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谕九

1、莫尘 奇怪的感觉

　　五月，榆林市。

　　莫尘坐在车后座上，没由头的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把车窗上摇了一点，从口袋里拿出耳机戴在耳朵上。

　　他晕车，每次坐车时，他更喜欢戴着耳机，吃一颗糖，边听轻缓有节奏的音乐边看车窗的外面，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并不深刻的印象。

　　他要去赴陈逸轩的约，南边上周新开了条小吃街，人气格外火爆，每晚人都很多，陈逸轩他们从小吃街开之后就一直没去过也都很好奇，三三两两一起约着来尝尝咸淡。

　　傍晚的小吃街很受欢迎，正好还赶上周末，人山人海，说笑声汽笛声不绝，一股困意袭来，莫尘闭上发涩的眼睛，头靠在座椅上放空思想。

　　车缓缓停下，熄了火，司机师傅轻轻敲击方向盘，等待着红灯变绿。

　　“小伙子，多大了啊。”可能是无聊，亦或是好奇，司机师傅突然问了一句。

　　“17了，叔。”舒缓的音乐盖过了司机的询问，他一开始并没有听到，直到那师傅又问了一次，他才有了反应。

　　“17啦，你上的哪个高中啊。”司机又问。

　　“上的榆中。”莫尘暂停了音乐，摘下了一只耳机放回耳机舱内。

　　“噢，榆中啊，榆中好啊，我的女儿以前也上的那，现在在读博，小伙子，你要好好努力啊。”司机师傅看向镜子里的莫尘，语重心长道。

　　“当年她本来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学习，可惜到最后的冲刺阶段迷上了游戏。”

　　讲到这，他叹了口气，莫尘正想宽慰他一下，没想到司机师傅转而又换了个话题。

　　“小伙子，你玩过游戏吗？”

　　“玩过几次吧。”莫尘想了想，说。

　　“游戏真的这么好玩吗？”司机师傅神色困惑，似是想不通游戏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还好，喜欢它的自然觉得好，不喜欢它的，估计觉得也就那样。”其实他觉得玩游戏倒没什么的，不玩游戏干嘛？但凡想学习的就不会想到游戏这一茬，只不过不要陷进去就行。

　　绿灯了，司机师傅估计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在说什么，车子启动缓缓向前。

　　莫尘将车窗降下了一点，耳旁又有了风的声音。

　　他看着车窗外，车窗外的火烧云连了满天，底下正有一些人拿着手机在那拍照，路旁的一排灯亮了起来，一个小孩正吃着烤肠拉着妈妈的手回家。

　　这种画面每天都在上演，在世界各地，在各个地方，无时无刻都在上演，这一幅幅画面才是组成世界的关键。

　　莫尘也准备拍一个视频，他很少见到过这么好看的火烧云，一定要纪念一下，他刚点击拍摄按钮，下一秒，手机屏幕突然变成了语音通话，一团生气的黑线头像出现在屏幕偏上的位置，“陈逸轩”三个大字就在下面。

　　莫尘面无表情的挂断了电话，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半了，估计是来催他的，他还想继续拍摄，等一会儿拍完再打回去，可奈何那人坚持不懈，屏幕下一秒再一次变换，他还是没有一丁点犹豫就挂断了电话，没想到，陈逸轩又打了过来。

　　就这样重复几次后，莫尘最终还是败在了那人的坚持下，以及最佳拍摄火烧云的时间已经过了，他终于是没了耐心接通了电话。

　　刚一接通，电话那边就传出了各种各样的叫卖声。

　　“得，坚持不懈的精神在你身上有了具体的体现。”莫尘没好气道。

　　“嘿嘿，过奖，过奖。”少年清冽的嗓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这不是正好说明了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吗，给别人打电话，我可是只会打一次的。”

　　“哦，那谢谢你哦。”莫尘无语。

　　“到哪了，你还要多。”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另一个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到哪了啊，还要多久啊，我们快要到海底捞那里了，兄弟们就等你了。”这是吴睐的声音，不过这声音里还夹杂着陈逸轩的怒吼“靠，吴睐，还我手机啊。”

　　那边传出阵阵笑声。

　　“快到了应该。”他抬头看向司机师傅，问“师傅，还要多久啊。”

　　“我瞅一下啊，差不多十分钟。”司机师傅看了眼手机导航上估算的时间。

　　“还要十分钟。”

　　“行，我们到了，在海底捞这，这家评分特别高，你从南门下，一会到了打电话给我，我去找你。”

　　“好。”

　　吴睐挂断了电话。

　　说是十分钟，但其实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正值晚高峰格外堵车，莫尘下了车，师傅随手递来个二维码朝向莫尘，“一共33元，给你抹个零，给30就成。”

　　“谢谢。”莫尘扫了师傅递的码，把钱转了过去。

　　南门这边都是人，人行道上，来往人群匆匆忙忙，商铺音乐吵闹，各种方言混杂，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心里有些诧异，这人未免太多了些吧，莫尘皱了皱眉，虽然这条小吃街刚开挺受欢迎的，但也只是刚开，只在本地有名，可是为什么他刚刚好像听到了旁边也在打电话的女生说的是他听不懂的方言？

　　他跟着人流从南门进去，边走边给吴睐打电话，吴睐很快就接听了。

　　“我到了，你人呢。”

　　“诶，你来的也太慢了，都快没菜了，你在那站着等一下，我再吃口就来。”这边，吴睐将锅中最后一片牛肉夹走，沾了自己调的料，直接塞进了嘴里。他边嚼边嘱咐陈逸轩“让他们在上几盘肉。”便急匆匆的跑了。

　　陈逸轩和其余一众好友先看了一眼吴睐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吴睐碗里剩下还没吃的肉，对视的那一瞬间，众人相视一笑心领神会，三双筷子默契的伸向吴睐的碗。

　　莫尘慢慢从中间挤到了一旁，还顺便买了个糖葫芦，等到吴睐找到他时，他正坐在街旁的公共木椅上，一边吃一边刷视频。

　　和他相处过的人都知道，他喜欢甜，喜欢甜到你抢他书包书本他看都不看一眼，但你如果要抢他糖，他能跟你干起来的那种。

　　每次别人看到他，他要么在吃糖，要么就是在吃糖的路上。

　　以前吴睐问也过他为什么那么喜甜，但由于问的时间太过于超前，他已经快记不清了。

　　吴睐站在街道上，人来人往，根本看不到莫尘在哪，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对面接得很快，吴睐直接问，“喂，莫尘，你在哪里，找不到你啊。”

　　莫尘看了一眼周围，“我在南门前面一点的公共座椅上，旁边是一个指示牌，后面是一家买板栗的店。”

　　“板栗店？噢噢，我看到你了，穿黑卫衣的是吧，我在你左边。”吴睐在听到板栗店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朝周围店面门铺的名字查看，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那个板栗店，以及一个坐在公共座椅上的莫尘。

　　莫尘听到了吴睐说的左边，抬头就看到了另一边的吴睐，他最后一颗糖葫芦吃掉，站了起来，将棍子和刚才从老板那里顺来的擦手的纸一并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从人流中挤了过去。

　　“今儿的人怎么这么多。”莫尘看着身前身前身后这来往的人流，说。

　　“嗐，谁知道啊，听说好像是有个明星到这来了，不过不知道是谁。”吴睐带着莫尘顺着人流走，边走边说:“听说那是个男明星，长得挺帅的，所以今晚来的大多都是女生。”

　　“难怪啊，我就说为什么有这么多女生来这小吃街，还有外乡人，搞了半天是有明星来啊。”莫尘突然想起刚才他在找吴睐时，两旁走动的好像确实是二三十岁的女生，也有男生，但大多数还是女生。

　　“你晚上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吴睐带着莫尘转进了一条小道，与人流分隔开来，小道里弥漫着一股菜香味，给莫尘整的有点饿了。

　　“我们准备吃完再去KTV唱歌，你去吗？”

　　“不去。”他摇摇头，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五音不全，唱个歌跟死了人似的，我这去了不纯纯丢脸吗。”

　　“好吧。”吴睐耸了耸肩，进了一家海底捞店，莫尘也跟着进去了。

　　“尘哥！这，这里。”陈逸轩一眼就看到了莫尘他们。

　　莫尘走了过去，坐在了陈逸轩旁边，吴睐则是去调料区去调小料给莫尘去了。

　　他的桌前有一个干净的碗，他拿起了筷子，从番茄那锅夹了个甜玉米。

　　　“尘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甜的啊。”坐在莫尘对面的柯小时有点好奇，他知道莫尘喜欢吃甜，可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吃甜的东西有助于好心情。”他一边啃甜玉米一边说。

　　“难怪尘哥你这么喜欢吃甜的东西。原来是因为这样。”

　　“吃糖的确有助于心情愉悦。”坐在最里面的一个男生带着眼镜，补充道：“糖分有助于分泌多巴胺。”

　　“哎，那我也要吃点甜食了，最近新出的游戏皮肤我好喜欢，可是我运气太差了，到现在都没抽到，眼看活动都要结束了。”柯小时叹了口气，心情低落。

　　“什么游戏啊，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抽到。”莫尘将玉米啃完，把那一小截光秃秃的棒芯扔进了脚旁的小垃圾桶里，对柯小时说。

　　“就这个。”柯小时连忙将手机解锁，把游戏打开，点开活动界面，然后将手机递给了莫尘。

　　“我抽了啊。”莫尘点了个十连，几个人都围在莫尘身边，都想看看能不能抽到。

　　“怎么了这是。”吴睐拿着调料碗走过来，看着一群人挤在一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帮抽奖呢。看看能不能抽到。”其实他们只是想看看莫尘“莫福星”这个称号是否有假而已。

　　“喂，不是，我碗里的肉呢，怎么全没了。”吴睐刚坐下把小料递给莫尘，下一秒就对上空荡荡的碗，“你们趁我不在，偷吃我肉啊。”吴睐一脸怒意的望向他们。

　　“嘘，不要说话，关键时刻。”陈逸轩一把捂住吴睐的嘴，表情认真的看着他，吴睐扒开陈逸轩的手，郁闷的在一旁的敲碗，嘴里不停的小声嘟囔:“一群没良心的，趁我不在抢我肉，一会儿那些肉你们能吃到算你们牛！”
　　其他人可没在意一旁计划着霸占整盘肉的吴睐，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柯小时手机上。
　　东西是一抽一抽出来的顺序，当第八次翻过来是紫的时，几人都叹了口气，看来是不成的了，正当柯小时心灰意冷不想再直面这残酷的现实时，奇迹发生了！第九抽翻过来是金的，第十抽翻过来还是金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金的，还是两个！双黄蛋！哈哈哈！”柯小时拿过手机，激动的叫了起来。
　　“你这是真绝了。”陈逸轩在一旁看完全程，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这个游戏抽中金的概率是真的低，你十连中一个就算了，你十连中两。”说完，他就跟戏精附身了一样，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语气颤抖，就连拍莫尘肩的手也在颤抖，像是下一秒就要倒在这里。“你这让我这个抽保底的人怎么办啊。”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被打击后的悲伤。
　　“你手机给我，我帮你抽。”
　　“好嘞。”陈逸轩瞬间出戏，麻溜的将手机递给了莫尘。
　　“大哥，请！”
　　在莫尘的帮助下，几人顺利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角色皮肤，为此，他们高兴的决定，提前去KTV唱歌，在听到莫尘不去KTV时，几人还为之感到遗憾。
　　南大门，莫尘坐在之前坐的公共木椅上，等着出租车来接。
　　手机上显示出租车大概还要十几分钟才能到。
　　不过他不急，反正吃也吃过了，又没有人催他了，他坐在这吹吹风刷视频等那么十几分钟又不是不行。
　　刷了一会儿视频眼睛就有些酸，他掏出了耳机，戴在了耳朵上，放了一首纯音乐，想着车还要一会儿才来就闭上眼睛放松了下，五月的榆林市气温中午高，早晚低，晚间的风带来阵阵凉意，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靠在椅子上。
　　刚放完一首音乐，他感觉这木椅好像动了一下，应该是有人坐在了这里，不知怎的，有种困意突然来袭，他的整个思绪无限下坠，就像是有人在拉他下去，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可这声音缥缈不定，似青烟一吹即散。
　　他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模糊的画面，伴随着又几道声音，这些声音来自不同人，相较于一开始的那个缥缈不定的声音，这些声音明显可以听出来讲的什么。
　　　第一幅画面，是一个男人，他站在对面，他问:“你...真的要离开这？”
　　第二幅画面，好像是在某个山村，砖瓦土房，猩红的天空，猩红的大地，还有一些惊恐万分朝着这边跑来的人，其中的一个小孩在那里喊:“救救我，大哥哥，救救我！”
　　第三幅画面，是一个农村妇人，她推搡着，尖叫着:“快走，走的远远的，别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抓住这些画面，他想问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根本抓不住。
　　最后一个画面却是比前三幅画面清晰一些，是在一个山崖，他似乎一直在往后退，对面的人焦急的朝他喊话:“莫尘，不要，还有方法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先过来，你不要，莫尘！莫尘！！”
　　恍惚间，他似是掉了下去，在最后，他看到了一个身袭墨色玄袍的人也跟了下来，是那个人。
　　好熟悉的感觉。
　　他想看清那人的样貌，可是很模糊，事实上，这梦里所有的一切都很模糊，只能看清个大概。
　　不知怎的，他有一种极大的预感，这个梦很重要，这个一起跳崖的人，也很重要。
　　他费力的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可是突然，他听到了一个男人的说的话。
　　“怎么又入了这？”男人似是叹息了声。“你不该来的。”
　　“你到底是...”刹那间，整个世界分散开来，化为灰烬消散了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他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那是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
　　“一会儿见。”
　　那是...陈逸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