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ust me》不留相思

11、第九话

　　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新约•马太福音》第7章

　　•涅盘重生•

　　黑色。
　　江雪歌眯着眼从九层的大楼窗外望向城市。夜晚的X市显得醉生梦死——老土却仍然精准的形容词。温馨的万家灯火是暖橙色，妖娆的夜总会是燃烧的媚红，还有PUB叫嚣着堕落的亮蓝，所有的，所有的颜色和秘密，都在这稳妥的黑色里安然无恙地沉睡着，在看不见的瞬间，慢慢地吞噬一切。

　　她轻轻地笑起来。

　　楼内进行的是乐团排练——音乐部的所有人都在那里，无论贫富贵贱，丑陋或是美貌，在音乐里，肮脏的灵魂都会被洗涤——当然只是暂时。谁会想到在那些圣洁无暇的乐器之下，在进行的是什么恐怖的事呢。

　　德沃夏克第九交响。自新大陆。

　　江雪歌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指挥和整齐划一的演奏姿势，鼻子一酸，快要落下泪来。
　　当然，江雪歌是不可能没有要演奏的乐器的。一个小小的三角架静静地摆在她身旁的桌子上——用风间醉的话说，那桌子和那三角架，比她江雪歌还贵。而如今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对待这倒霉的乐器，尽管她是如此出色的小提琴演奏者。

　　——很不公平吧。
　　——可是。
　　——又有什么办法呢。

　　啪。
　　音乐厅的大门突然被粗暴地打开。

　　慕云卿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当然不能忽视的还有挽着他的娇媚的欧阳洛洛。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男生英俊的脸庞只是一脸的不屑，而身旁的女子似乎也因了他的嚣张而分外明媚起来。

　　“慕云卿，你迟到了。”舞台中央的女生放下指挥棒，轻轻说道。

　　“哦。所以呢？”
　　被反问的女生显然怔了怔，随即回答，“这是你第八次迟到了，首席大提琴。”
　　“……哈？”男生夸张得笑弯了腰，似乎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殷夏谧，你居然还为我留着那个可笑的首席——真是难为你，看来你收了不少钱……嗯？贫民区出来的垃圾货？”似乎是为了强调什么，特地拖长了尾音。
　　人群中传来了稀稀落落的笑声。
　　“哦？垃圾货？”被嘲笑的女生有些不以为意的笑了，“那我是垃圾，你是什么？寄生虫？噢不，应该说——拖油瓶？”
　　“你说什么？”慕云卿眯起眼。

　　“有说错么？嗯？慕家大少爷，”殷夏谧笑得无害，她暗暗作了一个手势，架着乐器的演奏者们都放下了乐器，“只是依靠父亲无休止的捐款，到处作恶的二世祖，你除了闯祸还会做什么？我是穷，我穷得有骨气！”语调兀自提高了八度，“你这个寄生虫，只会拖家族后腿，你活着就是一个错误！”
　　“你是不是想死！”慕云卿哗地站起来，欧阳洛洛甚至可以看到他太阳穴旁爆出的青筋——这使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殷夏谧，不要以为自己成绩好就可以挑战贵族！否则下场——只、有、死！”
　　“看看看！你除了倚靠家族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你！”

　　战争一触即发。

　　“夏谧说得对。”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江雪歌似乎也感受到事情的非同寻常，于是拼命探头看着。
　　拿着中提琴的司是离缓缓从人群中走出，静静地站着。
　　“慕云卿，我以音乐部副部长和学生会成员的身份通知你，你已经被音乐部和学生会开除，进入社团黑名单。慕云卿，我要你知道，你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没有。”
　　坚定又清冽的声音在空旷的音乐厅通过凹凸不平的墙壁，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响起轰隆隆的回声。
　　司是离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精致完美的蜡像。
　　看起来悲伤却坚强。江雪歌想。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漫长。
　　慕云卿慢慢地转过身，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向出口走去。
　　无声无息。
　　很安静。

　　他静静地闭上眼睛，哭了。

　　——我什么也不是。
　　——我什么都没有。
　　——不是。
　　——不是这样的。

　　我还有你。
　　我一定要保护你。
　　我一定要活下去。

　　我爱你。
　　司是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