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寒》柳鸣竹问

30、南下

　　因着楼兰忽然出兵，傅漪怕夜长梦多，索性将原定的第二日清晨出发改为了当日夜半。

　　“又要走了吗？什么时候出发？”

　　原本在院子里帮傅漪擦兵器的黍麦见傅漪沉着脸进门，一回来就开始翻找出征是常带的伤药和干净的里衣，顿时就明白过来，小跑着去帮傅漪取包袱。

　　“嗯，这次事发突然，义夫那边我已经解释过了，今夜子时就动身。”傅漪手上动作不停，言简意赅地道。

　　“主子这次要去哪里？”黍麦问。

　　“汝南。”

　　“那么远！”黍麦顿时跳了起来，拽住傅漪的胳膊道：“汝南那么远，热得能烤人，主子你怎么能去那样的地方？还是……还是算了，前几日陛下不是给你封了个副将吗？你派那个什么萧副将去，你留在邑都吧！”

　　黍麦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干脆拉着傅漪在院中的石桌上一屁股坐下。

　　“主子你想想，汝南那种地方，又干又热，你一个娇嫩……一个女子，在那种地方可怎么呆得住啊？那个萧副将不同啊，男子本就该好生磨炼意志，你就当是历练他了。”

　　傅漪无奈扶额，心想黍麦到底是个孩子心性。

　　“我是一军主将，大敌当前怎能自己躲在后面独享安乐？你放心，不过是边境几个小喽啰，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傅漪安抚地拍了拍黍麦的手，示意她松开自己，又继续收拾起来。

　　“那……那主子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汝南那种地方，比穹川还不得，先前你说去穹川不过镇守三个月，结果回来以后你瘦了那么多！”

　　看着黍麦可怜巴巴的眼神，傅漪有些无助。作为将士，她可以面不改色地与敌军博弈，可唯独与人相处之道上她欠缺太多，譬如此刻，她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黍麦这般激烈的情绪。

　　“前线不是闹着玩的，你没有武功，过去反而让我分心。”

　　傅漪继续低头收拾东西，将所有的东西囫囵个儿地塞进了包袱。

　　见黍麦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滴溜溜打着转，傅漪到底还是没忍心，放缓了声音宽慰道：“你在邑都好好帮我守着凌波院，等我回来，我给你买良心坊的肘子肉吃。”

　　庞忠也明白作为武将就是居无定所，随口问了两句关于汝南的情况，顺带嘱咐傅漪注意安全，临行时还是不安心，索性将自己行军时常常备着的伤药给傅漪也带了一份。

　　永毅侯府，温柔的美妇人努力掩饰着眼中的不安与忧愁，面色不改地低头收拾着行囊。

　　“把里衣多带上几件，还有吃食，行军在外吃穿肯定不方便，得好好装着点方便的吃食……”

　　“母亲，不必忧心，军中有统一的饭食，那些就不必了。”

　　“不行！”永毅侯府人安氏厉声拒绝。

　　“得带上，母亲还怕你不够吃呢！”

　　说到这，安氏到底还是忍不住将心底的担心倾泻而出，转而打发小女儿道：“竹儿，你去厨房，命厨娘们连夜赶工，多制出来些干饼，记着要油水少一些的，油大了容易招来鼠蚁，也不容易保存，你切记，盯着厨娘们赶工，别让她们偷懒，凡是今日帮忙赶工的，这月的月钱翻三倍给！”

　　永毅侯的次女，也是萧耐的妹妹萧竹闻言一声不吭地起身出去了，其间连萧耐递过来的眼神都未曾接触就匆匆离去。

　　萧耐看着母亲与妹妹如临大敌的模样也有些无奈。

　　“母亲，连阿竹都被你带得愁眉不展。”他记得这个妹妹先前最是调皮，别人家女儿还被拘在家中学绣花时，萧竹已经带着府里管家的小儿子爬树摘鸟蛋去了。结果对方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断了腿，为此永毅侯夫人还发了大火，将萧竹关在院子里整一个月都没放人出来。

　　见萧竹离开，永毅侯夫人终于撑不住哭了出来。

　　“耐儿，此次楼兰来犯定然是来者不善，你未曾去过汝南那等地方，到了那边一定记得保护好自己，那位长缨将军是个女子，关键时刻，你还是要护着她些。”

　　这是她的儿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她总不能将萧耐拴在身边一辈子，作为东夷国的正二品诰命夫人，她期盼萧耐能一举立功，扬名立万；可作为女子和母亲，若说不心疼是假。

　　见永毅侯夫人这样讲，萧耐脑中又浮现出演武场上那抹靛蓝色的身影，那可不是需要他保护的人……

　　看着永毅侯夫人殷切的目光，萧耐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留在京郊的部分定北军已经收到了消息，此刻已经整装待发，傅漪与萧耐几乎是同时赶到的城门口，适才拌过几句嘴，再次见面气氛便开始有些古怪起来，傅漪连眼神也未曾给萧耐一个，见此萧耐也只能收起了想搭话的心思，二人相对无言，弄得安胜孔烈也疯了似的给云序使眼色，云序无奈耸肩，他也不知道。

　　因着汝南的情况危急，傅漪只简单的交代了两句就整顿队伍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