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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起睡 张乐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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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乐然是真不愧为六边形战士,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那双手拿得起笔杆也攀得了岩,羽毛球技术打到我怀疑人生。
“我还以为你说运动馆是编瞎话给林远舒听呢。”我跳起一挥,将羽毛球打回去。
“不是,我早就想和你一起来发泄一下压力。”她跃起身,空气中破开一道凌厉的风声,羽毛球像子弹一样朝我飞过来。
我扑过去接球,但没接住。
太累了,不顾形象地顺势就往地上一躺,“可我看刚才你带我进来,前台的姐姐没拦你啊,你是VIP?”
张乐然也放下球拍痛饮起电解质水又递给我一瓶说:“不是,这里是我小姨开的,她以前经常带我来。”
我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腿肚子都是酸的,只接过水放到了一旁的地上,仰天长啸:“累死了——”
张乐然也坐到我旁边,只是漠然的坐着发呆,看着球馆的墙。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墙上什么都没有,学霸发呆,这场景可不常见。
住了一会儿我听见她问我:“老王的语文课和老李的数学课,你更喜欢哪一个呢?”
“啊?”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题到底从何而来?
我回答她:“如果非要选的话,我选择老徐的英语课。”
她说:“其实我更喜欢老王的语文课,跟讲故事一样,很动听很放松。”
我附和道:“嗯,我也觉得不错。”
随后她话锋一转:“所以,你父母给你收养了个妹妹是么?”
原来她只是为了一个问题事先做一个不太尴尬的铺垫,可是,我怎么还是觉得很尴尬呢。
我注视着天花板,喘匀几口气,“嗯”了一声。
有林远舒在,全班知道这件事都不奇怪。
但她问完那句话就不出声了,我仰头起身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就是最近下课我总能看见一个小女孩儿。”她也转过头看向我,“是你妹妹吗?”
“不知道,长什么样?”我问。
她说:“白白净净的,长头发,大眼睛,长得挺好看。”
“你这描述,也太抽象了,长得好看的小孩多了去了,我怎么确定是不是她。”
然后张乐然补了一句:“嗯……长得特别好看。”
我:“……”
张乐然说:“她给我塞吃的,有时候是蛋糕,有时候是果汁。”
“她收买你?”我大惊。
有林远舒的教训在前,我不得不想到,曲汝商这么小就已经会收买人心了。
“她给我塞两份吃的,然后让我把其中一份给你。”
我突然想起来,自打和张乐然熟悉起来以后她总是给我塞各种各样的小蛋糕和果汁。
“那些是她给的?”
“不全是,老中街和四个圈是我给的。”
“哦……”
我有点摸不清曲汝商是什么意思,自从那次吵架之后我和家里人的交流少之又少,自然也不会注意到她。
我灌了半瓶电解质水拧上盖子说:“不用管她,下次她再来你就告诉她我不吃,不要再来了。”
这小孩儿放着爸爸妈妈不要天天往我这个不喜欢她的姐姐身边凑什么热闹呢。
“你很不喜欢她吗?”张乐然问。
我该喜欢她吗?
这是我心里的疑问,如果是对于之前的那个梦,我确实对她喜欢不起来,可仔细想来我的不幸并不是从她的出现才开始的,那我又为什么要把错都归结到只有十岁的曲汝商身上。
很多原因加在一起,我对她确实喜欢不起来。
于是面对张乐然的问题我只能回答出三个字。
“不知道。”
张乐然表示理解,谁家里突然出现这么个情况都不可能完全接受。
她说:“其实你应该能看出来,我的朋友也挺少的,但好在家里有一双弟妹,不至于太寂寞。”
我没说话,她继续道:“或许你可以放下芥蒂,试着和她慢慢相处,慢慢容纳接受她,这样和父母那边的矛盾也可以缓解一些。”
我说:“这话还不如跟我爸妈说,让他们试着接纳我呢。”
毕竟我才是这个家的外人。
张乐然显然是不太了解我家里的情况,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我也不打算解释,拉她起身。
“洗个澡吃饭去,我打不动了。”
张乐然应该是还没发泄够,吐槽我身娇体弱,然后跟着我一起去洗澡去了。
沐浴液带来的清香还留在发梢,我俩一人举着一个吹风机,呼啦啦的响声中相互大喊。
她:“吃什么——”
我:“美食城,我请你——”
她:“什么没吃成?”
我:“美食城──”
她:“什么?”
我放弃了。
我的预算有限,不可能请她去吃一顿一两千的精致餐点,拉着她就近去了一家商场的螺蛳粉。
菜单打开,我颇为霸气地说:“随便点,管够!”
她显然是没来过这里,犹犹豫豫看着菜单上的东西:“哪个好吃?”
特色当然属经典,我在我们俩的粉里各加了一份炸蛋、酸笋、鸡爪、猪蹄。简直是螺蛳粉里的最高待遇,希望她能吃的惯这东西。
她一开始是很抗拒的,尤其是散发着淡淡臭味的酸笋,疑惑的表情像是在询问我为什么要带她来吃泔水一样,但我不管她,头发一扎大口嗦起粉。
最后还好,这姑娘应该是能接受,但达不到喜欢的程度,十分优雅地嗦完了一碗粉,并且追加了一个猪蹄。
多么美好的时刻,可偏偏她就是惨无人道,冷漠无情,吃完饭非要拉着我去图书馆里学习去,反正我也不太想回家就跟着去了。
我再一次被打击到,我还在纠结于初中数学时,张乐然这个变态高中课程都已经结束了。
姐妹儿还能在百忙之中还给我这个战五渣讲题,我真的会谢。
最后她家里的司机来接她,顺便要把我也捎带回去,我婉拒了,并且一个人在外面吃完晚饭才回去的。
曲汝商来家里快两个月了,吵架也过去许久了,但我和家里的关系依旧岌岌可危。
我选择孤立他们所有人,只要一回家就会躲进自己的房间。
我决意上了高中就搬去学校宿舍,攒够失望就离开。
这个时间家里没什么人管我,红姨来问过我要不要吃饭,拒绝了以后我写了会儿作业,又看了几道张乐然留给我的题和笔记。
我很笨,许多知识点总要理解很久才能学会应用,但乐然留给我的笔记总是很细心又详尽,几乎为我写尽了每一步存疑的地方,这要是都学不会甚至是对张乐然眼光的一种侮辱。
草纸上一遍又一遍的演算,这些枯燥无聊的过程都是我以前不曾做过的,如今也能咬着牙一遍又一遍的坚持下来。
全部作业都写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我上床躺了一会又睡不着,起来随手拿一本书看。
果然文字才是最有感染力的,我看了不到二十分钟脑袋就已经撑不住要掉在桌子上了。
“咚咚……”很轻的两声将我惊醒,我以为我困到幻听了,合上书上床睡觉去。
刚窝进被窝里又是“咚咚……”两声,还是很轻但又很清晰,我倏然睁大了眼睛。
见鬼了?!
这次把整个人都包进被子里,脑袋也蒙起来。
“咚咚──姐姐……”
这鬼颤音都出来了,还喊我姐。
困顿到极致的时候,那么一丝残存的理智尚且清醒。
好像……不是鬼。
我开门一看,站在门前的小孩儿只到我胸口,hello Kitty的粉色睡裙,披头散发抱着一个掉了一只眼睛的兔子——是曲汝商。
“你这么晚不睡,站我门口干嘛呢?”我有点气,语气也不善。
“可以……可以和姐姐一起睡吗?我怕……”她说。
怕个鸟,你都来两个多月了,也不见你哪次睡觉说怕的。
我看了一眼走廊,是挺黑的。
二楼的两头是我和曲汝商的卧室还有客房,中间隔着小客厅,会客室,健身室和各自的书房,曲明宇和爸妈的卧室在三楼,中间楼梯通向两侧的三楼。
她眨着大眼睛望着我,妄图唤醒我的怜悯。
“从这儿拐上三楼,第三间门就是爸妈的卧室,你去找他们,实在不行他们卧室旁边还有一个客房。”我指着楼梯说。
她瘪嘴揪着兔子不说话,兔子本来就掉了一只眼睛,此时的耳朵几乎要被她扯变形了。
我后退一步要关门,她就用兔子卡我门缝不让关,然后贴上来眨巴眼地看着我,用她泫然欲泣的眼泪,俨然像一只憋屈极了要跳脚的兔子。
我感觉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果不其然她瞪了太久的眼睛,盈满水从眼尾滑落,她不吱声,又吭了一声特别委屈的气,再用袖子去擦眼泪,然后再这么看着我。
我有点怕她哭,不为别的而是怕惹麻烦,是的三楼还住着两个神经病呢。
我后退一步,把门略微打开了点:“你要是想跟我睡就把你那臭兔子扔了。”
一只眼兔子是她从孤儿院带来的,不知道之前被多少小孩儿咬过耳朵,而且即便洗过它也是脏脏的,几乎看不清兔子的底色了。
“比格不臭,我把它洗干净了。”她又憋屈地说。
“不管,它不能上床。”我不管她,翻身上床。
她得到默许之后关门进屋,要爬上床的时候我看到她是光脚过来的,连鞋子都没穿,我这个洁癖星人的洁癖突然又受不了。
我嫌恶道:“下去!把脚洗干净再上来。”
“……哦。”她乖乖去卫生间洗脚。
住了一会儿流水声停下了,她在卫生间又喊我:“姐姐……”
我都快睡着了,又被她叫醒了,压着不爽应声:“干嘛!”
“拖……拖鞋,没穿来。”
我无语死了,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又去给她拿拖鞋。
“谢谢姐姐……”
我这仅剩无存的困意是彻底被她弄没了,给她拿了一个眼罩,床头开着夜灯,我一本小说都看完了愣是没一点困意都没有,幸好明天是周末不是周一,不然我非把她踢出去不可。
那只叫比格的兔子被她立在床头柜上,面朝它的主人,独眼垂耳还有些歪七扭八的缝合线,暖黄色的床头灯光下还有点瘆人,我伸手过去把比格的脸朝下放倒了。
离黎明还有三个小时的时候我躺下睡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