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何处为家 我将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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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搜集到的所有证据悉数提交，静待着裁决之日的到来。而我的母亲还在四处奔走，为曲耀麟的事劳心劳力。
我整个人萎靡不振，疲倦麻木，自己一个人偷偷窝在出租屋里，我开始彻夜失眠，只能靠药物才能维持那点短暂可怜的夜晚。
每当夜幕降临，我便开始浑身冒冷汗，倒在床上只要一闭眼就是精神疗养院里两个女孩的脸，起初发现这件事时我并不相信，以看望的名义真真切切去到那里，看见她们我内心的恐惧和崩溃才刚刚开始。
如今她们一个长我七岁，一个长我五岁，曲红愿因为使用药物不当，已经精神失常很久了，整日嘴里重复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也经常精神奔溃缩在角落里大吼大叫。曲小花身体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精神状态也是没一刻好的时候，医生说她具有攻击性因此被安置在四面都是铁栅栏的病房里。
还有那些消失的孩子，我不敢想，只要一想这些东西我就会难受得喘不过气，冷得止不住颤抖。我更不敢去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及时回国，没有发现这些，是不是曲汝商今天也会神秘失踪或者出现在某个精神疗养院里。
噩梦缠绕着我，像一把无形的利剑反复将我刺穿又扼住我的咽喉，直到刺耳的铃声在耳边再度响起，我的灵魂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回这具身体里，不容拒绝地将我拉回现实，有人在按门铃。
一个意料之内的人，却八百年没和我说过话的人。
门刚被打开一个小缝，谭雅林的怒气差点掀翻出租屋的房顶。
“啪——”一声脆响，在我灵魂和知觉还未归位时一道凌厉的风已经吹到了我的脸。
我舔了舔腮帮子，还没曲耀麟的一半重。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纸从天而降。
“是你举报的？！”她厉声质问，上前掐住我的脖子。
我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失态的模样，毕竟在我的记忆里她永远是那个优雅温柔，端庄识大体的贵妇，却不曾想她也有泼妇的一面。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毁了你父亲！你知道他付出多少才换来今天这一切吗！你知道吗！”
谭雅林手上的劲越来越大，我脸色憋的铁青说不出一句话。
突然蹿出一个人影，掐住谭雅林的手大吼道：“妈你松手！快松手！”
谭雅林毕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力气不比曲明宇这个青春期里的半大小子。
“妈！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曲明宇吼道。
“她害了你爸爸！她毁了我们这个家！”谭雅林歇斯底里地痛叫。
“那我也害死了爸！是我打电话叫她回来的！你把我也掐死好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我脑仁疼，站都站不稳。
我勉强撑起身坐到沙发上，冷漠地看着地上的谭雅林，冷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靠这种方式赚钱？”
“是！可那又怎样！”谭雅林从地上站起身，“他这么多年为了谁？谁花着他的钱享受着这些带来的一切？”
“是你！曲知秋我告诉你，你才是原罪！”
“妈你别说了！”曲明宇哭吼道。
我闭上眼，长长地呼出气，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曲明宇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在我和谭雅林之间徘徊，他和曲汝商同岁也只是一个初中生而已，然而事情的发展早已超出了我们俩的认知范围内。
他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又无助，他只是想救出曲汝商而已，想我们还像原来那样，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撑着沙发站起身，早已不想指责谁，我平静地陈述着父母做的龌龊事，谭雅林一直尖叫着让我闭嘴，曲明宇则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反复质问母亲，“是这样的吗？这些都是真的吗？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妈，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我也想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些事。那些女孩在遭遇非人般的对待时会想什么呢，会不会心里也在期待爸爸来救她，我是不是应该感谢曲耀麟没有丧心病狂到让我这个亲女去接待客人呢。
脑袋里乱成一团，我恨曲耀麟，可我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或许我和他都该死。
由于该事件性质恶劣，影响极大，案子审理的速度特别快，最终宣判那天除了我们，数家媒体也到访现场，法院最终判决：“……被告人曲耀麟，犯洗钱罪，行贿罪，逃税罪，过失造成他人死亡，综上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还未等审判长宣判结束，谭雅林已经失声痛哭起来，曲耀麟被押解警员带走时是他高声叫骂我的嘴脸，我充耳不闻，沉默着起身离开法院。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曲耀麟被执行的第四天，他死了，在监狱里选择“自杀”，结束了他大起大落，充满罪孽的一生。
我被所有亲戚骂了个遍，唯独没有曲明宇，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责怪我的话，这个家里看起来最恨我的人却一句重话没对我说过。
我休整三天擦干眼泪，不愿再面对京城里的满地狼藉和流言蜚语，我决定换一个地方流浪，背上是吉他，手里的行李箱是唯一家当，从此以后，我的世界只有我，只剩我。
——
曲汝商再度睁开眼时，周身是一片刺目的白，鼻尖萦绕着浓郁刺鼻的消毒水味，硬生生将她从混沌的昏迷中拽回现实。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灼痛感蔓延开来，使得她忍不住地剧烈咳嗽。
身旁值守的女警员见状，连忙起身倒了杯水递到她手边。冰凉的液体缓缓滑过干涩的喉咙，那股灼人的刺痛才稍稍缓解，可脑袋依旧昏沉发胀，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谢谢。”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
“感觉好点了吗？”女警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好多了，谢谢你们。”曲汝商低声回应，随即陷入了沉默，尽力地回想昏迷前的最后一幕。
手臂上清晰的针孔，她心里已然明了，自己是被人用药物麻醉了。
可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如何被解救的？
她满心疑惑，急切地向女警追问细节，女警却只告诉她，他们是接到匿名举报与失踪报案后才找到她，其余细节一概不清楚。
没过多久，医生前来检查她的身体状况，确认各项体征平稳、无大碍后，警员才带着她办理出院。大概是看她年纪尚小，又遭遇了这般变故，警员们对她格外照顾，不仅悉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还一直轻声安慰，更是特意为她请来了专业的心理医生。
“别害怕，小姑娘，你只要把自己知道的情况慢慢告诉我们就好。”
“我们调取了你的就医记录，你之前私下接受过心理咨询，诊断结果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曲耀麟曾经对你……”
耳畔的话语渐渐变得模糊，仿佛隔着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如同天外来音。只要一回想那些不堪的过往，剧烈的头痛便猛烈地袭来，像是要将她的脑袋生生炸开，紧绷的神经牵扯着全身不住抽搐，紧接着便是一阵阵的干呕，方才勉强吃下的一点食物，瞬间吐得一干二净。
笔录调查只能被迫中止，警员陪着她暂且躺下休息。
一番呕吐过后，身体的不适感倒是减轻了不少，她又喝了一杯温热的牛奶，等情绪稍稍平复，抬眼望着身旁的警员，眼眶微微泛红，满心的委屈与无助无处诉说，她生涩开口：“我想回家……”
警员闻言一怔，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眼底是难以掩饰的同情。
她哪里还有家啊。
这个孩子本就是从福利院被曲家领养的，如今曲家遭遇灭顶之灾，公司濒临破产，所有家产尽数被查封。曲耀麟的案件正在审理之中，警方顺藤摸瓜又牵扯出一连串违法犯罪的事实证据，他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最轻的量刑都在五十年以上，等到刑满释放，他还能有命活着出来吗？
警员实在不落忍，埋冤老天何必对一个无辜可爱的女孩残忍至此。
曲汝商见她久久不语，心里便明白了一切，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哭闹，只是沉默着低下头，指尖反复抠弄着衣角，将杯里剩下的牛奶一口饮尽。
因为她尚未成年，警方最终只能将她暂时安置在市区的一家福利院，她的学籍也从雅培私立学校转出，落到了一所公立中学。不过短短一周时间，她的人生，就又跌回了原点，回到了最初无依无靠的模样。
那段烂熟于心、被她时刻刻在脑海里的电话号码，她翻来覆去犹豫了无数次，指尖颤抖着，却始终不敢按下拨打键。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变故，彻底打垮了她，让她满心都是恐惧与不安，根本无力招架。
她曾偷偷回过曲家的别墅，远远就看见大门上贴着醒目的白色封条，偶尔往来停靠的车辆，都是法院的公务用车，那栋曾经装满她短暂温暖与无尽恐惧的房子，彻底成了一段过去。
在第一万次内心挣扎过后，曲汝商还是鼓起勇气，拨通了曲知秋的号码。可听筒那头，没有传来熟悉的铃声，也没有国际长途的等待音，只有冰冷机械的女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号码为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所有的牵绊，都在这一刻被悄无声息地斩断，曾经她与曲知秋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转瞬之间，便消散成泡影。
此后，曲汝商便在福利院过着平淡规律的生活，每天两点一线，清晨在福利院喝白粥、吃馒头，中午在学校食堂，晚上再返回福利院。
这所公立中学的条件很不错，夏日教室里有凉爽的空调，冬日有温暖的暖气。校服都是宽松的运动衣和长裤，再也不用担心走光的短裙、薄得透光的衬衫，校园里没有豪车出入，可每到放学时间校门口就挤满了前来接孩子的家长。
这片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地方，却没有一盏灯属于她。
班里的同学对她这个转学生满是好奇，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并不会过分打探。她在这里很快交到了知心的朋友，课桌里偶尔还会出现男生偷偷放的巧克力和手写的情书，有人笨拙又真诚地向她表露心意，她都一一委婉拒绝，轻声解释。
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就像春雨滋润下的种子，重新破土而出，朝着阳光努力生长，她的世界也逐渐朝着正常轨道靠拢。
只是这是一条永远都不会再与曲知秋相交的轨道。
每每想到这里，钻心的疼痛便会席卷全身，情绪是一块巨石，压得她无法呼吸。
曲知秋是她的姐姐，是她唯一的家人，是她过往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是她深陷绝境时，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全部勇气。
如今她终于摆脱了噩梦，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可她的太阳也从此隐于世界之外，彻底消失。
她无比想念她，却再也见不到了。
那天，她站在福利院的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纠结了许久许久，终究还是再次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it and dial later……”
冰冷的提示音反复响起，曲汝商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她最不愿接受的现实，终究还是发生了。
曲知秋，不要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何处为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