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熏黛凌

1、天光 危城

　　五环城。
　　天色暗沉沉的，风阴冷的吹着，圈起路边的残叶在地上打滚儿，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身穿黑色皮衣的少年蹲在地上，风卷起头发擦过劲瘦的脸颊，在风中凌乱地望着街上走着的零零散散的行人。
　　短头发的小伙子吸尽了最后一口烟，又从鼻腔中呼出来，烟散入空气中，不一会儿就散尽了，烟味留在了那人的皮夹克上，在风中弥久不散。
　　“珒哥，还有烟吗？”短头发小伙儿问道。
　　“去你的，一包烟抽不死你，一身烟味要熏死我，还向我要烟吃，脸皮厚的可以补城门口的破洞了，还在这站着呢。”池珒扇了那小子一巴掌。
　　“这不风吹挺大，烟味不应该闻得到啊，我怎么没问道，”揪起衣服往鼻子根使劲闻着，“我闻着没味儿啊，来来来，不信你闻闻。”说着，拉着衣服又向池珒挤着。
　　池珒无话可说，站起来踹了他一脚，“你衣服喷香水了就往我这蹭，你小子狗鼻子平时不是挺灵的，这会儿咋就废了，回家好好把你这高级皮夹克供起来，记得上柱香。”
　　那小伙儿站起来，手插进兜里，“要回去了？”
　　“站着等着风给你刮来一百万钞票，我好收起来给您买个高档烟。”池珒笑着说。
　　“不是，真要走啊，回店里啊。”
　　“对，挣钱给少爷您买豪车，带着你去医院看看鼻子，小心点，别叫风给吹着了。”说着挥了挥手，一个人走进风里。
　　“早点回去，路上小心点，我也回去了啊。”那小伙儿大叫着，路人纷纷回头看着他。
　　池珒真的想跑到他耳边大叫一声“我没聋，少爷！”想想又太傻逼了，晃悠着回到店里。

　　这天气齁冷，池珒在外边就呆了一会儿，那冷风刀刃似的，刮的人脸生疼。摸了兜里拿出一包烟，早上刚拆的，现在只有两根孤零零的躺在烟盒里，还说大林呢，自己抽的更狠，又塞回兜里，坐在板凳上发愣。

　　风摇晃着树枝，叶子都被洒在地上，跟着风儿四处流浪。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小小的空间慢慢变得热起来，池珒起身脱了衣服，准备吃些东西。小小的小卖部东西塞满了各个角落，找了很久才摸到一盒桶装的方便面，接了热水泡着，看飘忽的细溜溜的烟缓缓上升着。
　　这店儿白天时还有些过路的人来买些水，因为距离居住区还有些距离，晚上就很少有人来了。
　　面很快就泡好了，池珒揭开盖着的纸板，拿起塑料叉子热乎乎的吃了起来，还好，有顿儿热乎饭吃。

　　要是外婆还在身边陪着，看到池珒又吃方便面，必定少不了一顿爱的教育。
　　“你这小子这么大了怎么还听不懂话，吃方便面对身体不好，不长个儿了可怎么办，给我放下，我给你做饭。”
　　之后，外婆总会端着几叠炒好的菜，再添一碗高高垒起的米饭，小时候，池珒总觉得方便面很好吃，从不乖乖的吃完外婆幸苦做的饭。
　　“外婆只知道骗人，我知道我会长很高的，而且，方便面可好吃了。”说完，赌气的跑出去玩。
　　池珒想了想，开始笑着，小时候多不懂事啊。
　　后来，池珒越长越高，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小卖部里倒是显得突兀，他能吃到很多的方便面，却没有那个小个子的老人，没办法像小时候一样天天拉着外婆比个子，“外婆，我都比你高一大截了，我要吃方便面。”更没有发完气会端好吃的、热乎的饭的外婆了。

　　真怀念以前那些个无忧无虑的日子，有个和自己斗嘴的亲人……

　　池珒很快嗦完了面，刚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一声尖叫声让空气都凝固了。
　　池珒被下了一跳，眼睛向玻璃外的街道看去。
　　空旷的街道上，路灯一闪一闪着，冷风依旧猛烈的吹着，树叶在地上沙沙作响，恍惚间，许多人影恍恍惚惚的走动着，步调参差不齐，晃动着向前。似乎前面有人跑过，那群好似人的东西便冲着追去。
　　那人直直向池珒跑来，那人，随着接近，池珒渐渐看清那人的模样，大林！

　　这房间太小又不结实，等会儿那么多的人冲过来怕是要踏平了，他向周围看去，迅速拿了一把小刀别在裤兜里，拿起两根原本是要做板凳的棍子冲了出去，拉起大林就往街道密集区跑去，那里街道密密麻麻的，有藏身的地方。
　　池珒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好端端的这么多的怪物追着人跑。后面的人分开了好几波，向各个方向跑去，走进不同的街区，不对，这些怪物仿佛有思维，这样下去可不行，不但跑不了，城里还有幸存的人都要遭殃了。
　　池珒拉着大林改变了方向，向着城门的方向跑去。身后不断传来尖叫和哭喊声，池珒放慢了脚步。
　　他在犹豫是否要回去救他们，即使答案显而易见，他不可能帮助到他们。
　　池珒没空去问大林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沉默着不说话，奋力向前跑去，城门就在前面了，再加把劲儿。

　　灯光亮堂堂的照着，死寂一片的天空，太不对劲了，太安静了。
　　池珒慢慢放下步子，将手中的棍子递给大林，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不对劲。
　　池珒猛的转头，站在身后的的确是大林，但早已不是从前的他。
　　大林眼睛呆呆的盯着他，眼睛上像是覆盖了一层绿色的薄膜，看不清瞳孔的颜色，双目无神的站着，没有动作。
　　“大林？”池珒试探的叫着他。没有反应。
　　池珒伸手拉起他的手，没有反应。
　　“大林？”池珒的声音有点发抖，眼睛里充满了惊愕。

　　身后又追来了一大堆怪物，身子怪异的奔走着，嘴角残留着撕扯时的血迹，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空气寂静的不寻常，只能听到脚步声匆匆，大地仿佛都震荡起来。
　　池珒没有时间去管其他事情了，将大林护在身后，捏紧手中的棍子，用力的挥下去，太多了，这些怪物张着嘴，眼睛无神的呆在眼眶里，只是向前扑着，打倒了又缓缓爬起来，一波接着一波。
　　池珒没有抽出身后的刀，他下不去手，太困难了，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就变成了怪物，即使杀死了也是杀死了曾经朝夕相处的朋友，太痛苦了。
　　这种感觉，被恐惧包裹着的身体和饱受痛苦的心灵，池珒快要坚持不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池珒无声的呐喊着。
　　他被逼的不断后退，没有退路了，大林怎么样了？
　　池珒猛的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大林的模样，就被一黑影扑倒在地上。
　　“大林？！”池珒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眼前的面目全非的“怪物”。
　　“是我，大林，我是池珒啊！”他几乎要怒吼了。
　　大林只是趴在他身上，呆呆的望着他。
　　池珒刚要说话，大林俯下身子咬住了他的脖子。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轰”一声，打碎了寂静，城门被破开了。
　　紧接着，“砰砰砰”的枪声响起，池珒挣开大林，大林似乎还有些意识，并没有重重的咬下去，只是牙齿滑破了皮肤。
　　池珒起身，看见破碎的城门，以及开着装甲车的军队，猛烈的攻击让那些怪物意识到危险，纷纷向城内跑去，枪声此起彼伏。
　　夜终于不在寂静了，除了刺耳的枪声，还有倒地的呜咽和呻吟声。
　　不，不能这样做！池珒烂在那些队伍前面，“你们不能……”
　　“砰！”
　　大林倒在了地上……没有其他声音……
　　池珒没有话说了，他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的抖动，连身子都颤抖着跪下，跪在大林的面前。
　　“不杀他们，等会儿挨枪子的可是你了。”一个人的声音传过来。
　　池珒无暇去顾及说这话的人是谁，他静静的跪着，头低着，仿佛失了魂。

　　枪声还在继续，那悲鸣声不断，只是，池珒什么都听不见……

　　“少尉，前路已经清扫干净，是否继续往城内深处。”
　　“继续。”刀尖般的语气。
　　“是！”

　　“五环城，大规模感染，请求火力支援。”对讲机里的声音沙沙的。
　　“开始清点幸存人员。”
　　“大规模遭袭，只有一人幸存。”
　　命运仿佛在宣告对人们的审判，短短一句，便决定了几万人的命运。
　　生与死，只在一瞬间的抉择。
　　人命如草芥，果然如此。

　　池珒的思绪被打断，他几乎被一群人包围着，大林被两个穿着独特制服的人拖走了。
　　所有人凝视着他，仿佛是他罪孽深重。

　　“医师，检查是否有咬伤创口。”是刚才那人的声音。
　　那人的子弹穿过他刺进了大林的身体里。
　　池珒被围着观察，像是被圈养的宠物。
　　“脖颈处发现一处咬伤，面积较小，无其他伤口。检查完毕。”
　　“麻醉，带回去。”
　　接着，就没有接着了，池珒的脖子处被注射了药物，不一会儿，眼前一黑便没有了知觉。

　　多么希望这只是我做的一个无聊的梦而已……