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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害羞了? “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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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正初的照片出现在正中央。
那是一张两三年前的标准证件照,背景是联邦科学院的深蓝色幕布。照片里的他穿着白大褂,领口翻得整整齐齐。眉眼还是那双眉眼,但那时候显得更纯白青涩些,看镜头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礼貌。
任何人看到这张照片,第一反应都是“好好看”,第二反应则是“这是个搞科研的”。然后才会注意到底下滚动的那行字。
……联邦最高级别的红色通缉令。
「叛逃、窃取联邦最高机密、破坏联邦战略资产、严重危害联邦安全。」
悬赏金额:四亿。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四亿。这个数字够一个普通人赚十几辈子了,在这个时代,普通人在空间站打工,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信用点。
大刘后来小声嘀咕了一句:“四亿……够在联邦珍珠城买一套带花园的房子了!我妈上次做手术,二十万都凑了好久。”
旁边有人接:“你妈好歹还有手术做,我老家矿区那一片,多少人连医院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生了病全靠硬抗。”
“行了行了,”奥兰多一拍桌子,“别他妈聊这个了,看通缉令就看通缉令,扯什么房子。”
但他自己也在想,四亿,够刺刀号全船人退休养老,还富余。
刺刀号在江正初的帮助下,劫一次联邦运输船,全船分成加起来大概五百万,小船员到手最多十万,比起一般的工作确实是暴利。
可是,这些星盗大部分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孤狼,大刘每个月会把分成寄回老家,费纳有个妹妹在第四旋臂治病,伊万卡的母亲还在等手术费。
他们朝不保夕,他们拿命换钱。
灰有点紧张地看了江正初一样。
江正初静静看着,并未从他的眼神里读出半点讶异。
大刘看了好几眼屏幕,又回头看了看江正初,咕噜了一声:“这人长得还有点像军师。”
旁边一个年轻船员凑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是有点像。不过军师头发没这么整齐,脸也比照片上瘦,眼睛下面也没有小痣呢。”
的确,江正初目前这张脸一颗痣都没有。
奥兰多挠着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直到角落里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船员忽然“嘶”了一声。
这人叫老万,五十多岁,在星盗船上待了大半辈子,平时不声不响,但记性极好。
他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眉头皱起:“这照片——这人是江正初啊!联邦那个江正初!教科书上印着的那个!你们都不认识?”
大刘茫然地眨了眨眼,旁边几个船员也面面相觑。
老万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子:“就是那个!二十四岁当上院士、拿了两届荣耀宇宙奖的那个江正初!全联邦搞研究的人都在读他的论文!你们这帮文盲!”
“哦——”大刘恍然大悟,“就是那个很厉害的搞科研的!”
老万气得胡子抖,又补了一句:“你们知不知道,他研究的东西,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找到新的适合居住的星球!”
“真的假的?!”有人问。
“天啊,要是能找到可以住的星球我马上就不在宇宙漂泊了。”
“我哪知道,反正新闻上这么说的。”老万摆摆手,不想继续了。
“他犯了什么事?”
老万气得胡子都在抖:“你刚才没看底下那行字吗?!叛逃!破坏联邦最高机密设备!危害联邦安全!悬赏四亿!”
整个食堂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江正初。
有人看看照片,又看看他本人,再看看照片——确实很像,但确实也有哪里不太对。
照片上的人青涩单纯、看起来也很礼貌,而坐在食堂最后一排的军师,头发长了些,刘海压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脸上多了一副土气的平光镜,镜片把眼尾的弧度遮得严严实实。
他们记得军师走路的时候习惯低着头看数据板,背微微弓着,看起来只是在星盗船上混口饭吃的技术员。
像,又不完全像。
非要说的话,军师像图上那个人的远房亲戚。
江正初等所有人的目光在他和屏幕之间来回跳了好几轮,等大刘已经开始挠后脑勺挠得头皮都快破了,然后才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投影仪旁边,伸手按下了关闭键。
慢条斯理。
“确实长得有点像。”江正初说,“这是江院士,我也经常读他的论文。”
大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本来觉得挺像的,但军师这么一说,他忽然又不太确定了。
奥兰多从最后一排站起来,眉头拧成一团。
在刺刀号上,军师的正名很少出现,他们平时就直接叫他“军师”来着。
奥兰多问:“军师,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Nuovo inizio。”江正初说。
“对啊!”奥兰多一拍桌子,转头对全船人说,“他叫Nuovo inizio!不叫上面那个名字!你们瞎紧张什么?”
老万嘴唇动了动,想说“万一呢”,但看到大首领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看了看军师那张和通缉令确实只有七分像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不少被通缉的人,没有一个像军师这么淡定的。一个真正被悬赏四亿的人,能这么平静吗?
“可是名字不一样不代表就不是同一个人啊,”大刘挠着头,努力运转着他那不太灵光的逻辑,“万一军师用了假名呢?”
江正初转头看向奥兰多:“大首领,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四个月前啊。”
“通缉令是哪天发的?”
奥兰多翻出新闻记录看了一眼:“……三天前。”
江正初点点头,不说话了。
那意思很明确,他来刺刀号是四个月前,通缉令是三天前发的,他来的时候这通缉令根本还不存在,总不能提前预知自己会被通缉吧?
大刘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算得眉头都拧成了麻花。
奥兰多不耐烦地一拍他后脑勺:“别算了!你算数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上次分钱都算错了,还在这里算时间线?”
大刘捂着后脑勺,委屈地嘟囔:“我就是觉得长得像嘛……”
“长得像又怎么样?就算真的是你会去告发他吗?长得像的人多了!宇宙这么大,找不出几个长得像的?你那颗脑袋怎么不想想正事——比如下一票抢谁?”
话题就这么被奥兰多一嗓子吼歪了。
有人开始起哄,有人趁机把自己欠的酒钱赖掉,江正初回到舱室,关上门。
舱室里还是那么热,他调高的温度还没降下来。江正初把那副土气的黑框平光镜从鼻梁上摘下来,放在操作台边上,镜片上沾了一层极薄的雾气,是刚才从食堂走到走廊时温差变化凝上去的。
他对着舱壁上的反光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取下仿生面皮,伸手拧开洗漱台的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顺着下颌滴进领口。
然后用毛巾擦干,抬起头。
反光面板里,右眼的正下方,多了一颗浅红的小痣,像是在皮肤上点了一滴红墨,面容也终于和通缉令上的人吻合。
江正初在床边坐下,后背靠着舱壁,开始想正事。
联邦的通缉令终于发出来了,不是内部追查,而是正式的,意味着老议会长已经失去了耐心。
结合刺刀号最近也被盯上,也许他们已经猜到了他的藏身之处,接下来可能会有不止一波势力,同时往刺刀号汇聚。
刺刀号毕竟能量有限,一艘小体积星舰是比不上联邦的密集巡逻舰队的,他得做另一手打算。
而且,如果刺刀号真的待不下去了,还得尽早跑路。他想起夜莺,那个情报贩子从不站队,下一次联系她的时候,可以试探一下。
江正初靠在那里想了很久,直到舱室里闷热的空气把他从思绪里拽出来。
他低头,看到那枚圆滚滚的卵,下意识就伸手把它抱过来,放在腿上。
卵壳温温的,比人体温度略高一点,抱着像抱了一个恒温暖手宝。
江正初低头看着它,一时有点心累。感觉好像,把所有最坏的打算都列完之后,发现手里唯一不需要算来算去的东西,就只剩这枚不会说话的蛋。
江正初调整了下位置,将卵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江正初意识到什么,皱起眉头,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他没看错。
卵壳的底色正在变——从幽暗的紫灰,慢慢泛出一层极淡的粉。
那粉色从卵壳底部往外晕染,一点一点地漫开,最后整枚卵都变成了某种温吞的、糯糯的淡粉,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腿上,表面那层荧光一明一暗,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灰,”他开口,“你过来看看这个。”
灰从充电站旁边走过来,光学传感器对准卵壳,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了一圈。
“本机检测到卵壳表面光谱发生偏、偏移。从紫色波段向粉色波段移动。原因:未知。”
江正初伸手把卵从腿上拿起来,举到眼前。奇怪的事发生了,卵壳上的粉色在他手掌离开的瞬间开始褪去,从边缘往里缩,像退潮一样,十几秒内就恢复了原本的幽暗紫灰。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又把卵抱在怀里,粉色又出现了。
他反复试了三次,结果完全一致。
“有意思。”他把卵捧在手里,没有放回腿上,若有所思。
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假设——体温触发?压力触发?生物电近场感应?有可能。
他在风暴中心触碰卵时脑子里响起的共鸣,也是通过直接接触触发的。
那时候是共鸣,这次是变色。卵对他的生物电有反应,这一点已经可以初步确认……但为什么是粉色?
他又把卵抱在怀里,粉色再次漫上来,这次比之前更快,几乎是一放上去就开始变。
……像是卵已经摸清了他的操作流程,懒得再故作矜持了。
他低头看着那团糯糯的粉色,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毫无科学依据的念头。
“……你该不会是害羞吧。”
卵壳上的粉色荧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人戳穿了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