始终觉得陆宁的失踪跟他有关，但即便他想帮忙也毫无办法，因为知道尸体埋在什么地方的人，已经消失了。
那段时间过去之后，他开始想方设法寻找陈非的踪迹，不论是社交媒体，还是派遣大量人手，四处张贴寻人启事，总之，他用尽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去寻一个，可能根本没有存在过的人。
好在陈非给他留下的财产足够应付他所有的异想天开，就算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什么也不做，他也不用担心坐吃山空。
就这么过了一年，他确定陈非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毅然决然跳进了清澈的游泳池里，以防万一，他在跳下去之前，服用了大量安眠药，确保自己没办法回头。
然而等他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当初被焚烧过的别墅里，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本的模样，即便是废墟，那也是陈非亲手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他一直有在用心维护。
意识到自己没死成，他有些失望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了外面花园的大树下。
刺眼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在树下站了许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接着，他猛地转头看去，在看清来人是谁的一瞬间，目光定格，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你回来了。”
“嗯。”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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