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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脱敏 他要的是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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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兰多一惊,一把抓起手边的粒子枪就往货舱冲。
此时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一小队穿着联邦制式护甲的身影从货舱入口突入,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有备而来。
奥兰多抬枪就射,狭窄的走廊里爆开一片刺目的能量闪光,对方一时被压制在货舱入口,但无奈对方的人数和装备都占优势,随着时间流逝,稳步往里推。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伊万卡的喊声——他被两个卫队成员堵在岔口,“大首领——!大首领!!”
奥兰多一惊,回头看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一个卫队成员从侧面扑上来,把他手里的粒子枪打掉了。
大刘想从货舱里冲出来支援,但通道太窄,他和奥兰多被压在一个死角,脱不开身。
江正初迅速扫了一圈战场,对灰说道:“把货舱的应急照明全关掉!”
三秒后,整条走廊陷入了完全的黑暗,联邦卫队的夜视系统需要两秒切换,这两秒就够熟悉刺刀号的星盗们动手。
黑暗里响起几声闷响、金属碰撞声和卫队成员压抑的闷哼。
等他们适应黑暗的时候,登船的卫队已经被逼退了两个身位,局势逆转。
但是……伊万卡真的不见了!
走廊岔口的地上只剩他的工具箱。
“他们抓走了伊万卡!”大刘吼了一声,抄起粒子枪就要追出去。
“追不了,”奥兰多一把拽住他,咬牙切齿,“他们外面还有两艘星舰——我们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他当机立断,在通讯频道喊:“军师,航线!”
“已经出来了!”江正初的手指在星图上划了一下,“前方是跃迁点,现在就走!”
刺刀号甩开追踪舰,一头扎进跃迁轨道。窗外的光轨拉成无数道银线,然后归于静止。
——
刺刀号,展开了一次沉痛的战后清点。
灰的投影在舰桥里投出一份冷冰冰的名单……七个名字,分别对应七个灰色的逝者,后面跟着他们生前负责的岗位。
幸存的人站在走道,或者靠在舱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或者在闷闷地吸烟。
伊万卡不在名单上,但谁都知道,落在联邦手里,和被写在名单上并没有太大区别。
货舱的地板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金属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其实……这本来不是什么稀奇事。
星盗是高危职业,刀尖舔血,朝不保夕。半年前,甚至四个月前,奥兰多还经常面对这种事——有人在劫掠中被流弹击中,有人在跃迁事故里被撕成两半,有人在空间站的火并里永远留在了陌生的泊位。
那时候他会闷头喝一整瓶威士忌,第二天早上把阵亡名单发给家属,然后继续带着剩下的人劫下一艘货船。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但自从军师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开始习惯胜利,习惯安全,习惯每次出完任务之后在食堂里掰手腕、分钱、听大家伙吹牛。
他们甚至开始给未来做计划……这对星盗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
没有人再提“阵亡名单”这四个字,好像这个词已经从刺刀号上退休了。
现在……死亡,它终究还是回来了。
“军师。”奥兰多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江正初没有回答。
他看着地上那些受伤破碎的身体,弯下腰,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他今天没吃东西,胃里只有咖啡。
一时间无法接受。
他撑着台沿,指节发白,后背微微弓起。他来自一个和平的国家,认识死亡的方式只有书本和档案,最多只有远亲的离去……
“以后还会有伤亡的。”奥兰多安慰他,“星盗就是这样。你习惯就好。”
老万靠在舱壁上,烟夹在指间,已经烧到了滤嘴也没吸一口。他忽然开口:
“军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当星盗吗?”
“我老家在第四旋臂的LS-7矿区,”老万把烟头掐灭在舱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那地方,矿区的空气过滤系统用了四十年没换过,坏了就用胶带缠,缠不住了就用布堵。我爹是得肺病死的,死之前咳了三个月,矿区诊所的医生说没药,让我们回家等通知。”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我们找过联邦,抗议过,按过手印,寄到珍珠城,全都石沉大海。所以我来当星盗了,至少死在炮火里,比慢慢地被空气憋死痛快。”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给江正初一个佝偻的背影。
江正初站在原地沉默,他知道人类在各个时代都用各种方式互相残杀,但亲眼看到一个人在他面前从活着变成一具安静的尸体,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他需要时间去接受……或者是麻木。
——
海因里希站在议会大楼的办公室里,窗外灯火璀璨。
里昂推门进来,把一块数据板放在桌上,和海因里希报告一番。
“我们抓回来一个俘虏,已经盘问过了。”
海因里希转过身来,饶有兴趣:“招了什么?”
“这人嘴很硬,在我们的逼供下,说了许多废话。”里昂调出审讯记录,“这人叫伊万卡,去年才加入刺刀号,所以对很多内部的东西并不是那么了解,他说他们的军师半年前上船,只知道他叫Nuovo inizio。”
“我问军师长什么样,他说白大褂,黑头发,其他的就记不住了,还说自己脸盲……”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海因里希的反应。
海因里希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还有一件事,”里昂于是道,“军师身边有一个旧型号仿生人,和科学院淘汰的GR-07完全匹配。我在审讯时提到了这个仿生人的特征,伊万卡的描述和实物一致。”
海因里希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忽然冷笑了一声。
“Nuovo inizio。呵,他倒有心,还特意起个名。”
里昂低下头,等待他发号施令。
海因里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些恒常旋转的灯火。
江正初,他追了三年,被砸进医院,被全联邦嘲笑,悬赏四亿还被人跑了。
这人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居然在一艘破星盗船上??
还用他黄金一代的脑子,把联邦追踪系统耍得团团转。
“军师就是他。”海因里希已经确凿,“不要惊动军方。”
——
清洁系统运转了两轮,货舱地板上的血迹被冲成极淡的浅褐,最终彻底光洁。
大刘蹲在门口,看着最后一道水痕被排水槽抽走,猛地吸了口烟:“以前也不是没死过人。”
“上次在哪个星系来着,老赵被流弹击中,我们连遗体都没带回来……死得那叫一个惨呐。”
“那次之后他戒了威士忌。”其他人接了一句。
“……只戒了三天。”费纳在旁边补了一刀。
奥兰多从舰桥走过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差点骂出来。
Vaffanculo!
联邦每天杀的人更多,难道联邦那些尸位素餐的贱人就不活了?
他们是星盗,他们注定有这样的命运,死了就如恒星陨灭,再难受又能如何?还不是擦干眼泪,去抢下一艘!
难不成,就一直难受到死?
他在货舱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伊万卡他母亲那边,我发了信。就说他在执行任务,暂时不能通讯,抚恤金从这个月的分成里扣,不够的部分从我账户上补。”
他顿了顿,“那七个人也一样。该发的发,该寄的寄,别拖。”
“知道了。”大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江正初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一整天。
他坐在实验室里,面前的数据板亮着,屏幕上是他从联邦公共医疗数据库里,调出来的战场伤亡影像。
能量炮灼伤、爆炸冲击造成的撕裂伤、舰船碰撞后,现场清理的照片……
每一张,都比他今天亲眼看到的更惨烈。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强迫自己的眼睛停留在每一张照片上。
江正初在地球上,学过一门叫做“暴露疗法”的心理学课程。
反复、逐步地接触引发恐惧的刺激源,直到大脑不再将这种刺激识别为威胁。
现在,他把自己当成唯一的实验对象。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情绪拖着走的人,在地球时是,在科学院是,在刺刀号上也是。
上辈子在地球,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人长大了,身后没有退路,面前只有实验室。他可以七八天不睡地工作,一直到把一组衰变数据牢牢记住,因为在那个世界,不努力就不可能往上走。
穿越之后这根弦也没有松过一毫,联邦通缉令弹到眼前,他可以面不改色关掉投影,下一秒继续核算航线参数。
恐惧和悲伤一样,都是低效的变量。
他要的是可控。
——既然死亡无可避免,那么就把恐惧降到最低。
灰推门进来送咖啡,把杯子放在操作台上,学传感器扫过屏幕上那些惨烈的影像,也扫过江正初的侧脸。
博士正坐在操作台前,背脊挺得笔直,但手指在发抖。
灰检测了一下温度,现在室内并不冷。
那么,博士应该是某种被意志压到极限之后,忍不住的生理反应。
他的眼眶泛着极淡的红,睫毛根部微微湿润,像是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右眼正下方小痣,此刻被泪水洇过,比平时更深了几分,像落在冷白宣纸上的一滴未干的墨。
灰……芯片有点痛痛的。
小江是个狠人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