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我的诚信》春蝶词樱

8、第八章 风知孤寒 深秋的

　　深秋的晨光总是来得清淡，薄雾笼着整座圣华高中，梧桐树落了满地碎黄，风一吹，枯叶簌簌翻滚，铺出一条温柔又萧瑟的校道。

　　清晨七点未到，校门口的行人还很稀疏，车流平缓，校园尚且安静，没有白日里的喧闹浮躁。

　　宁晨晞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叶兴衍所在的小区门口。

　　少年背着书包，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身姿挺拔松弛，依旧是那副阳光耀眼的模样。只是眼底少了几分往日漫不经心的沙雕笑意，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温柔认真。

　　昨夜回去之后，他没有回养父母家。

　　他在学校附近的便民自习室待到深夜，随便凑合一晚。

　　十几年活在温柔的枷锁里，他第一次彻底挣脱束缚，不用演戏，不用讨好，不用小心翼翼维持别人眼中完美懂事的人设。

　　短暂的自由，是轻松的，也是茫然的。

　　从小到大支撑他走下去的“家”，其实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看似拥有全世界最体面的生活、最温柔的教养、最光鲜的少年人生，实则一无所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叶兴衍。

　　薄雾渐散，小区铁门缓缓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出来。

　　叶兴衍穿着干净规整的校服，领口依旧扣得一丝不苟，黑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冷白的皮肤在淡光下近乎透明。他眼底没有困倦，清冷依旧，只是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淡了许多。

　　尤其是在看见不远处等候的少年时，漆黑的眸底，悄然漾开一点极浅的软意。

　　他手里叠得整齐的，是昨晚披过的那件校服外套。

　　叶兴衍走到他面前，抬手将外套递还，声音清冽好听：“谢谢你。”

　　宁晨晞低头看着干干净净、带着淡淡清香的校服，眼底笑意温柔泛滥。

　　“跟我不用谢。”

　　他顺势接过外套随手搭在手臂上，自然而然侧身，和叶兴衍并肩往学校走。

　　清晨的风微凉，拂过两人发梢，安静的校道上，只有两人整齐轻缓的脚步声。

　　“昨晚睡得好吗？”宁晨晞偏头问。

　　“嗯。”叶兴衍轻轻应声，“你呢？”

　　他很清楚，宁晨晞没有回家。

　　宁晨晞淡淡笑了笑，语气轻松：“比在家里睡得安稳。”

　　一句话，轻轻带过十几年的窒息。

　　在家里，他永远紧绷、永远克制、永远怕自己哪一点做得不够好，惹长辈不满、落人口舌、被人诟病不懂感恩。

　　可脱离那层虚假的温柔外壳，他反而终于喘了口气。

　　叶兴衍沉默两秒，轻声道：“如果他们后续为难你，你不用硬扛。”

　　清冷少年极少主动说安抚的话，可一旦开口，句句真心。

　　他太懂那种被家庭捆绑、被亲情绑架、被世俗道德压得喘不过气的滋味。

　　他是被家庭抛弃的孤寒，宁晨晞是被家庭囚禁的温柔。

　　两种极致的苦，殊途同归。

　　宁晨晞看着他认真担忧的模样，心头一暖，微微侧身靠近他，肩膀轻轻蹭过他的肩，声音压低，温柔缱绻：“有你在，我就不怕。”

　　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温柔绵长。

　　两人一路闲谈细碎日常，走进教学楼。

　　清晨的教室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早读声朗朗响起，朝气满满。

　　所有人看到并肩走进教室的两大顶尖学霸，依旧是习惯性羡慕。

　　在所有人眼里——
　　宁晨晞阳光无忧，家世良好，天性温柔。
　　叶兴衍清冷优秀，天赋绝佳，高冷自律。

　　他们是天造地设的同桌，是年级最亮眼的两道光。

　　没人知道，这两道光，都曾独自熬过无尽黑夜。

　　落座之后，两人照常刷题、整理笔记、默写知识点，状态沉静专注。

　　直到课间，班里几个女生凑在一旁小声闲谈，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落进最后一排的耳朵里。

　　“宁神家里真的好温柔啊，昨天他妈妈来学校，气质超级好，说话也软软的。”
　　“对啊，家教真的绝了，难怪他性格这么好。”
　　“羡慕这种被爱泡大的小孩，永远自信坦荡。”

　　几句轻飘飘的羡慕，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宁晨晞心上。

　　旁人眼中的蜜糖，是他十几年的牢笼。

　　他早已习惯，不会再难过，只是淡淡垂眸，继续落笔写字。

　　可身旁的叶兴衍，笔尖骤然一顿。

　　他抬眸，清冷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说笑的女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与心疼。

　　世人愚昧，只看表象，无人知苦。

　　他们羡慕宁晨晞的圆满，却不知道，他从未被真正爱过。

　　叶兴衍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指尖微微收紧。

　　他忽然偏头，看向身旁若无其事刷题的少年，轻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见：“不用在意。”

　　宁晨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早就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了。”

　　“以前我拼命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现在我只想活成我自己。”

　　他转头看向叶兴衍，眼底明亮坦荡，温柔滚烫：“我只要对得起我自己的诚心，对得起你，就够了。”

　　叶兴衍静静望着他，良久，轻轻点头。

　　早读结束，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笑着开口：“上周周测成绩出来了，依旧是宁晨晞第一，叶兴衍第二，你们两个，永远稳稳霸占前二。”

　　全班习惯性起哄，夸赞声此起彼伏。

　　班主任看着两人，语气温和：“你们两个心态很好，成绩稳定，是全班的标杆。尤其是宁晨晞，一直阳光积极，从来不见消极情绪，心理素质极佳。”

　　又是一句所有人都默认的评价——积极、阳光、无忧无虑。

　　宁晨晞垂眸浅笑，不解释，不辩驳。

　　他的阳光是真的，温柔是真的，可曾经的压抑和卑微，也是真的。

　　课后，班主任单独叫走了宁晨晞。

　　办公室里，老师温和开口：“晨晞，昨天你家长来学校，和我简单沟通了一下。”

　　宁晨晞抬眸，平静应声：“嗯。”

　　“你家长说你最近有点叛逆、情绪反常，周末不回家、不沟通。”班主任看着他，语重心长，“老师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想法，但家庭永远是后盾，不要跟家人置气，好好珍惜家人的付出。”

　　又是一套标准的、世人皆知的大道理。

　　珍惜、感恩、懂事、退让。

　　所有人都教他感恩，没人教他被爱。

　　所有人都让他懂事，没人问他累不累。

　　宁晨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却依旧礼貌颔首，语气平静：“我知道了老师，我会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不会影响学习。”

　　他依旧温柔，依旧体面。

　　只是这份温柔，再也不是讨好，只是教养。

　　从办公室回来，他走进教室。

　　叶兴衍抬眸看他一眼，不用问，便看懂了他眼底淡淡的倦意。

　　少年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将自己桌内温热的牛奶，推到了宁晨晞桌边。

　　无声安抚，最懂他所有难言的委屈。

　　宁晨晞看着那盒牛奶，心头一软。

　　全世界都在逼他懂事，只有叶兴衍，在悄悄疼他。

　　他侧头看向清冷温柔的少年，轻声道：“兴衍，你看。”

　　“世人都看我风光圆满，唯有你，知我风里孤寒。”

　　叶兴衍眸光微颤，轻轻应声：“嗯。”

　　“以后的风，我陪你挡。”

　　窗外秋风簌簌，吹走虚假繁华，留下最真的赤诚。

　　两个孤苦半生的少年，在满目喧嚣人间，互为避风港，互为心上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