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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3岁】往昔(3)  一卷十章 ...

  •   他醒来已经在医院,手上挂着水,周围站着大大小小一堆人。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无地自容。

      他的同学,老师,家长。警察。余忆欣以及余忆欣的父母。他把被子盖过了头,想要盖住那份小孩子的自尊心。

      哪曾想呢,他的妈妈哐当一拳打碎了他用被子盖住的自尊心:“盖住你的脸也盖不住你干的那恶心事。别他妈的整天在人面前显得人畜无害,装得那无辜样,你干啥我都一清二楚。我跟你讲,这事我跟你没完,你别以为在医院我不敢骂你,天天净装,你装能装出个金子来,那么有本事咋不见你去拿个奥斯卡,装货,呵忒!”

      他妈妈的口才不亚于脱口秀演员,打起人来也不亚于练过功夫的人,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文武双全”了。

      墨珩悻悻地把脸露出来,他看见他的爸爸黑着脸,沉着气,这状态,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要问他为啥小学时那么害怕他父母,原因无他,全是因为他经常犯贱经常被打,被骂。

      他一边承受着妈妈的言语攻击,一边承受着爸爸和其他人的目光。在这种极端的压力下,他有些局促不安,而警察还在一旁问话做笔录。

      问话期间,双方父母还差点吵了起来,要不是警察和老师的劝和,更甚者都要打起来。原因也很简单,墨珩父母觉得墨珩没有做的太过分,道歉一声就可以了,而且余忆欣对墨珩body上的伤害以及墨珩对余忆欣的伤害都算平了。而余忆欣的父母觉得墨珩这种行为太过分了,要公开道歉并进行赔偿,body上的伤害另算。两者意见不合,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最终结果是,墨珩向余忆欣道了歉,对余忆欣没有真正的伤害,没有赔偿。而余忆欣属于正当防卫,不需赔偿。

      墨珩被父母领了回去,挨了一顿爱的教育,余忆欣接受了一场来自父母的小知识教导。

      第二天上课,无一例外,墨珩请了假。这一场假,可是他这个“影帝”装出来的。余忆欣一进教室,大家伙的眼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可能是张祁景太过敏感了,他莫名感觉教室里有千百道目光盯着自己。昨天不是把舆论转移了吗?他想。

      一节课下来,他感到有万只蚂蚁在他身上爬,极度不适。一下课,他就拽着他后桌问,他后桌把昨天发声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附加一句:“双方家长都不是人,是老虎,真的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张祁景听完所有,再看了一眼墨珩的位置,原来这人也有知道丢脸的时候。

      像墨珩这样的人,只会找个“厉害”的人抱大腿,这个“厉害”的人不用说都知道指谁。一闯祸就会找抱大腿的人躲起来,而被抱大腿的人为了显赫自己的威风,又不得不去帮忙,因此,被墨珩抱大腿的人跟许多人结下了梁子。

      九月开学的下午,正是秋意浓的时刻,落叶像有钱人撒钱一样不要钱似的落在地上。踩在上面“吱吱”作响。学校围墙上落满了“钱”,却被翻墙进校园的人拂到地上。

      翻过围墙,双脚落地的瞬间,刚好赶上上课铃。墨珩单肩背着书包,校服拉链拉到最高,掩过了脖子,他半张脸都埋在校服衣领里。校服里面穿着一件卫衣,他将卫衣帽子戴上,压着前额略长的头发。

      九月校园,带着夏末的炽热,没着初秋的淡凉。墨珩选择了校园小路。

      墨珩所在的小学校园有一处地方,大树成排,过道略窄,离教学楼有些远,很少有人会路过,但穿过去就是教学楼与办公楼。

      他沉默着,低着头往前走,就像周边有很多双眼睛看着他一样。实则不是,上午他也并非因为丢人丢脸不来学校,而是前一天晚上被人堵截,莫名其妙地跟人打了一架。早上起床的时候浑身疼痛,脸上淤青未消,只好在挨了一顿“说教”之后请假。本来打算请一天,可他妈不愿意,只得请半天假。

      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课都上一半了,他才到教学楼。他站在门口,校服掩着下半张脸,掩盖住淤青,掩盖住嘴巴。他打了声报告,是沉闷的。

      老师讲课的声音,被这声“报告”打断,班里超一半的同学齐齐看向教室门口,看看这位“人物主角”。老师朝他挥挥手:“去班主任那报个到,刚还问我你下午来没来。”语气明显不耐烦。

      墨珩“哦”了一声,离开了。离开没一会,讲台老师怒骂的声音就回荡在整个教室里。

      没有走多远的墨珩听到了,他只是压低了帽檐,默不作声,当听不见。

      墨珩小学那会,在老师的眼里,是那种差生,不听教导,不写作业,爱扰乱课堂秩序,屡教不改,爱挑事惹事,经常打架,考试常常垫底。典型的差生,大多数老师都对他摇头,凡事上课他睡觉都不会管他,但只要叨扰其他同学就要骂被叨扰的同学。墨珩偶尔庆幸,偶尔会思考,但极大多数都是庆幸。

      在一些同学眼里,他是校霸,混,死装,普信,早恋,没错,早恋。在心智不全的年纪,去学着大人谈恋爱,一周能换三个,这貌似成为他的荣誉,也成为了他们这种年纪之间炫耀的印记,每多“谈”一个都是荣誉一样,不知他们会不会在未来某一天谈起来这件事会不会觉得好笑。没办法,现在做的蠢事,在未来可能会一笑而过。

      教师的办公楼与教学楼不远,正矗立在教学楼对面。但墨珩的教室在四楼,他班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加上他走的又慢,这段路,像走了一个世纪一样。

      在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门里面懒散的声音响起:“进来。”墨珩小心挪步至班主任的工位,班主任只是揉揉因刚醒来要适应强光而发酸的眼睛,说道:“任课老师在十几分钟前就发消息给我,现在才来,我记得教学楼班里到这里只用五分钟左右吧,你用了十几分钟,你脚底沾胶水了!”

      他当时谁也不怕,就怕班主任,校里的主任啥的顶多叫他罚扫,而他的班主任非一般人。只要犯事,无论你是谁,最低是罚抄,最狠是叫你把你的事迹写到一个牌子上,然后挂在脖子上,用下课的十分钟当街示众,上课时面壁思过,下课继续示众,惩罚为一天。墨珩一开始领略不到这位班主任的实力,直到某一次跟一位别班同学打架,自己在校园出尽风头。

      人多的时候会开开玩笑,要真是一个人找班主任,谁不害怕?

      墨珩低着头,手指缠绕,再分开,再缠绕。班主任呵斥:“带着那个帽子干嘛呢!很帅是不是?遮遮掩掩的干嘛,把帽子摘下来!”班主任咽了一口口水,心里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了,“下午不请假还迟到,要是再不到我当你旷课处理,旷课三次以上,我饶不了你!”墨珩细微点点头,抬手把帽子扯下。他前额的碎发过了眉毛,班主任看他的发型骂了不止一次,但他依旧屡教不改。

      班主任有时候看着看着会不自觉气笑了,班主任是真的想拿一把剪刀,把他的头发剪了,因为他的头发,他们文明班里面的仪容仪表这一条经常被扣分,班主任也为此被校领导骂了好多次。

      但这次班主任竟然出奇的不骂他,他额头因打架留下伤口在碎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班主任只是近视,又不是瞎,墨珩扯下帽子那会他就看到了。班主任喊墨珩走近点,他乖乖走近。班主任一下子站起来,墨珩都吓了一跳,以为班主任又要扯着他的头骂他,结果没有。班主任只是轻轻地撩开墨珩额前的头发,未消的淤青与随便处理的伤口赫然在目。

      班主任细细地问:“怎么弄的?跟人家打架了还是犯事时被家人打了?”班主任知道墨珩家里人的情况,家里人总会因为墨珩打架把事情的原委归于他的身上,即使不是墨珩先去打架惹事,他们总是说墨珩有错在先,不会去维护,甚至还会打一顿让他长记性。问起为什么,他的父母总会这样回答:他小时候比较顽皮,总是惹得人家打他,讨了几次道理后我们还要赔偿人家,他不会无缘无故打架,除非他惹了人家。

      家里人不信他,朋友也没有。他有家庭,但又没有家庭,没有人会坚定不移的去帮助他,维护他。他从父母那缺少的安全感,他长大了自己去获取,即使方法不当。

      墨珩摇摇头,他声细若蚊:“打架的。”这仨字传入耳朵,即使班主任是容易生气的,可班主任还是泄了气。班主任拉开抽屉,里面有碘伏,棉签,酒精,活血化瘀的一些家庭医疗用品。

      班主任让墨珩坐在她的工位上,她用酒精给伤口消了毒,用棉签沾上碘伏涂在他的额头上。把活血化瘀的药酒涂在自己的手心不断揉手掌至发热,然后将温热的手掌心放在淤青的额头上去揉,过程有些痛,墨珩抓着椅子把,指尖略微泛出青白。

      整个过程,两人没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默认为墨珩是一个坏孩子,永远教不好。但,有几个人却认为他不是教不好,而是另有原因。

      他在下课后回了教室,本来半节课后就可以回去了,他偏偏等到下课才回去。

      回班之后,班里人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审视的感觉,连跟他平时玩到一起的几个男生都小心翼翼的偷瞄他。

      头脑一热干出来的事和说出来的话永远无法挽回,过多的解释只会被认为是狡辩或者啰嗦,认为你的本性就这样,他们会在你面前阴阳怪气,在背后议论纷纷。这又能怎样,内耗的人只能困在那一天,反复回味是不是自己太过了,即使去道歉,心里也跨不出那一道坎,走不出那一天。外耗的呢,不知道,或许也像往常一样吧。

      他浑浑噩噩度过了一个下午,除了班主任那节课,其他老师都把他当一个透明人。

      下了课,放了学。墨珩不知道是回家还是去哪,那是他这么久以来最难过的一天,被父母打骂教育挺挺也过去了,可是舆论越传越开,又挺得了多久呢。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等候公交车的地方,那里有一张长椅,他坐在上面,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那天的情景。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尴尬,有时候是真的想穿越回去给那个时间段的自己来一巴掌。

      太阳慢慢落在城市下方,隐匿在建筑中,夕阳沉吟着,余晖洒在每一个地方。

      秋季,昼夜等长,此刻的没于城市间的夕阳,在告诉人们,快要十八点了。

      墨珩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人来人往。

      倏地,他眼前一亮,映入眼帘的是镜子里他的脸。此刻,他的眼中看到了他的颓丧,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表现,这是第一次。

      他看向镜子的主人,余忆欣。

      对方收了镜子,放进抱在腿上的书包,看了一眼墨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不回家?”

      这一刻,墨珩仿佛找到了一道有光的地方,他答道:“我不回去。”又问她:“你怎么在这,你……不怕我吗?”

      “我放学被老师留了,晚了一些,我一般在这等我父母。而且,为什么要怕你,你上次那样子我害怕你?”她笑嘻嘻的。“多大了,问的问题那么幼稚,是不是看多了短剧。”

      被这么一说,他抿着嘴唇不说话。

      “你不要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你,怎么说你,只要你认识了错误,道了歉,这就好了,又没有什么其他动作,干嘛太在意,我都不在意。”她把自己想到的简略说了,长篇大论墨珩或许还会觉得烦。

      “车到了。”他冷不丁的开口。余忆欣一看,一辆公交车正缓缓开来这边,她笑了笑:“还说不回家呢,你不要太内耗,平时看你也不是内耗的人啊,怎么内耗这么严重,看开一点,再见!”

      再见!

      很清晰。

      明天会再见。

      墨珩愣了一下,这个年纪,总是容易情窦初开,但不适合谈恋爱,所以要把那份心悸埋起来,埋进深处,永远不会被发现,等到合适的那天再挖出来。

      他不知道这种心理叫什么,只是有这种心理在心的深处,直到升初之后才知道那叫一个不为人知的暗恋。

      记得毕业那天,他害怕见到余忆欣,害怕分离,害怕这一面是最后一面,害怕永不复见。所以这一份答卷他没有交上去,他在毕业那天没有去学校,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当胆小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3岁】往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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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着玩的,不要抱有期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