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画符箓》柒九六十三

53、对账

　　到了秋水宗下榻的客栈才发现并没有带队的长老，秋水宗是先派了一队人马过来探路的，领队恰好就是扶言。
　　扶言看见张桐宁找过来也很是吃惊，她自认为自己这一行人行踪算不上隐蔽也没有昭告天下，怎么就这么快被人听去了行程。听见她是路上随便抓人瞎猫碰上死耗子将师妹糊弄住了，扶言有些无奈有些好笑，一想到这是苍穹派的弟子又觉得合理。
　　那几个面生的秋水宗弟子是万千里的同辈，本来今日就是要动身返回秋水宗将第一手的隐秘资料带回去的，恰巧在返程前碰上张桐宁了。
　　几个女孩子饶有兴趣地打量吃饭的张桐宁，还想听听她要说些什么，被扶言喊住:“事关重大，你们先回去。”
　　“哎呀，可是师姐，我们也想听。”
　　“听话。”扶言说，“这里不安全，你们路上也多注意点，干粮记得多带点路上别饿着。”
　　“好吧。”几个女孩撇撇嘴，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万千里作为扶言的搭档得以顺利留下，她吃了几筷子菜方才开口问:“你是要说些什么来着？”
　　张桐宁抬手一个结界放出去，果然有东西。
　　她从边边角角里又找出几个小型的窃听器毁了，将碎裂的东西放到餐桌上:“当心监听。”
　　扶言眼皮一跳，秋水宗也承包过监控的业务，可张桐宁找出来的这玩意已经跟秋水宗的产品完全无关了。
　　她心里这么想，万千里却口无遮拦说了出来。
　　张桐宁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是鹤斋自己研发的。”
　　扶言见她完全不奇怪便知道她肯定也接触过鹤斋了:“你是什么时候跟他们做的交易？”
　　“昨天下午。”张桐宁看着扶言小心翼翼地将窃听器的残渣包好放回乾坤袋，她坦言，“他们跟我们达成协议，要一起查明高影死而复生的真相。”
　　扶言与张桐宁接触过几次，知道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也就没有隐瞒:“我们也是。”
　　“昨天下午吗？”
　　扶言点点头。
　　“下午几点？”
　　“申时到酉时之间。”
　　那就是下午三点到七点之间。
　　张桐宁面色凝重:“巧了，我们也在这段时间内去过鹤斋分馆。”她掏出自己的小地图，往某处一指，“是这个鹤斋分馆吗？”
　　扶言点头:“不错。”
　　“找你们的人是不是叫——”张桐宁一字一顿，“楚、风、平？”
　　扶言神色凝重:“它还是个木偶人。”
　　一切都对上了，楚风平本人是不是木偶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躲在木偶人背后将不同的门派汇集起来做了交易，而交易都指向一个目的——“查明高影死而复生的真相”。
　　这太令人觉得奇怪了，为什么耳目众多的鹤斋过了两年都没能破解这个秘密？
　　扶言思忖片刻，道:“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所有门派都进行了这个交易，此事还不能立刻下定论。”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桐宁说，“所以我打算再多问几个门派。”
　　“我们倒好说，其他门派会不会有些难以打交道？张道友你在其他门派有其他认识的人吗？”闻言扶言倒真为她打算起来。
　　张桐宁摇头。
　　扶言叹了口气:“这倒是有些棘手。”
　　“没关系。”张桐宁说，“我找不同的门派并不是为了确认鹤斋做出的承诺、给出的条件和作为交换的信息内容。我只要确认鹤斋是不是有跟你们做过交易就可以了。”
　　她问:“在我来之前鹤斋有没有突然到访？”
　　扶言点头。
　　张桐宁算了下时间，那他们的动作还挺快的，应该是在她跟小贩说完后就立刻开始行动了，鹤斋的眼线遍布全城不假，为何迟迟没有渗透进高家呢？有些诡异。
　　她没有立即将怀疑说出来，换了个方式试图与扶言达成协议:“既然鹤斋来过那就好办了，我可以提出‘鹤斋给不同门派的消息存在信息差，所以为了避免信息差因为第三方的到来生出矛盾而特意过来进行补充’的假设，不需要询问消息内容是什么，对比信息差在哪里，我只要跟其他门派不断确认有没有鹤斋的人到访就行了。”
　　扶言笑了，她的戒心更加消减了一点:“你当真不想问？”
　　张桐宁摇头:“这是你们之间的交易，我如果问了无异于是破坏了协议让你们白白付出了代价。”
　　“至于高影那边……”她顿了顿，“虽然总有点不好的预感，但是如果所有人都围绕着一个目的去探索总比互相使绊子要好，我猜鹤斋也是有这个意图。等同于是他们做不到的地方转嫁到了其他门派身上，至于最后谁能第一个拿到消息，鹤斋肯定不会在一边干看着。”
　　话说到这个地步，桌上也只剩残羹冷炙，扶言与张桐宁达成协议不言而喻，知道她后续还要找人扶言也不便多留她。
　　送人出客栈前，扶言仍是有点不忍心，她提醒一句:“鹤斋那边查不到消息是因为任何联络的消息进入内环就石沉大海了。”
　　张桐宁眼皮一跳，她点点头，低声道了谢，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蒙霜长长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身后跟着的平溪剑派的弟子有些焦躁，昨天她特意让他们出去为她在城中收集需要的药草及器具，一是为了空出时间与师弟师妹交换信息，二是刻意放出空余的时间让平溪剑派的人内部进行交流。
　　如果她猜得没错，平溪剑派的人也与鹤斋就高影一事进行过交易，消息是在昨日传达到她身边的平溪弟子的。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夹杂着窃窃私语的潮水声，蒙霜确定，来到天业城后她的幻听就越来越严重了。
　　她本来想跟张桐宁透露一二，却被打断了，之后也没找到机会说这件事。
　　昨日张桐宁提出“损招”之后立刻被她否决:“不行，太危险了，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鹤斋的行动比你想的要快多了，威胁对他们起不了任何作用。”
　　张桐宁并没有否认，她道:“我知道这么做没什么用，但是至少能够让他们将监视重心放在我身上的同时还能将过多的人手派出去，这样监视师姐你的人手就少了吧？”
　　蒙霜语塞。
　　“我的身份暂时只对鹤斋暴露未尝不是件好事。师姐你也说过，破局人对这里来说是很珍贵的，那么为了解决危机鹤斋不会放任我不管。我在尝试做一些麻烦且危险的事情，那么他们会感到压力剧增并为了保证我的安全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虽然不能完全消除掉你那边的眼线，但是这样下来师姐你行动起来就要方便多了吧？”
　　“既然探查高影死而复生一事是师姐的任务，想必你的准备比我们要充分得多，那么我们只要全力辅助你就可以了。”
　　不可否认张桐宁这招剑走偏锋确实有效，蒙霜今早起来后感知到她身边的窥探的眼线确实少了很多，连她特意请来互相牵制的平溪弟子都放松了对她的监视。
　　她没有对张桐宁说实话，其实最开始她是独自一人踏上东洲的，路过一处荒郊野地被歹徒袭击，正当力有不逮险些被谋财害命时平溪剑派的弟子从天而降，三下五除二把匪徒赶走将她救下，于是蒙霜顺势而为请他们同行并答应支付报酬。当得知就她的这行人里有平溪剑派的长老，蒙霜当即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做局了，她咬牙忍下这亏，一路探查一路折腾这伙人，二方人马几乎环游了整个东洲，彼此见招拆招被折腾得精疲力尽，最后迫不得已暂时停战，打算先去天业城办正事，就在这时他们碰上了意外到来的张桐宁一行人。
　　蒙霜在人群里看见眼熟的身影心脏骤停，她看见了，平溪剑派的人自然也看见了，她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与师弟师妹们搭话。
　　她心里祈求着他们快走，但是这三个人都是没有眼色的主，当真没有拒绝跟着他们进城了。
　　蒙霜恼恨，但更气平溪剑派的人阴险。
　　师弟师妹三个是没心眼子的人不是他们的错，是有人设计在先。她本想着入城后想办法与他们分开，不料三人齐齐中了算计昏倒在地。这下好了，他们三人彻底与她绑死在一起不得不共同行动了。
　　蒙霜咽下怒火，眼下正事要紧。
　　她来探查高影死而复生一事为的是确认一件事。
　　——现在的高影到底是天道的使者还是灾厄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