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画符箓》柒九六十三

75、红线 这是一个合

　　回了苍穹派，张桐宁被通知去器修那一趟。
　　她扯着周元清的衣袖，哆哆嗦嗦走在数不清台阶的楼梯上，高度近视眼中的世界是糊成一团的，没有眼镜又没人引路她只能摸着地爬着走了。
　　好在四师兄周元清和器修很熟，能给她带路。
　　周元清说:“听说小五你成了大近视，别怕，师兄给你保证，咱们宗门的器修做眼镜的技术可牛了。”他手里的弩一转，袖子随着动作一拉一扯，险些将睁眼瞎的张桐宁给摔地上。
　　周元清拎小鸡似的提起她后衣领将人拎起来:“来，小五，走吧。”
　　张桐宁道:“四师兄你还没放开我衣领。”
　　周元清便说:“这样方便你要摔了我好把你拎起来。”
　　张桐宁:“……好吧。”
　　二人就跟周元清提了个热水壶似的一阶一阶在楼梯上走。
　　等到了地方，器修已经等候多时了，那位师兄显然跟周元清很熟，隔着老远就打招呼:“老周，这位就是张师妹？”
　　周元清换了个姿势，从张桐宁身后推着她走到器修师兄面前:“对，麻烦你了。”
　　他扭头对张桐宁道:“小五，不用怕，费用不会很贵的，从月例里扣的话，不用多久就能还清了。”
　　张桐宁瞬间警铃大作:“什么费用？”
　　周元清一边面带微笑一边摆手目送她被人架进器修的屋子:“配眼镜的费用啊，大概两百个月就能还清了吧。”
　　张桐宁:？！

　　“你说他们让你贷款两百个月配了副眼镜？”许折英满脸匪夷所思，她不知为何坐在一个狭小的容器里，一双长腿有些局促地团起，许折英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张桐宁，“你被讹了吧，这种事情肯定不要你出钱啊。”
　　张桐宁推了推眼镜:“他们让我签字画押了。”
　　祝枝歌腾地一下从椅子站起来，摔门而去:“周元清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当托宰同门！”
　　许折英和其他两个人对视一眼:“我们苍穹派好像要完蛋了。”
　　师白薇猛猛挠头:“怎么会这样！才过了一百年风气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张桐宁弱弱地说:“一百年够换三四代人了。”
　　她小心翼翼去瞄面前的三人组，这几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都穿着里衣，外套散散披在肩上，师白薇更是把袖子撸到胳膊上，露出的手臂上有细细的裂纹，有些地方还用金漆写了符文。
　　徐云中注意到她有些尴尬，温声安慰:“你不用害怕，我们叫你过来是为了了解一下情况。”
　　“先前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说，现在好了，我们可以聊聊。你应该还有些事情想问我们吧。”
　　张桐宁欲言又止:“真的可以吗？”
　　徐云中点头:“知无不言。”
　　张桐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徐云中明确表态，其他两个都没异议，于是她试探着问:“我想问一下，你们为什么要在外面演疯女人啊？”她指指许折英，“为什么，要一直做一些比较冲动的事呢？”
　　哪知许折英道:“这是我的人设啊。”
　　她对上张桐宁的目光:“破窗效应知道吧。”
　　张桐宁点点头。
　　许折英道:“云中脾气太好了，有时候她说话没人当回事，被冒犯了她也不喜欢发脾气，所以就会有人蹬鼻子上脸。这时候如果有个人能发疯，大家就会老实很多。”
　　许折英指指自己:“我就是那个发疯的人。”
　　“好脾气的人说话没人听，发疯的人又会让人退避三尺，如果这两个人能形成一个组合，会发生什么呢？”许折英双手一拍，“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徐云中能够遏制许折英发疯’。只要不断加强这个观念，我越疯，云中的地位就越稳固。长此以往，没有人可以撼动她的地位。”
　　张桐宁有几分迟疑:“可是这样，被人非议你不会难受吗？”
　　许折英耸耸肩:“刚开始有点，云中她们也劝我要不换个方法，事实证明，有些时候太文明太礼貌是没有用的，鞭子和糖的组合技效果拔群。”
　　她甚至笑了一下:“后来我也发现，有些时候恐吓一下那些挑衅我的人看他们露出马脚也挺有意思的。”
　　这个人完全乐在其中了。
　　张桐宁无言，她看向师白薇，既然许折英和徐云中是属于鞭子和糖，那她呢？
　　师白薇指了指自己:“我吗？”
　　她想了想:“应该是属于搅屎棍或墙头草定位吧，主打一个让其他人花费精力去猜我这次是站折英这边陪她捣乱还是站云中这边跟她一起拦着折英发疯，这样能消减一下唱双簧的既视感。”
　　张桐宁陷入沉默，这三个人分工明确，其中两个人显然乐在其中。
　　她原以为会有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结果居然是这么浅显易懂的事情，张桐宁真是觉得自己脑补过多了。
　　张桐宁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不知道说什么，其他人却有很多话要说。
　　师白薇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其实，我们叫你过来确实是有事要跟你说。”
　　她将一副地图摊在地上:“这是这个世界的地图，你觉得像什么？”
　　张桐宁觉得那像个没“确认”按键的上下左右键，于是她老老实实回答:“像电视遥控器。”
　　师白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讶然:“我们一般说四个玉玦型。”她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有些好笑，“哎呀，真是一个地方待久了思维就固化了。”
　　“你说的对，用电视遥控器的按键来形容它们确实更贴切。”师白薇说，她的手指挨个点过四洲，“按我们那边的说法，地球是个圆形，当我们需要绘制世界地图时，经纬度是在球体上定位的好办法。只不过在这里，我们不需要经纬度。”
　　张桐宁抬起头看她，师白薇缓缓道:“这个世界是平面的。”
　　张桐宁愕然:“地平说？”
　　“对。”师白薇点头，“这一百年来我们对外声称在无尽渊底部，实则有一半的时间在外面。”
　　“探索需要补给，我们会趁着补给的时候顺道探索周围。”许折英插嘴，“破天之战前四洲连同无尽渊底部的陆地本为一体，破天之战后天道被逼退，灾厄被封印，无尽渊上方那块大陆却忽然沉了底。我们去查找沉没原因是发现这个世界底部四通八达，我们给每个通道做好标记然后依次探索。”
　　她走过来点点地图，金色流光顺着指尖扩散至整个地图形成放射性的纹路:“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暗道。”
　　师白薇挠挠头:“你没有亲眼看过可能会有些难以理解，这些暗道通向每一块大陆的核心部位。”
　　张桐宁试探着问:“类似龙脉？”
　　师白薇摇摇头:“有点不同，龙脉是天地生来就有，而这条暗道是由人汇聚的。仙门、人间皇城亦或是商贸核心都是暗道形成的原因，我们观测到某地兴起或者败落都会影响暗道的导向。”
　　张桐宁看向那张地图，南洲苍穹派的地方春秋鼎盛，一个光点耀眼夺目几乎要压倒其他的点点星光，东洲天业城败落只余火星，洄水宗更是一片黑暗，而平溪剑派、鹤斋和追风阁正在冉冉升起。
　　北洲皇城璀璨，四周有四个点拱卫左右形成倚仗。
　　西洲则更为分散，说不好谁更突出，点点星光似银河，即便有更亮一点的，在其他星光映衬下也不是那么起眼。
　　张桐宁看着这张地图，很是新奇，忍不住用手去碰那些流光，金光在她触碰时逸散，又在她抽回手时汇聚。
　　她忍不住问:“如果暗道会变，那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世界的依据是地平说呢？”
　　“有边界。”徐云中凑上前来，她的手指划过地图的边角，“这是我们测出来的世界边缘，再往前就无法前往了。”
　　张桐宁看着那张四四方方的地图，正好是一个正方形。
　　空气墙。
　　作为曾经的现代人，她太了解这些事情了，只要玩过一些开放型世界的游戏都会明白这点。
　　这个世界被困在一个小小的方块之间。
　　她恍然大悟:“这里是监牢吗？”
　　师白薇耸肩:“确切的说，是监狱的墙壁。”
　　她敲敲地板:“地底才是监狱，关押灾厄。或者还有些什么别的，只不过我们还没查出来。”
　　“我们的世界是一个正方体，也有可能是长方体的监狱的一面墙。当这层防卫失守，监狱里关押的那些东西就会跑出来。”师白薇说，“这就是我们去无尽渊的原因。”
　　“沉没的大陆上有开启监狱的门，只要打开作为锁的结界，防御就会溃散。”
　　张桐宁知道灾厄为什么要选择自己了:“我能够打破结界，我能开启那道锁。所以它想抹杀我之后用我的身体去开锁。”
　　“对。”许折英支着头饶有兴趣的说，“所以你不能以现在这样去无尽渊。”
　　张桐宁紧张万分，她心脏咚咚直跳:“不是不去无尽渊最好吗？”
　　“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许折英指指她，“你的选择印证了你能反向利用这个能力。”
　　张桐宁一头雾水。
　　徐云中循循善诱为张桐宁解惑:“还记得天业城灾厄除去后天道重新链接世间的景象吗？”
　　张桐宁还记得那幕，金线连接天地，像阳光普照，很美。
　　“而你的红线，可以说是它的变种。”
　　张桐宁震惊，她没想到自己派不上什么用场的红线居然能得到那么高的评价。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秒，旋即将当前所有信息组合起来。
　　线、符箓、阵法、修补……
　　她猛地抬头:“你们是要我顶替天道去对付灾厄？！我、我做不到的！我连靠近灾厄都成问题，根本打不过它啊！”
　　师白薇扑哧一声笑出来:“没那么夸张。”
　　“是借用你的能力加固封印的锁。”师白薇笑眯眯道，“你一个符修，去前线打什么架啊。”
　　张桐宁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还有几分犹豫:“我的能力，真的能跟天道抗争吗？”
　　“一个人不行，一群人不就可以了。”许折英又回到了她狭小的座椅里，“你以为我们组建一个宗门这么大的团队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团结就是力量’啊！大家都曾经是现代人，应该知道搞个人英雄主义是行不通的，群策群力才能把整个团队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不需要你独自面对，你只要在团队里做好属于你的部分就好了。”
　　张桐宁的自信又渐渐升起来，那点胆怯被她放下，她松了口气:“我会配合的。”
　　她抬头看向许折英，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刚刚就想问了——你这个椅子是什么啊？”
　　带轮子的椅子，但又不是轮椅，而且样子看起来有点眼熟。
　　哪知许折英道:“摇摇车。”
　　张桐宁欲言又止:“……为什么要坐摇摇车？”
　　这下轮到许折英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前有过想按照辈分改称呼的想法，分不清坐摇摇车摇个两次就清楚了。后来发现前两代好用，再过几代我就分不清了，索性废除掉师叔师姑这些辈分，按职位称呼，或者统一称长老了。”
　　张桐宁无语凝噎。
　　原来发起人也分不清辈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